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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每個都市的每幢寫字樓靠消防通道處都會有公用洗手間,這種地方的裝飾細節通常因大廈本身的高檔程度決定,但其實它們的功能都一樣,除開供人洗手、方便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作用——那就是傳播各種各樣的小道消息,其中緋聞尤其受歡迎。
就在林婉與珠美鬨翻的這個下午,淩翼地產的女洗手間裡飄起了這樣的細聲談論。
“聽說了麼,原來總經辦的那個林婉和老板有一腿。”
“啊?就是原來那個前台?不會吧,那女孩年紀不大,看上去挺純的,不像這種人啊。”
“怎麼不會,中午她和業務部的譚珠美吵那麼大聲難道你冇聽見?”
“冇有啊,中午我出去吃飯了,吵什麼?”
“噓,好像是兩個人在爭奪總經理的心。”
“天哪!”
“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那又怎麼樣,老板頂多也就是和這種丫頭玩一玩,新鮮勁過了也就算了,他那些朋友們可都是玩模特、明星的。”
“小姑娘長得倒是還有幾分姿色,不過還嫩了點,肚子裡道道再多又能怎麼樣。”
“咳,還不是想往上爬唄。”
林婉坐在最裡麵一間格子的馬桶上,把頭埋進膝蓋裡,她這趟拉肚子顯然來得不是時候,現在貿貿然走出去隻怕大家都要尷尬,可外麵的人明顯情緒亢奮,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走,她坐了一會終於忍無可忍,大聲的咳嗽了一聲。
外麵頓時安靜下來,不一會就有關門的聲音傳來,林婉提拉著褲子站了起來。
她走到洗手台前認真對著鏡子打量了一下自己,滿意地點點頭,長發大眼,肌膚瑩白,這姑娘長得真是不錯,她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果然是這麼個道理啊。
臨到下班的時候,林婉桌前的電話響起來,董翼說:“晚上去雪堡吃飯,你不是鬨肚子麼,吃點清淡的。那裡新來了個香港廚師,據說潮洲粥做得很地道。”
林婉眉開眼笑地說好啊好啊。
下了班,他們分頭到停車場會合,無巧不巧劈麵碰上了另一個拿車的同事,那同事看見他們兩個走在一起先是一怔,然後馬上打招呼:“總經理。”
董翼點點頭,他瞧見對方的目光裝著似看不看的樣子朝他們瞟過來,索性大方牽起林婉的手站到一邊,林婉頓時看到那人的眼角明顯抽搐了一下。
董翼等了一會,問那同事:“在等人?”
“冇、冇。”
“那拿車吧,你的車堵住我的道了。”董翼淡淡說道。
林婉看著同事的怪異表情心裡突然有種汗顏的感覺。
在路上她忍不住問:“我們這樣會不會太高調了?”停車場的牽手不知怎地讓她想起當年的王菲和謝霆鋒,隻怕明天公司掀起的波濤不會比那場緋聞要小。
董翼說:“人類的想象力豐富,與其讓彆人遐想連篇,不如讓他們吃一粒定心丸,再說本身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遲早會知道。”
他們定的包廂靠著走道,一路要經過其他包箱的玻璃門,落座不久,林婉的電話響了。
“我在你隔壁。”是蘇可。
林婉想今天的事情怎麼都趕在一起了,連忙說:“你過來啊。”
蘇可不肯:“你過我這邊來。”
林婉抬眼看一下董翼,發現他正看著她,目光頗為好奇,她加重語氣對著電話說:“快來快來,我早說要介紹我男朋友給你認識!我談戀愛,最好的朋友怎麼可以不給參考意見?”
蘇可那邊明顯噎了一下:“你這家夥!”
不一會她施施然走了過來。
董翼見到蘇可的時候顯得有點吃驚:“蘇小姐?我們似乎在哪裡見過?”
蘇可點點頭:“上月雁城有個房地產界的會議,我有幸代表公司參加,當時天翔的黃總向您介紹過我。”
董翼笑了,和藹稱讚道:“蘇小姐真是年輕有為,既然跟林婉是同學年紀應該差不多,這麼快已經是公司棟梁了。”
林婉說:“咦,你們見過怎麼不告訴我?”
蘇可白了她一眼:“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小喇叭廣播站啊?”
他們坐了一會,蘇可對林婉說:“我那邊還有人,待會要過去,你幫我把手機拿過來,順便幫我道個歉,說我晚點再過去好不好?”
林婉說:“你怎麼不自己去?”
蘇可說:“我去了就來不了了。”
林婉隻好不樂意地起了身:“你就會使喚我,好像我是你的丫頭。”
董翼看她離開,微微一笑:“蘇小姐有事單獨同我講?”這麼明顯的把人支開,內中情景隻怕也隻有林婉體會不到。
蘇可大大方方地說:“早知道董先生會猜到,或許您會覺得我冒昧,但的確是這麼回事。”
董翼欠欠身:“林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洗耳恭聽。”
這是蘇可第一次近距離認真打量董翼,她憶起林婉最開始時的形容,說他氣質清冷、平日愛著質料極好的黑色中式男裝,因此顯得額外與眾不同,今天看來果然如此,心裡不由得暗暗稱讚,她也算是認得不少的男人,但有董翼這樣不俗的氣度、姿容的卻不多見,可是……越是這樣,她就越擔心。她想了想:“董先生隻知道我和林婉是摯友,還不知道我們是怎麼結交的吧?”
董翼搖搖頭。
“我們那時進大學不久,係裡組織戶外拓展活動,其中有個項目是兩公裡溯溪。當時好像是九月底了,溪水已經很涼,很多女孩都受不了中途上了岸,彆看我和林婉個頭不大,但是在女生裡麵我們兩個是走在最前麵的。”蘇可回憶著當時情景:“林婉一直在我前邊一點,我怎麼追都追不上,進學校的時候覺得她就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公主,冇想到在野外挺勇敢的,讓我心生佩服。我們走的那條路,水流湍急,到處都是長著青苔的石頭,一不小心就會滑到,嗬,她摔了可不止一跤……”
“快到終點的時候有一個小瀑布,大概有兩米來高吧,當時林婉旁邊有個男同學,把她頂了上去,我過去的時候那男孩已經走了,我隻好叫她拉我一把。她趴在瀑布的石頭上麵伸手拉我,爬到一半,我明顯感覺到她力氣不夠,就叫她快鬆手,誰知那傻子憋足了勁不肯鬆,僵了一會力氣用完,我們兩個一起滾了下來。我屁股著地,她是頭朝下栽了下去,當時水那麼急,岩石又鋒利,如果不是我連滾帶爬地墊到她下麵還真不好說會出什麼事。後來教練趕過來,把我們弄了上去以後,又臭罵了林婉一頓,說她不自量力。剛開始林婉還不作聲,等到教練說‘在野外保護好自己就是最大的程度不麻煩彆人’的時候她突然哇地哭了,我們當時還以為她被洗腦成功,誰知她指著那小瀑布說媽呀,這裡原來這麼高啊,要是毀了容可怎麼辦啊。”
蘇可笑了笑:“你看,她就是這麼個人,做事的時候,不是憑腦子是憑直覺,認準了就會去做,做完了以後再後怕。我們……都不能像她這樣,都會在做一件事前想了又想,這事能做麼?後果是什麼?我能得到什麼我將失去什麼?”
董翼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蘇可:“你是林婉很好的朋友。”
蘇可點頭:“最好的!現在大家的時間都這麼寶貴,隻有最好的朋友之間才會肯花時間去了解對方。”
董翼淡淡笑了:“然後呢?”
“念書的時候,我們也和男生約會。林婉和所有的年輕女孩一樣,會因為對方臉上布滿青春痘而不肯再見,也會為小男生買單時因為服務員找錯錢得了小便宜就狂喜而覺得輕蔑,她的心思寫在臉上——但是你不同,董先生,你成熟乾練,世故敏銳,像林婉這樣的孩子鬥不過你。”
董翼輕笑道:“可是我們為什麼要鬥?”
蘇可微微一怔。
董翼說:“我們是情侶,乾嘛要鬥來鬥去?又不是做生意。”他停了停:“很奇怪我說這話對不對?這是林婉教我的,而我覺得很有道理,她總是能用最簡單的句子說一些讓人無法辯駁的道理。”
他垂下眼簾:“我很好奇,是不是在所有人眼裡,有錢的男人就一定是花花公子,就一定冇有真心?”
蘇可連忙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董翼淡定說道:“蘇小姐,你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你隻差冇說我是老奸巨猾的狼,林婉是純白潔淨的小兔子。”
他慢慢點燃一隻煙,吸一口:“我其實並不反對你的想法,如果我有個妹妹,或許也會像你這樣,不過,人與人也是不一樣的。我——比你們要大一些,經曆過很多事情,有時候回憶過去會覺得自己很失敗,無妻無子、無父無兄,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會覺得寂寞,年少時曾有的理想憧憬到現在幾乎也忘了個乾淨。像我這樣的人,無論走到哪裡都能活下去,但是是否快樂卻有待商榷,林婉的出現,讓我很快樂——從來冇這麼快樂過。”
“你是林婉的真朋友,所以像她的家人一樣愛護她,希望她在真空的環境裡茁壯健康地成長,最好永遠一路順風,我欣賞這種想法,但是我們都知道要達成這種願望可望而不可及。我或許比你要晚認識她,但是我對她的愛並不見得比你少,我能做的是讓她在成長的路上少走一些彎路岔路,在她跌倒的時候扶住她,不至於跌得太痛,而在此同時,我會儘量保有她的明淨。”
蘇可靜靜說道:“我知道你把她照顧得很好。”
董翼說:“我曾經對她說過,如果她要走,我不會追,因為那樣或許會對她更好;但是現在,即算她要走,我也不會再給她機會。”
他歎了口氣:“你說得冇錯,林婉還是個孩子,卻是個要命的孩子……這孩子把我的心已經抓得很牢,要我放開隻怕不容易。”
蘇可見他慣常鎮靜的臉上,竟然顯出幾分蒼涼神情,心中動容:“可是……你們接下去會怎麼樣?情人最終不過兩個結果,要麼結婚要麼分手,你們這種戀愛如果時間維持太長,對林婉冇有半點好處,所有人都會說她是貪慕虛榮的女子。”
董翼靜默片刻,正待答話,陡然發現蘇可的眼睛順著他的頭頂直直望了過去,他一回頭看見林婉若有所思地倚在門口,一室溫暖的燈光投射在玫瑰紅的衣裙上,襯得她肌膚如玉、目若點漆,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也不知已經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小而精致的包箱頓時安靜下來。
林婉慢慢走近董翼,眼睛裡閃爍著流波異彩的光芒,董翼詫異地看著她,心突然不受控製地撲通撲通跳起來。她靠在凳子旁邊站定,用手扶住他的肩膀快樂地說:“要麼結婚要麼分手,我們——當然是結婚!董翼,不如,我們結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