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桃林深處3
也許是對強權者的不恥,也許是心理作祟,在想到歐陽琪居然也會弑父殺君,謀奪皇位時,長孫長平對這個本來印象中很儒雅的歐陽琪,居然從心底生出了抗拒。她本就是個外柔內剛的女子,弑父殺君,在她的意識中無疑與禽獸無異。
她原本在這桃林中迷路,是非常希望可以有一個人突然出現,然後帶她離開這個永遠走不到儘頭的桃林,也許是她的祈求感動了上蒼,歐陽琪在這個關鍵的時候,真的出現在了她的麵前,讓她忽然覺得自己並不是上蒼的棄兒。
不料歐陽琪的出現,居然是這樣的結果,她真的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
長平不理歐陽琪的溫情,在眼神與歐陽琪的眼神碰觸的一瞬間,以極快的速度將視線移開,她怕歐陽琪看出自己內心的慌亂。被人看穿心事的感覺,真的一點也不好。
歐陽琪全然不知長平內心的這些想法,他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上前一步,扶住長平的肩膀,激動的說道:“長平,你是特意來找我的嗎?你可知這是歐陽琪今生夢寐以求之事啊!”說完,然後激動的一把將長平攬入懷中。長平肯自己前來,不管是什麼原因,這對於他歐陽琪來說,都是喜事一件。在他的眼中,長平永遠都是他在南國初見時,那個凡事自有主張,一切喜形於色的長平公主。
長平隻是低頭不語,她厭惡倚強淩弱的東魏,也討厭以強權謀取利益的人,而眼前的人卻不知不覺中,正好成了她討厭的那一類人。她隻是低頭,雙手自然低垂,眼眸中看不出任何神色,她的情感早已經在磨難中學會了隱藏蹤跡。
被歐陽琪抱在懷中的長平,居然開始有些抗拒,這懷抱似乎不如上次那麼溫暖。
長平一用力從歐陽琪的懷中掙脫開來,然後迅速的走到離她最近的那科桃樹下,抬頭凝望著滿眼的桃花,她的眼神看不出絲毫情感,她真的變了。
而歐陽琪隻以為是她長期受到東魏的淩辱,再加長途跋涉,路途勞頓,所以隻是需要休息,才如此沉靜。
歐陽琪站在長平身後,低沉的嗓音帶著不可掩飾的興奮說道:“如此多天的長途跋涉,我看你也累了吧,不如我帶你先回宮休息,明日朕再帶你好好目睹我雪國大好風光如何?”
長平本就極其厭惡歐陽琪弑父殺君,謀奪皇位,而如今歐陽琪更是在她麵前自稱為“朕”,這不由得瞬間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她終於按捺不住,驀地回身,舉起右手手指指著歐陽琪,大聲怒吼道:“歐陽琪!我長孫長平縱然是身陷重圍,萬劫不複,也與你雪國無關,更與你無關!”怒吼完,她的淚水瞬間充滿了眼眶,由眼角不斷滑落。
頓了頓,長平接著一字一頓的說道:“我的事,你少管!”
然後長平轉身,也不管前方何處,冇命的朝前方奔跑而去,她不解,為何上天為她安排的最後一個港灣,居然也會是如此一個人麵獸心,殘忍嗜殺之徒?而這次,歐陽琪所殺之人,可是他的生身父親!
長孫長平隻是覺得她的自尊心再次受到了嚴重的挫傷,本以為美好的東西,冇想到最後還是如此不堪,也許換做是誰也會無法接受。
長孫長平隻是冇命的奔跑,一刹那,自己的情感和信任,居然如此劇烈的變換,承受著巨大的起伏,讓她的心覺得一陣陣的壓迫。她覺得自己需要發泄,眼淚止不住的滑落,越流越多,漸漸的迷了雙眼,她揚起衣袖擦拭一把眼淚,繼續奔跑。
大概繼續了一柱香的時間,她還不肯放棄,她隻是覺得突如其來的憤怒和委屈,讓她全身充滿了力量,不管前路多遙遠,她都不會停下奔跑的腳步。
她的體力從來冇有這樣好過。
一個人影靜靜的站在前方,一動不動,在夕陽的餘暉中,儼然已與這碩大的桃園融為一體。那個人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用目光迎接著奔跑而來的長孫長平,似乎是專程再次等候長平的到來。見到長平衝來,他不但不讓開,還特意站道了路的中央。
長平隻是低頭奔跑,她不想知道前方是何處,她隻是本能的希望這樣,這樣一直奔跑的過程,讓她本能的覺得心情舒暢了許多。
忽然她驚叫一聲,跌倒在地,在她的麵前赫然站著一個人,是歐陽琪。
長平對歐陽琪的出現尤為憤怒,她跌倒在地,麵若寒霜,隻是斜視一眼站在麵前,猶如一座大山一樣身材高大的歐陽琪,然後低頭垂首,隻是將視線投向鋪滿桃花花瓣地毯的地麵。
她的呼吸因為一路的疾跑,此時顯得尤為急促。以至於那起伏的胸口,辨不清楚是因為怒氣,還是因為疾跑所至。
她的臉上依稀還有殘留的淚痕,在那粉嫩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暗痕。再加上那單薄的身影,在夜風中更顯楚楚可憐之態,讓人觀之情不自禁心生憐惜。
她並不想對眼前這個弑父殺君的有任何瓜葛,更不想與之多費口舌,所以她隻是靜靜的跌坐在地麵,並不打算多言,在她斜視歐陽琪的一瞬間,她的眼神已經告訴了歐陽琪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