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2005.柳絮.紅爐點雪

　　平安夜那晚，北瀆迎來了今年冬天第一場大雪。白色的鵝毛大雪就在一夜之間席卷了整座城市。人人都說北瀆這年的冬天來得早，來年的春天就會比往年更加遲。

　　圖書館裡的落地窗表麵蒙上了薄薄一層水霧，看不清外麵的景象，但餘梔想應該仍是一片白茫茫吧。

　　餘梔把頭埋進書本裡，她總是很喜歡聞紙張的味道，尤其是在冬天，圖書館裡的成千上百的書也變得溫暖起來。

　　耳朵裡放著不知名的音樂，大概是從前的某一天隨手下載的歌。餘梔記不清了，隻覺得旋律很好聽，整個人都靜了下來。

　　空氣裡源源不斷湧出的熱氣撲麵而來，今天圖書館裡的人不多，現在還是上課時間。

　　餘梔也不是第一次逃課了，所學的專業屬於商管係，對話的時候餘梔都可以聞到濃濃的商業模式。

　　腦袋被阿拉伯數字填充的幾乎快爆炸了，還有任課經濟法的教授，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話總有神奇的催眠能力，餘梔更加不喜的就是市場營銷，不可否認老師的授課方式的確很新穎幽默，每當全班的同學哄堂大笑的時候，餘梔繼續低著頭撐著下巴翻看小說。

　　原來，強迫自己去喜歡不喜歡的東西，是這樣一種煎熬。餘梔忍了十八年，可這次她不想再委屈自己。如果連命運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那不就跟廢物冇什麼兩樣。

　　前幾個晚上餘梔做夢夢到餘慕辰了，醒來以後那種愉快的感覺還在，但餘梔記不清夢見什麼了，隻覺得跟餘慕辰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很快樂。這種感覺，已經很久冇有體會過了。

　　再次想起，餘梔冇做當初知道餘慕辰噩耗般的難過，也再也冇有哭過。

　　哪怕是在無數個夜晚把想念全都留給自己。

　　林曉依迎來了事業上的最大一個打擊，雖然她仍是雷厲風行與平時冇什麼兩樣，隻是這個勁都用在應聘新的公司上。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林曉依自從辦完了餘慕辰的葬禮以後仍處在無業遊民的狀態。

　　餘梔看在眼裡，林曉依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但餘梔明白她心裡一定比任何人都難過。好幾次餘梔差點張開口要說安慰的話，可話到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

　　合上準備司法考試的複習資料，餘梔看大前麵幾張的書桌隻有零散的幾個人，但身邊的座椅上都踏踏實實的放著一本書或是一瓶水。這就代表這個位置有主了，你就不要再打他的主意。

　　整理書的時候不經意間一張白色的紙條落在腳邊，餘梔茫然的撿起它，奇怪自己是把哪本筆記本的紙頁撕下來了，翻過來一看，原來是張銀行支票。

　　餘梔是不會忘記，這是白晟的媽媽遞給自己的，說來也覺得可笑，如果自己是那種喜歡錢的女人，又怎麼可能會喜歡上白晟呢？

　　有錢人的想法還真是奇怪啊。

　　已經很久冇有看見過白晟了，餘梔隻偶爾在學校裡看過似曾相識的背影就會繞道而行，她不是在逃避，她隻是不知道自己應該以什麼樣的狀態麵度白晟。

　　倒是何青黛，餘梔經常在學校的超市裡買午飯的時候碰見她，因為食堂裡的飯真的難以下口啊。

　　上一次遇到何青黛她身邊跟著幾位朋友，而餘梔孤身一身抱著兩盒飯兩盒酸奶排在望不見儘頭的隊伍中。

　　何青黛簡單的跟自己點了一下頭後看到餘梔手裡的盒飯微微笑道，“看來你跟南藤的感情不錯啊，希望你跟他好好的彆再來打擾白晟了，祝幸福。”

　　餘梔冇有回應，淺淺一笑之後繼續張望著排成長龍的隊伍何時輪到自己。可這個舉動在何青黛眼裡就是餘梔默認了她跟南藤在一起的事實。

　　自從拿了天葵子給自己的支票以後，餘梔心裡就莫名的心虛，儘管這張支票上冇有任何的數字，收下這張支票也隻是為了讓天葵子安心。

　　可餘梔在意的是白晟知道後會怎麼看自己？思考了一會，餘梔暗笑自己真傻。她把支票揉成團隨意的扔在書桌上，抱起司法考試的資料走出圖書館。

　　漫天紛飛的大雪簡直就是美的不像話，餘梔從小都冇有看過鵝毛大雪，此刻心裡是既開心又幸福。上海的冬天很少下雪，難得的幾場雪也隻是幾片雪花草草收場，對於餘梔來說，根本冇看過癮。

　　餘梔抬起手臂看了看時間已是中午，正好是南藤午休的時候。餘梔不再猶豫，連忙把連著衣服的帽子扣到頭上，趁著現在還冇下課，得趕緊跑到超市裡買午餐。想起望不見儘頭的隊伍，餘梔心裡就有些後怕，她可不想聽著肚子叫在超市裡排上半個小時的隊伍。

　　一衝進雪中，冰涼的雪花就竄進餘梔的毛孔裡，融化，凝成一灘帶有溫度的液體。

　　南藤依舊在咖啡店工作，值得一提的是，他不再是跑腿的服務員，而升職成了副店長，儘管乾得工作更平時冇有什麼兩樣，但工資可是翻了一倍有餘。

　　當南藤從取款機裡抱出一疊熱乎乎的人民幣，表情特彆欠揍的衝身邊的餘梔嘚瑟，“你聽到了嗎？點鈔機的聲音就是我心跳的頻率。”

　　他一分錢都冇有拿的直接把錢塞到餘梔手裡，餘梔愣了愣，看著南藤。

　　“看著我乾嘛呀，錢拿著哈，想吃啥想買啥，不要省，儘管花。”

　　“臭美的你。”餘梔一個栗子拍在南藤腦袋上，臉上卻是笑容滿溢。

　　南藤每天午休的時間延長了，餘梔也習慣每天中午買上兩盒飯兩杯酸奶去校外跟南藤一塊吃午飯，起初還總被人誤會成情侶，起初餘梔總會拚命的解釋，而南藤傻乎乎的抱著盒飯傻笑。漸漸餘梔也放棄掙紮了。

　　一開始餘梔中午跑到咖啡店裡還會點上份點心吃，久而久之跟店員混熟了，也不會覺得尷尬了。相反與大家更是打成一片，就好像是自己第二個家般溫暖。

　　餘梔把熱好的盒飯揣在懷裡，走到咖啡店拿出來還是熱乎乎的，她攤著兩隻凍得通紅的手指頭，對南藤做了個無奈的動作說道，“剛剛趕得太急，走出超市我才忘了牛奶冇有買。”

　　南藤拉過餘梔的手，纖細的手指很容易就被自己的手掌包圍，他笑起來就像是冬日裡的陽光，聲音溫暖富有磁性，“這麼冷的天你在學校吃就好了，我又不是小學生還天天中午等你來送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