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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2026-10-25 作者: 諾言

Party結束的時候林婉發了愁。

今天的蘇可明顯有心事,跟人翩躚周旋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真想灌醉自己還是心不在焉,總之是喝了個酩酊大醉。她扶著她上洗手間吐了兩次,末了摸摸她的額頭,發現手指上沾的全是冷汗。

她忍不住埋怨:“蘇可,你搞什麼鬼,喝這麼多,難道送人家一份禮物就是為了跑來騙酒喝啊?”

蘇可腳步不穩,勉力扶著洗手台的邊腳站直,笑嘻嘻地抓著林婉的手說:“林婉,我是不是很本事?我把所有的人都騙過去了……”她麵若桃花,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笑個不停,好像遇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笑著笑著,突然又嗚嗚哭起來,大滴淚水順著她的眼角往下落,啪嗒一聲落到林婉手上。

堅強得像不鏽鋼做的蘇可竟然哭了,林婉呆了呆,拍拍她的臉頰:“蘇可、蘇可,你怎麼了?到底哪個王八蛋欺負你?我找他算帳去!”

蘇可望了她半晌,一邊哭一邊說:“你這個傻子,你真傻,我也傻!”

林婉看自己的好友這般模樣,估計她是受了情傷,又心疼又惱怒,半扶半抱地把她拖了出去。

外麵的賓客已經散了,送客回來的老黃夫妻看到蘇可醉成這樣也有些不知所措,最後黃太太說:“蘇可這樣子肯定是冇法開車了,不如你們兩今晚就睡在這裡吧。”他們都是相熟的老朋友,也一起去過郊遊遠足,做客留宿自然不成問題。

“我不行,明天董翼就回來了,我得在家裡等他。” 林婉沉吟一下:“不如這樣吧,蘇可今晚就麻煩你們照顧,我自己開車回去。”

老黃猶豫著:“可是外麵下著雨,我們這邊上國道之前的路又不好走,要不,我送你吧。”

林婉看看表,已經是十點多,她估摸一下時間,老黃送了她再回來就得到晚上一點,於是推辭道:“不用了,我自己能開。”她嘻嘻笑道:“你們真當我的駕照是買的啊。”

見她這麼說,老黃夫妻不再勉強,一直把她送到了門口。

外麵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林婉發動了車,把車燈打開,順著彆墅門口平坦的大路駛了出去。

雨下得有點大,前方的擋風玻璃很快變得模糊,她伸手打開雨刷,心中稍稍有些緊張。大概開了兩分鐘,路邊有個穿白衣的人影出現在林婉的視線裡,她放慢速度,把車窗搖了下來。

“你怎麼在這?”

唐進看到有車過來,往旁邊退了一步,他的身旁就是黑暗的雨,頭發和身上的衣服已經打得透濕,一張極清秀的臉在橘黃車燈映照下顯得有些慘白。

他看著車裡的林婉,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林婉把車門打開:“快上來!”

唐進默默地上了車,身體因為濕透的關係微微有些發抖,林婉問他:“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

他低聲回答:“我拿的美國駕照,有一些手續還冇轉好,不能自己開車。今天是司機送我過來的,剛剛公司那邊有其他事,我讓他先走了。”

“怎麼不搭彆人的便車?你難道打算就這麼在雨裡走回去?”

他微笑一下,點點頭:“唔。”

林婉冇好氣地說:“神經病,你要走到明天早上!”

“我腦子有些亂,想一個人靜一靜。”他停了停,把頭低下去,濕漉漉的頭發搭在雪白的額角上,水珠一滴滴落了下來:“你為什麼要回去?今晚住在這裡不好麼?”

“我認床。”

唐進歎了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還是沉默下來。

車外的雨越來越大,路況也不是很好,林婉小心翼翼地開著車,冇有時間精力再去搭理他。過了半晌,唐進再次歎了口氣,沉緩而平靜地說道:“我知道這事上麵我理虧,按理不應該再說什麼,可是,阿婉,當我再求你最後一次,離開他,好不好?我保證會用下半生所有的時間讓你永遠幸福,我們走得遠遠的,永遠不再回來——答應我,趁現在我們還能回頭。”

他連用了兩個永遠,統統加上重音,語氣執著熱烈。

林婉卻不吭聲,良久方才回答:“你的永遠能有多遠?我們早已經回不了頭了。”

車子在顛簸中一震,他的身子跟著震動了一下,秀麗的眼裡閃過一絲苦澀與絕望,輕輕說道:“是麼?”

周末的郊野寂靜無聲,除開他們這台車也再也冇有其他車輛過往的痕跡,他望著車窗外的寧靜與黑暗不再申辯,車內狹小的空間裡是死一片的寂靜。

彆墅進入國道期間,有一段泥石路,不寬,僅可容兩台車並駛。林婉暗暗慶幸自己開的車是吉普,如果換成其他底盤低的小車,在這種濕滑而又泥濘的地麵行駛,隻怕是要陷胎了。

她剛這麼想著,前邊出現一個拐彎,她輕輕打了下方向盤,車輪底下卻是一震,顯然軋到了什麼東西,一直往右邊歪了過去。這麼濕滑的路,她不敢太猛的去踩刹車,唯一選擇是儘量穩住方向盤,可是就在這時突然有個人影從路邊猛然竄了出來。林婉大驚,重重一腳將刹車踩了下去,卻為時已晚,車子已經失去了控製,將那人撞飛了出去。

林婉死死把住方向盤,車子依然像跳舞似的在原地轉了好幾圈,地麵與輪胎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過了好一會,才終於慢慢停息下來。

她趴在方向盤上重重喘息了兩口,然後手忙腳亂地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車的大燈開著,照亮了滂沱大雨中倒在地上的人,看身形是個女子,臉朝下趴在泥濘中,身子還在微微抽搐,動了兩下之後,便陷入了平靜。

林婉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卻收縮起來,她渾身顫抖,一轉身又奔回車邊,把手機從車頭上拿下來。

那邊唐進也驚魂未定地下了車,看她哆嗦著按號碼,一把擒住她的手腕:“乾什麼?”

林婉結巴著說:“報……報警。”

“等一下!等一下!”唐進伸手在她臉頰上拍了拍:“你鎮靜一點,先讓我看一看,ok?”

她上下牙關敲到一起,惶恐地瞪著他,說不出話來。

唐進走近地上那名女子,蹲下身去,車燈的光束把前麵的場景照得雪亮,雨點紛紛落在他的身側,滴滴答答地濺出極小的水坑。他伸手把那女子慢慢翻轉過來,隨著他的動作,一灘鮮血跟著緩緩流了出來。

她年紀很輕,衣著襤褸,一張臉上滿是泥汙,被雨水一衝方才露出了一點顏色,眼睛緊緊閉著,鮮血不斷從她後腦上冒出來,混雜在黃色的泥濘裡,觸目驚心。

林婉麻木地看著眼前這一切,腦中一片空白,唐進伸手在那女子的鼻下探了探,又摸索到她的頸邊脈搏,終於站了起來,他抬頭與林婉眼神對視,臉色一片凝重

林婉看著他的神情,心中隱約明白幾分,腳下發軟,忽然跪倒在雨中,路麵的粗糙的砂礫鉻痛了她的膝蓋,她竟然連半分移動的力氣都冇有。

唐進走到她麵前,她覺得他的聲音好像從一個遙遠而陌生的地方傳過來:“死了,她摔下去的地方有塊石頭,撞到了後腦勺。”

她無知無覺地跪坐在冰冷的地麵上,直到感覺到他抓住她的雙臂,用力把自己攙了起來,冰冷的雨絲澆在她的發上、身上,讓她顫抖不已,過了一會她無力地說道:“阿進,我渾身發軟,冇力氣了,你幫我報警吧。”

他答非所問:“你晚上在party上喝了酒或者飲料冇有?”

林婉一愣,搖搖頭:“冇喝酒,隻喝了幾杯果汁。”

唐進沉默了一下,牢牢地抓住她的雙臂,輕聲卻肯定地說:“不行!”

她茫然地抬起眼睛看他:“什麼?”

“不能報警!”

“不報警怎麼行?”

“你怎麼到今天對酒精還是那麼不敏感?今天的party上,除開礦泉水,所有的飲料都是摻了酒精的,哪怕你喝的果汁,也是酒味果汁,不過非常淡而已。你難道一點感覺都冇有麼?”

林婉發了呆,難怪……難怪她喝了果汁以後會那麼興奮,她駁斥唐進的那番話已經不知壓在心中有多久,原來是趁著酒精作祟才義憤填膺地講了出來。

她呆呆地看著唐進的眼睛:“那……又怎麼樣?”

他看著她,目光中充滿憐憫:“阿婉,你腦子傻了麼?你知不知道酒後駕駛、致死是要負刑事責任的,這已經不是錢可以擺平的事故。”

林婉茫然說道:“你是說……我要坐牢?”

他低聲說:“除開坐牢,還有彆的,我們兩個是坐在一台車上發生的事故,屆時雁城的媒體會像螞蝗聞到血一樣湊過來研究我們的關係,我們以前的一切將呈現在所有人麵前,我們將會成為這個城市的頭條新聞。淩翼地產的董事長夫人,和初戀情人一起,醉酒駕車,撞死了人,這樣的花邊新聞會讓全城轟動。到時你要你的父母和你的丈夫如何自處?董翼白手起家,他今時今日的一切來之不易,你想要讓他成為這個城市的笑柄麼?你想要他抬不起頭麼?”

林婉隻覺得一陣寒意入骨,玫瑰花瓣一樣的嘴唇變得像雪一樣白,整個人都開始瑟瑟發抖起來。

她聽到他繼續說:“那個女人,全身上下那麼臟,穿得破破爛爛的,應該是個流浪漢或者根本是個瘋子,高速公路上這樣的人每天不知道要撞死多少,冇有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你要為了這樣一個人毀了你的一切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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