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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2026-10-23 作者: 木泥土

桃漾不曾抬眸,隻微微凝了眉,直到那半瓢的清泉水儘數從她指縫間流過,謝懷硯俯身將木瓢扔進木桶中時,她才輕輕掀起眼皮,謹小慎微在他輪廓分明的側顏上看了一眼。

木瓢與水撞出細微聲響,桃漾站直身對謝懷硯道了謝,抬步往她和陳月漪居住的小院走去。

??

桃漾換了身碧色繡纏枝素雅衣裙,回到韶院時,桓恒的母親桓二夫人正在花廳裡和桓馥相坐談笑。身側是隨同桓二夫人前來謝氏的幾位桓氏女郎,以及桓恒和謝玉梵。

桃漾走上前,對桓二夫人見禮,喚了聲:“二舅母。”

桓馥麵含笑意朝桃漾伸出手:“漾兒回來了。”桃漾上前,在桓馥身邊落座,桓馥對桓二夫人說著:“漾兒從前在陽夏時喜好弄些花草,不過是隨意擺弄,卻是被二公子請去鹿鳴山中幫他照料著山中剛移栽過來的奇花異草。”

桓二夫人的目光落在桃漾眉眼間,笑著回桓馥的話:“看來桃漾對花草頗有研究,不像恒兒,就對這些花啊草啊的不感興趣,整日裡隻做他的木工。”桓恒坐在身側,聽到母親的話有些不滿:“母親,花草與木,乃是同類,我和桃漾妹妹的喜好是一樣的。”

桓二夫人笑他:“都是歪理。”

在花廳閒話許久,桓二夫人起身回他們居住的玉園,桓恒這幾日都未能見到桃漾,一時瞧見,就有些不太想離開,可他母親和家中兄姊皆是今日才到,他亦不可不相陪,悄悄與桃漾眼神相對了好幾回,這才隨他母親一道回玉園去。

剛在屋內坐下,桓恒就與桓二夫人直言:“母親,您這是何意呢?我和桃漾妹妹的親事早就定下,您今日說那些話,我不願聽。”桓二夫人睨他一眼,語氣嚴厲:“你獨自一人來淮陽,我還冇跟你算賬呢!”

“怎麼?剛一到這,你就來質問我了麼?”

桓恒欲言又止,隻道:“孩兒不敢。”

桓二夫人輕歎:“瞧瞧你這模樣,見了她就跟冇了魂一樣,她就有這麼好?讓你拋下府中眾人獨自一人快馬趕來,還為了她質問起母親來。”桓二夫人越說越氣,皺緊了眉頭。

桓恒倒也不是執拗性子,見母親生氣,就蹲在她身前,神色溫順道:“母親,您怎麼跟我算賬都行,可桃漾妹妹她就是很好。”桓二夫人聞言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不予理會他。

桓恒就把她的手挪開,起身幫她按揉。

一邊按揉一邊說著:“我知道母親顧慮什麼,桃漾妹妹自幼被人說‘晦氣不詳’,母親忌諱這些,可適才姑母不是說了麼,桃漾妹妹是謝二公子請去為他照料花草的,當年說桃漾妹妹的人都已不再在意,母親又在意什麼呢?”

聽到這,桓二夫人微微掀開眼皮,問桓恒:“當真是謝二公子請她去照料的花草麼?”桓恒自然知道是因謝斂惹了禍,桃漾才去幫忙照料花草以此來賠罪的,可不管如何,謝二公子是不在意了,他對他母親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府中好些人都知道。”

桓二夫人冇再問,隻讓桓恒繼續給她按揉。

午後,桃漾和謝斂一同來了玉園,午時的時候謝斂不在,這個時候是前來給舅母請安的,桃漾則是手中提了隻食盒,裡麵是她親手做的幾樣點心,她上前道:“舅母一路舟車勞頓,我做了些芙蓉阿膠糕,可補氣血,還有些蓮子糕,如今夏日天熱,可消暑解乏。”

幾盤糕點做的精致,香氣四溢。

糕點之上還有各種點綴,顯然是用了心的,讓人瞧著就想品嘗一二,桓二夫人溫和笑道:“真是心靈手巧,我嘗嘗。”她抬手撚起一塊蓮子糕,入口香甜軟糯,比之平日裡用的更香,卻不過甜膩,口感甚好。

桓二夫人心中暗歎,怕不是這糕點把她兒子的心給拴住了。她瞧了瞧桃漾,這些年她母親鮮少會回竹陵,連帶著她們這些晚輩也未去過,之前定下親事時,也隻是見過她的畫像,如今見了活生生的人,卻是更要靈動貌美上幾分,著實是個美人胚子。

桓二夫人留桃漾和謝斂在此坐下用茶,桃漾眉眼含笑,嗓音溫軟:“天熱,舅母先午憩會兒,我和斂兒改日再來陪舅母說話。”倒是不卑不亢,溫順有禮,知進退,有分寸。

桓恒見桃漾送來的糕點母親用了大半,心情也很是不錯,心中隻以為他和桃漾的婚期這回應是就要定下,心中不覺甚是歡喜。

??

自來到淮陽謝氏,桃漾夜裡便總有些睡不安穩,這夜,依舊是醒來了好幾回。她有心事,半夢半醒,最後瞧見窗外天光微亮,仆人們已開始在外忙碌,索性坐起了身,不再睡下。

杏枝走進屋中時,隔著香紗床帳瞧見裡麵如畫倩影,走上前去:“姑娘,怎這麼早就不再睡下了?”杏枝跟在桃漾身邊多年,心中自也明白,她家姑娘八成是為著與桓四郎君的親事犯愁。

縱使郎有情妾有意,可奈何桓二夫人態度一直不明。

桃漾抬手撥開床帳,吩咐杏枝:“把那隻羊脂玉玉鐲取來。”桃漾確實為她的親事心中不寧,不過心裡也有其他事的疑慮。杏枝聞言急忙就去了,把玉鐲遞到桃漾手中後,點了燭火放在榻邊小幾上。

桃漾湊著那豆光仔細觀著這隻羊脂玉玉鐲,神色間顯出疑慮,這玉鐲質地細膩,潔白無暇,越是這般上好的玉質,越不容易修複,當真有人能把碎裂的玉鐲修複的如此無瑕,一點痕跡都瞧不出麼?

晨起桃漾再來到鹿鳴山,一如前幾日和陳月漪忙活著侍弄花草,一忙就是近兩個時辰。

從前在陽夏,陳家還未落難時,陳月漪常去謝府找桃漾玩,那時陳月漪便不喜弄花草,常常坐在木秋千上看著桃漾忙活,給花剪枝,給花施肥,如今不過幾日陳月漪倒是把該學該記的都學會了。

桃漾很有耐心,又心細如發,教的仔細,不止教給了陳月漪如何種養花草,還給她講了如何‘壓枝’‘接木’。她和陳月漪有往日的情分在,便想將心中所知通通給陳月漪講解。

桃漾這般做也是為了陳月漪的日後著想。

她知這世間女子本就不易,尤其是陳月漪如今是樂籍。待謝老夫人的壽辰過去,她就要離開淮陽,陳月漪或許一直都會留在謝氏,謝懷硯是她日後的倚仗,若陳月漪能幫他照料好這些花草,謝懷硯或許會對她多上幾分喜歡。

‘這幾分喜歡’足夠讓她在他身邊有立足之地。

不至於再次漂泊無依。

忙活了一晌午,兩個人坐在院中海棠花樹下用午膳,陳月漪問桃漾:“你當真是隻在五歲那年來過淮陽謝氏麼?”桃漾一邊垂眸用粥一邊隨口應了聲:“是啊,自那之後再未來過。”

陳月漪輕‘哦’了聲,心中更為不解。隻是她不敢再問,怕桃漾有所察覺。

她從前不懂,為何隻因宴席上的一盤蓮子糕,士族名門的謝二公子就要帶她回淮陽謝氏,留她在後院中,如今卻是都明白,因那蓮子糕,是當年桃漾親手教給她做的,有著一股特殊的清甜氣息。

公子癡迷著記憶中的某些味道。

以及,某些身影。

桃漾隻用了半碗紅豆粥,就擱下了玉勺,陳月漪見狀,問她:“是冇胃口麼?忙了那麼久,再用些。”桃漾輕歎:“早兩日就不是很有胃口,不過強撐罷了,實在是用不下。”

陳月漪也擱下玉勺:“請大夫來瞧瞧罷。”

桃漾對她搖頭:“不是什麼大事,”她微微凝眉:“你也知道的,我自年少時就冒犯過二公子,這幾日待在鹿鳴山中時常見到他,心中總覺得不安,怕一不小心再得罪了他。”

陳月漪未有思慮,直言道:“怎麼會兒呢,二公子待你很好。”她這樣說,桃漾麵上愁容更甚:“可他為何要待我好呢?我與他並不相熟,他本該厭惡我才對。”桃漾神色清淡,眸光卻明亮亮的,看著陳月漪的眼睛。

陳月漪本能的躲開桃漾的直視,又拿起玉勺垂眸用粥:“二公子對府中的弟弟妹妹都很好,你和他同出一宗,他待你好也是應該的。”陳月漪對桃漾是有所隱瞞,可桃漾的問題她也確實不知,用過一口粥後,她又抬起眼眸來。

桃漾與她相視,輕輕頷首。

自從與陳月漪在謝府遇見以來,桃漾從未主動提起過陳月漪的事,怕觸動她傷心,她抬眸往海棠花樹間望了幾眼,忽然回身對陳月漪溫聲道:“我若能向他討份情,帶你離開謝氏,你可願意麼?”

陳月漪聞言愣了神,隨後低聲回桃漾:“離開謝氏又能去哪兒呢?家人都已不在,就算嫁人也不過是隻能嫁給凡夫俗子,”她頓了頓:“在謝氏很好。”

桃漾不再言此,隻莞爾道:“二公子待你好,日後他娶了妻,或許會允你子嗣,在這裡過上安穩日子。”陳月漪從前便總看不懂桃漾,如今更是了,她與桃漾解釋:“我已不是公子後院中人,如今我在他身邊侍奉,是他的婢女。”

桃漾訝然:“怎麼會兒呢?他身上用的還是你調製的香。”昨日午時,桃漾與謝懷硯隔了有兩步的距離,雖然謝懷硯身上有著很濃重的檀香氣息,可桃漾還是在他身上聞到了蓮子香。

那香她用了多年,不會有錯。

陳月漪道:“那是早些日子你給我方子時,我試著調製,正巧被公子碰上,說味道倒是清甜,我就給了他。”午後的風很暖,桃漾掩手輕輕打了個哈欠,她向來心思細密,或許,是她過於緊張了。

她在謝懷硯麵前不值一提,他的言談舉止也根本不值得她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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