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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2026-10-25 作者: 諾言

這個事情過了以後,林婉繼續安分守己、勤勤懇懇地工作。公司標準作息時間朝九晚五,她因為是前台早上要提前半小時來公司開門,每天被床頭的鬨鐘瘋狂叫醒時她都會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無限憐惜自己的那半個小時。

吃早餐的時候她忍不住問父親:“爸,這種開門的事情是不是應該由公司同事輪班啊?為什麼一定是我?而且還天天是我?照這個情況發展下去好像也冇有更換的可能。”

林爸爸瞪她一眼:“年紀輕輕怎麼這麼斤斤計較?你進公司晚,年紀又小,本來就該多點磨練,這麼一點小苦都吃不了還跟我談什麼要有自己的事業!”

林婉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吱聲,從桌上拿起一塊麵包叼到嘴裡,把手提袋往肩上一掄就風風火火地跑去車站趕車。

其實也就是嘴巴上抱怨抱怨,事實上隻有每天早上才是她最有成就感的時候,上班時分,所有同事都在她麵前進出。大家匆匆忙忙踏進公司大門,迎麵便能見到一張少女明娟的笑臉,明明知道進了大門就是繁忙的開始,但是看到這張臉心情卻變得舒暢,於是紛紛向她含笑道早安,林婉對這種認可萬分陶醉,覺得自己陡然被重視,心裡樂開了花,人形路標也做得情願了。

諾大的公司裡,唯有前台是屬於林婉的小小地盤,她像是森林裡的動物儘責儘職地守護著自己的領地。電腦、桌椅都擦被她擦得錚亮、不漏接也不轉錯任何一個電話,甚至逐漸變得目光如炬——但凡有進來推銷商品和保險的客人她都能像防毒軟件一樣一一攔截,而且出錯幾率也在減少。

她慢慢開始對自己的工作得心應手,現在讓她依舊感到痛苦的是前台桌上的卡鐘,據說那座卡鐘是德國原裝進口,德國人出了名的嚴謹,所以他們的機器也如同他們的人,計算時間非常精準。每到早上九點,它便會滴一聲落閘,那一聲清脆的滴響是遲到員工的噩夢,哪怕自己的名字後麵顯示的是9“01分,也代表了這個月將要被扣除獎金——全體員工的卡片分部門放在卡鐘旁邊,所有人上下班都要在那裡打卡,甚至包括董翼。

林婉掌握著開門的重大責任,所以冇有遲到的福氣,也不用害怕自己被扣獎金,但是她卻比其他人更加痛苦,因為每到8:50分左右,前台電話總會不合時宜地響起。

“林婉,那個……我這裡塞車得厲害,但是我馬上就到了,你能不能幫我代打一下卡?”

“林婉,不好意思啊,現在電梯人多上不來,你通融一下……”

“林婉……”

林婉咬牙切齒,她想就那麼幾分鐘,你們就不能早出門十分鐘麼?公司規定代打卡的罪名嚴重,一經發現可是要開除的。

她很想做到鐵麵無私,對這種請求能夠冷峻地說“no!”但是事情往往又不能那麼簡單。比如信息部的李姐,懷孕已經四個月了,每天早上要轉三趟車,長途跋涉到了公司以後經常一臉煞白;比如業務部的張玲,住在城郊,到公司的路途有兩個小時,她身體也不太好,還會暈車;再比如……

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她的內心總是在痛苦煎熬,但最終還是在良心的譴責下顫抖地拿起了同事的卡片。每次她都害怕,怕被發現怕被抓怕被開除,也每次都下定決心這是最後一次,可又總是有下一次。

“真是……痛苦的人生啊。”她想。

早上的八點五十五分,是董翼準時踏進辦公室的時間。林婉與他打照麵已經超過一個月,但見麵總還是免不了緊張,一聲您好也說得結結巴巴。她暗罵自己冇出息,這個樣子如此容易讓人誤會,不知情的人隻怕還以為她在暗戀他。

每個人對待權貴的方式都不一樣,或者阿諛奉承吹噓拍馬,或者心中不屑清高無比,林婉卻與眾不同,她小學的班主任是個厲害角色,因為她曾經把自己名字婉轉的“婉”寫成飯碗的“碗”,所以被罰寫名字一百次,從那時候起對這種嚴厲的長輩她都打心眼裡敬畏,甚至一緊張還會打哆嗦,這個習慣一直保持至今。現在的董翼,在她的感覺上比小學班主任更加讓人心生懼怕。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董翼對她卻似乎溫存得很。

他每天都會對她說:“你早。”

有的時候也會對她微笑,讓人驚奇的是,這個男人在淺淺一笑之後麵頰上竟然會有酒窩,又因為平日裡不苟言笑,所以一笑起來便讓人覺得說不出的親昵。

“我們老板,真的很帥。”當麵雖然懼怕,但背地裡與好朋友說老板的長短是所有職業女性的天性,她和蘇可經常會交流意見:“眼睛不大,但是很深邃,麵部輪廓很剛硬,從眉骨到麵頰上有一道淺淺的刀疤,應該是小時候頑皮打架留下的吧,現在看起來覺得很MAN。皮膚是小麥色的,襯得牙齒雪白,很少笑,但是笑起來會有酒窩,他真是不能笑,一笑起來平常的嚴厲那瞬間就統統不見。哦,對了,每天在我麵前打卡的時候,都可以看到他雪白的襯衣領尖和袖口,有一對藍寶石的袖扣特彆好看,嗯,他的手指也很修長乾淨。”

蘇可把頭探到窗外四處張望。

林婉不解:“你找什麼?”

“我看外麵的樹枝有冇有發芽,還是丫頭的春天提前到了。”

林婉拿起麵前的雜誌去敲她的頭。

她們嬉鬨了一陣,林婉突然陷入沉思的苦惱,蘇可問:“怎麼了?”

林婉扮深沉地長歎了口氣:“像我這樣的美少女,真擔心他會喜歡上我,我呢一向覺得辦公室戀情不太好,而且我是不會喜歡一個叔叔的。”

蘇可看她搞笑作怪,笑得跌到了椅子下麵,她從地上爬起來:“得了得了,少臭美了,你這種丫頭董翼看得多了去了,在他眼裡你充其量就是個賞心悅目的擺設而已。”

玩笑開過後的第二天,溫存英俊的大叔給了公司美麗擺設林婉職場生涯中的第一次重擊。

這是個周五的早晨,或許因為明天就要開始休假,又或許這天下了雁城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雨夾雪,總之在這個寒冷的冬晨大家似乎都提前進入了憊懶狀態。八點五十分,林婉已經接到了兩個請求代打卡的電話,她心中百般不情願,但是每個人的理由都這麼充分,讓她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八點五十五分,董翼走進辦公室,他慣常地像林婉笑了笑:“早。”然後一邊把大衣除下一邊伸手去拿架子上自己的卡片。

林婉看他單手的舉動似乎有些不便,於是說:“我來幫您打吧。”

董翼馬上回答:“啊,不了,這個卡還是我自己打,代打可不行。”

正說話間,前台的電話噩夢般驟然響了起來,林婉的眼睛一下發直,她心裡第一個反應就是完了,這又是誰的求情電話。

事後林婉問蘇可:“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蘇可吸了口珍珠奶茶,不假思索地說:“接唄,如果是請幫忙的就說對方打錯了。”

林婉扁了扁嘴:“哦……那……你說,如果換成劉露露當時會怎麼做?”

蘇可想了想:“也會接,然後當著董翼的麵前說‘喂,什麼,你是xx部的xx?代打卡?那可不行,這是違反公司規定的。’嗯,她那種人有這種表現機會肯定是不會放過的。”

林婉的臉垮了下去:“你們……怎麼都這麼會說謊?我怎麼就這麼蠢啊?”

如果有時間機器能把把這件事情重播給蘇可看,她也的確會跳起來罵:“你是不是個傻子啊?”

電話鈴響起的一刹那,林婉頓時呆住,古龍說一刹那是六十彈指,可是在彈指之間要處理這麼棘手的問題,在她有限的人生裡實在是冇有這種應對經驗。

董翼看了看響個不停的電話,又看了看林婉不由得有些奇怪:“怎麼不接?”

林婉腦子發猛,也不知怎麼搞的衝口就講了實話:“不想接。”

董翼平靜地看著她:“不想接是麼?我明白了。”

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電話:“你好,淩翼地產!哦,原來是黃總,這麼早啊?嗬,對啊,前台小姐似乎是有事不在,我剛好路過,是啊,真巧。嗯,有事你五分鐘後打到我辦公室吧,好的,那先這樣。”

林婉看他掛了電話,仰臉與他平視,董翼心平氣和,烏黑深邃的眼睛裡冇有任何喜怒哀樂,看不出任何波瀾,他問:“你的名字叫林婉對麼?”

林婉麻木地點了點頭,窗外雨雪霏霏,室內溫暖如春,她從小就有些反應遲鈍,連懼怕都比慢人一拍,適才的衝口而出要到現在才能反省出會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麻煩,她覺得內心一片淒涼,世界都變得荒蕪。

林婉第一份工作試用期將要結束的這個周末收獲很豐富,她得罪了老板、拒絕幫助同事、公司布告欄貼出了對她的處罰通告,扣發當月獎金,季度績效評估工作態度一項分數為零,延長試用期一月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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