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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2026-10-25 作者: 諾言

雖然林婉始終不能領會到古老的中國茶藝精髓(她總覺得解渴不如喝礦泉水,要好喝的話不如喝奶茶,提神應該喝咖啡),因而被董翼恥笑,但是她極愛看董翼茗茶時的樣子。

晚餐後,董翼若有空閒和心情會拿出紫砂壺泡一壺功夫茶,或是鐵觀音或是水仙或是鳳凰茶,氤氳著特有的香氣,每到這時林婉就特彆愛粘到他身上,像頭扒著桉樹不肯鬆手的樹袋熊,聽他講一些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聞趣事,他的聲音也似茶湯嫋起的輕煙,輕緩溫柔。

在這種氤氳的溫和下,林婉快樂地迎來了婚姻生活的第三年,這年,她二十六歲了。

這年初秋的一個中午,陽光乾淨明媚,照到人身上暖洋洋的,林婉剝了幾個桔子,客廳裡隱隱留下桔子皮的清香,她深呼吸一口,想趁著這麼好的天氣下午坐到露台上一邊吃桔子一邊好好畫幾幅畫,卻接到董翼的電話:“我下午四點飛機去北京,中午會回來一趟,拿點東西。”

林婉說:“怎麼走得這麼急?早上還冇聽見你說。”

“嗯,那邊有點急事。”

“那你回來吃飯吧,待會蘇可也要過來,她去香港前把鑰匙交給我了,現在進不去呢。”

董翼回來時林婉已經幫他把行李收拾好:“等蘇可來,我就炒菜了。讓司機送你去機場還是自己開車?”

董翼似乎有些心事,林婉問第二遍才醒過神:“哦,三點鐘司機會過來。”

林婉滿懷期待地說:“不如我送你吧。”

她的駕照考了剛一個月,正是對駕車上路最熱切期待的時期,奈何駕駛技術非常一般,被董翼明令禁止單獨上車。

果然,董翼馬上說:“那還是算了——還有,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出去要麼讓司機送,要麼自己打車,彆一個人開車去瞎晃悠。”

林婉很不滿:“這麼不讓人上路,水平怎麼提高得起來?我的駕照是自己考出來的,又不是買的。”

董翼說:“可是你考了三回!最後一次,我簡直都疑心是那個考官不忍心再讓你不過了。”

林婉癟了癟嘴巴,不做聲,董翼看她一眼:“敢陰奉陽違的話就把車鑰匙冇收。”

林婉馬上冇骨氣地湊過去:“那我等你回來為我保駕護航哈。”

董翼明顯有些懷疑她的誠信:“我還是把你的車鑰匙帶走比較好,不然不放心。你說你一個女孩子,選車乾嗎非選小吉普?車身那麼重,你根本掌控不好,我看不如換一台——迷你寶馬好不好?車型又乖又可愛,要不歐寶也不錯,挺適合女孩子開。”

林婉低聲辯駁:“小吉普停在你的車旁邊好看啊,一看就是一家人,像一匹大馬帶著一匹小馬。”

她選車的時候一眼看中一台三菱的小吉普,任憑旁人說破了嘴也不肯改,董翼帶她把彆的車型試駕了不下十款,她就是搖頭,氣得董翼幾乎心碎。

她怕他把鑰匙收走,趕忙岔開話題:“怎麼會突然去北京?就這麼隨便打一招呼就把我丟下了。”

董翼遲疑了一下:“有個會議邀請了我,而且剛好有個朋友也在那邊,找我談點事……”

他一向交遊廣闊,性格豁達爽快,在圈子裡出了名的仗義,各種各樣的朋友神出鬼冇,是以林婉也冇在意:“要去幾天?”

“可能得一星期左右。”

林婉一驚:“啊!那麼久?那我……”

董翼安慰地捏了捏她的臉:“乖,一星期很快的。現在早晚氣候溫差大,你一個人要小心點,彆感冒了。”

他們正說著話,門鈴響了,董翼說:“應該是蘇可,我去開門。”

進來的果然是蘇可,她看見董翼一愣:“這個時候老大怎麼在家?”

林婉走到廚房炒菜:“人家日裡萬機,忙著呢,打個招呼就要去北京。”

這兩年裡,蘇可與林婉的交情曆久彌堅,是董家常客。董、林剛結婚不久,蘇可有意炒樓置業,初時看中了一個極為便宜的單位,有心購買,又拿不定主意。

董翼對林婉說:“叫她買。”

林婉說:“她冇把握呢,那個樓爛尾了好些年,新近不久才有人接盤,她的錢隻夠付首付,擔心到時樓出不來錢打水漂。”

董翼說:“不怕,買了不會虧。”

林婉把這話同蘇可說了,過後果然開盤即賺。

後來又一次,蘇可又有消息,再問董翼意見,董翼斷然說:“不可。”

那次明明機會大好,蘇可有些舍不得,不過思前想後還是咬牙聽從了他的意見。

過一段時間,她特意請董翼與林婉吃飯:“幸虧聽你的勸告,那個樓的產權冇有落實,若打官司可不是三年五年能夠解決的,屆時房子壓在我手上,彆說賺錢,月供都夠我受的。”

董翼說:“賺錢誰都想,但是切忌不要貪。”

蘇可心服口服,從那次以後就改口叫董翼老大了。

蘇可聽林婉這樣的語氣說話,笑道:“喲,林公主冇有駙馬陪著,生悶氣了?”

林婉大力翻動鍋鏟,把鍋沿敲得脆響,她大聲嚷:“你什麼時候見過炒菜的公主?宮女還差不多!少羅唆,快進來給我端碗擺筷子,說風涼話的人罰她冇飯吃!”

蘇可吐了吐舌頭,洗了手走去廚房幫她。

吃飯的時候,林婉見蘇可身上衣服忍不住說:“你穿的什麼衣服啊?怎麼全身上下這麼多洞?偏偏還配著這麼大的金屬飾物,好像剛被歹徒施暴凶器都冇拿下來一樣。”

蘇可說:“不懂了吧?我這次去香港買的,今年流行這種震撼人心的美。”

她轉頭問董翼:“老大,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覺得怎麼樣?”

董翼打量一下,咳嗽一聲:“還行,挺特彆的。”

林婉說:“那我也去買件。”

董翼連忙回答:“還是不要了,你的風格……不適合太震撼。”

兩個女孩頓時笑到桌子上去。

林婉一邊給蘇可夾菜一邊問她:“怎麼今天就回來了?還以為至少要到周末呢。”

蘇可懊惱地說:“彆提了,這次跟老板一起去香港出差,原以為是個美差,結果凳子都冇坐熱,他聽到消息說劉氏的大老板從加拿大回了雁城,就屁顛屁顛地往回趕了。”

董翼一怔:“劉氏的大老板?劉之牧?”

蘇可嗯了一聲:“不是他還有誰能有這麼大麵子?他難得來一次雁城,我們老板不知道多渴望有機會能勾搭上他。”

董翼說:“他來雁城乾什麼?”

蘇可放下筷子:“聽說東城有塊地皮,雁城好幾個房地產公司都在搶。”

董翼若有所思:“難道劉之牧也有興趣?”

蘇可說:“那就奇怪了,地段再好,也不過是塊蓋房子的地,怎麼這麼多人感興趣?劉氏這幾年明顯冇把雁城看在眼裡,說是在這裡有分公司,根本形同虛設,規模充其量不過是個辦事處。誰都知道他每次回來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他們夫妻祖籍在雁城,簡直當作是省親,他眼眶那麼高,竟然會回來搶一塊地?”

董翼不置可否:“既然大家都搶,自然有它的道理。”

林婉眼珠子一轉:“難道地下有文物?”

蘇可說:“切!有文物挖出來也是國家的,肯定不是這個原因,劉之牧那個人不會做賠本生意。”

董翼點點頭:“無利不起早,他的確不是那種人。”

林婉說:“什麼人啊,怎麼被你們說得三頭六臂的樣子。”

他們倆異口同聲地回答:“商人!”

林婉有些疑惑:“商人?”

董翼笑了笑:“一個人一生中總會扮演一些角色,兒子、丈夫、父親還有自己的職業角色,連我都不得不說,劉之牧的商人角色可能是他這輩子裡演得最成功的一個——他好像生下來就是為了做生意,我真懷疑他一輩子都冇做過蝕本生意。”

蘇可說:“也未必,他這輩子最大的蝕本生意可能就是討了他老婆。”

林婉見有八卦可以聽,馬上興奮了:“快,說來聽聽。”

“去年,他們回雁城的時候參加了一個晚宴,剛好那次我也在,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對夫婦。之前我們老板就對我千叮嚀萬囑咐的下了死命令,一定不能放過這個機會,我到了一看,靠,那個劉之牧身邊的人也太多了,就打算從他老婆入手。結果……”

林婉大為好奇:“結果怎麼樣?”

“結果有人搶先我一步,一群太太團圍著她,我好不容易才殺進去,正好聽到一位女士說‘劉太太的這掛項鏈太漂亮了,我看著真是眼熟,對了,是在XX雜誌上介紹過的,我記得是古董,對不對?真有品位。’可能那位劉太太被這女人已經粘了一晚上,忍耐到了極限,當場橫了她一眼‘我從不戴死人的東西!你看錯了!’然後拂袖而去。嘩,林婉你不在場,真是冇眼福,那麼拽的語氣,當場把身邊的太太團震倒一片,我心裡那個解氣啊!平常她們都一個二個什麼嘴臉呀,生生就應該被這種更驕橫霸道的女人來磨一磨。”

林婉也忍不住笑了:“她說話簡直比你還刻薄,做她老公豈不是很慘?”

董翼麵容有些發黑,妻子這種無時不在的旺盛八卦精神讓他覺得挫敗,乾脆起身去泡茶,遠遠地還聽著林婉在興致勃勃地說:“在外麵這麼不給彆人麵子的人,回去了一定也不會給老公麵子,我覺得她一定很會修理老公,下次跟她請教請教。”

他終於按捺不住:“我看,相比之下,誰做了劉之牧的老婆才更慘。”

蘇可馬上打抱不平:“怎麼會?劉之牧做生意雖然厲害,但是人非常親和,又溫文爾雅,那晚上他一直在微笑,脾氣好得很,很平易近人的。”

董翼把茶壺清洗了一遍後才淡淡說:“既然做生意厲害,做人又怎麼可能不厲害,不然他吃什麼?那人特會揣摩彆人的心思,你說什麼他就順溜跟著你走,其實根本雲山霧罩,彆說他什麼心思你不知道,就是吃了你,你隻怕還覺得他吃人的姿勢優雅無比。就這樣還讓你們這幫傻孩子覺得他平易近人呢。”

林婉嘲笑他:“你就怕我跟厲害女人取了真經讓你冇好日子過,那男人如果像你說的那樣凶,又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老婆這麼飛揚跋扈?”

董翼微微一笑:“還能有什麼原因,要不就是有把柄被人抓住,隻好迫不得已忍氣吞聲——不過以劉之牧的性格來講不大可能;要麼,就是他真愛她,是男人都喜歡懂事的女人冇錯,可如果是真愛,那麼即算那個女人蠻不講理、驕橫霸道也冇有關係,他樂意給她護短、善後。就像你,總是笨笨的給我惹麻煩,我也還是覺得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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