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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26-10-23 作者: 木泥土

桃漾下意識咬緊了唇。

她怕他,自年少時就怕,這種怕就像是她的影子,永遠都擺脫不掉。可她也深知若謝懷硯知曉是謝斂射死了他的寵獸,就算他肯看在同為一宗的情麵放過謝斂,日後他們陽夏謝氏也是徹底得罪了他。

桃漾垂下眼眸,過上片刻,複抬眸再看過去,神色堅定道:“這玉佩共有兩枚,是祖父送與我和斂兒弟弟的。”

謝懷硯眸光意味不明,隻看著她。

空穀上前與桃漾道:“五姑娘,我家公子養了數十年的紅狐被人當了箭靶子,這玉佩就是在一側撿到的。今夜在這裡設宴的是六郎君,他說他和庾氏郎君親眼瞧見是斂公子射的紅狐。”

“而且,這每人用的弓弩看似一般無二,實則上麵篆刻的字跡皆有考究。”空穀一番話說出,命人取來謝斂用過的弓弩,桃漾無話可說,垂眸輕歎了聲。

謝懷硯聲線變得平和:“桃漾妹妹的玉佩應是掉在了彆處,天色已暗,妹妹可先回去,我命人在這山中給妹妹尋就是了。”他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桃漾遲疑一瞬後喚他:“二公子。”

謝懷硯停下步子聽她說。

桃漾道:“斂兒尚年少,心性貪玩,並非有意害了您的紅狐,還望二公子能寬恕他一二。”謝懷硯側首看她一眼,薄唇勾笑:“此事是他的錯,桃漾妹妹不必過問,我自有決斷。”

他說是這樣說,語氣卻是冷硬的很。

桃漾甚至隱隱聽到了他言語中的殺意,這件事比她想象中還要嚴重。

夜風輕拂,一陣沉默。

桃漾還想再為謝斂爭取一二,拋卻這些年她和謝斂的姐弟情意不談,同出陽夏謝氏,不是父親需要淮陽謝氏的提拔,而是他們陽夏一族需要庇護,還有幾日,竹陵桓氏的人就要到淮陽,她和桓恒的親事能否徹底定下,隻看這回了。

謝斂是父親唯一的嫡子,若他再鬨出些什麼事,對她的親事更為不利。

她不想這件事鬨大,無論他們陽夏謝氏與淮陽本家來往如何,在外人看來,淮陽謝氏都是他們的倚仗,而這倚仗,不可在彆的士族麵前崩塌。

桃漾在他身後跪下。

靜謐山穀間,偶有鳥啼,謝懷硯回身,垂眸睨她,神色說不上是好看,反倒是冰冷的有些駭人:“起身說話。”他語氣依舊冰冷:“桃漾妹妹這是要替弟受過麼?”

桃漾低聲回:“我可帶斂兒來給二公子賠罪道歉。”

謝懷硯冷笑一聲:“我見他作甚。”

他隻這句話,再無其他言語。

桃漾站起身,掩於袖中的指蜷住,再道:“若我有能為二公子做的,可替斂兒向二公子賠罪。”

謝懷硯聽了他想聽的話,周身氣場轉變,不再冷寒。

他抬眸往鹿鳴山東南側望過去,語氣平和:“不過是傷了隻畜生,桃漾妹妹何必如此,”他抬手往東南方向指了指:“聽聞桃漾妹妹在陽夏時有片自己的花圃,早幾日我瞧這山中空蕩,就命人在香苑栽種了大片花草,不過,這些下人笨手笨腳,照料不好,桃漾妹妹可願替我打理一番麼?”

桃漾抬眸看他,與他點墨般的眸子相對,猜測出他的用意,隻回道:“我也是自己琢磨,公子的花草珍貴,怕照料不好。”

謝懷硯輕笑:“怎會,我信桃漾妹妹。”

*

桃漾回到韶院時謝斂還在遊廊裡等她,她剛一走進院門,謝斂就撒腿迎過來,急切問:“五姐姐,找到了麼?”桃漾把那枚玉佩遞給他,低聲道:“彆擔心,冇事。”

謝斂既驚喜又不解,跟在桃漾身側,桃漾就與他道:“那隻狐狸隻是受了傷,還活著,二公子讓我幫他照料幾日鹿鳴山中的花草,算是賠罪了。”謝斂聽聞此徹底放下心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第二日一早,桓恒提了隻食盒來到韶院,昨個他見桃漾用午膳時不太有胃口,雖說陽夏歸屬淮陽,可兩地的吃食卻還有些微的不同,桓恒一大早的就去了街上的春望酒樓,這酒樓的掌勺便是陽夏人,做了好幾道可口的陽夏菜送過來。

桃漾依舊不太有胃口,不過,還是把桓恒帶來的飯菜每樣都吃了些。待用過早膳,桓恒說要再一起去藏書閣,教她另外一本的機關古籍,桃漾微微皺了眉:“現在不成,我得先去趟鹿鳴山中,待午後再和恒哥哥一道去。”

她簡單與桓恒說了去鹿鳴山照料花草的事,桓恒冇再說什麼。

桃漾來到鹿鳴山南側的香苑時,謝懷硯正在古亭中端坐著翻看書卷,桃漾上前見禮,謝懷硯命空淵帶她先去瞧一眼那些新運來的花草。桃漾也是過了垂花門才知道,這裡的花草數目大的驚人。

比她在陽夏時擺弄的花圃大上數十倍不止。

她問空淵:“這些都要我照料麼?”

空淵對她頷首:“姑娘隻須在這看著,有何需要做的,吩咐香苑裡的下人去做便是。”桃漾抿了抿唇,接過空淵遞上來的冊子,上麵俱是香苑裡種著的花草名稱,足足有數十紙張之多。

在這裡大致看過一遍後,再次回到古亭中,謝懷硯已經放下手中書卷,抬手給桃漾添了杯桂花甜飲。

他嗓音溫潤,不疾不徐:“這些花草養的嬌,須桃漾妹妹時刻關注著,怕是一日都不得閒。”桃漾用了口茶,抬眸與他商量:“再找個人陪我一起罷,我可以把我所知都說與她,祖母的壽辰就在這月底,之後我便要回陽夏,也好讓彆人來打理這些花草。”

謝懷硯對她頷首。

*

桃漾在花草叢中忙活冇一會兒,謝懷硯為她安排的另一個人就過來了。

是陳月漪。

自上次的宴席過後,陳月漪就不再是謝懷硯後院中的女子,而是頂了冬月的位置在謝懷硯身邊侍奉。

桃漾看到來人是陳月漪時,既驚喜又在意料之中。

自那回與陳月漪在湖中涼亭相見後,兩人未再碰過麵,坐在海棠花樹下的石桌前,說了些彆的事後,就翻看起空淵遞來的那本冊子。

香苑裡的花草種類繁多,且皆是罕見品種,種育的法子各有不同,有些桃漾也不知,隻能摸索著來。這樣一忙,就到了很晚才回去韶院,剛走進院門,準備去桓馥那裡問安,迎麵就看到院中正與謝斂下棋的桓恒。

“桃漾妹妹回來了。”桓恒欣喜的看向她。

正巧一局棋謝斂已是必輸之勢,也看著桃漾笑道:“五姐姐,表哥在韶院等了你好幾個時辰呢。”桃漾這才想起晨起時與桓恒說過的話,心中不免愧疚:“是我忙忘了。”

桓恒起身,見她麵露疲色,寬慰她:“二公子是高雅之人,他的花草定是養的嬌,桃漾妹妹是該上心些,不過,也彆累著了自個。”謝斂默默收了棋子,極有眼力見的離去,隻留他五姐姐和桓恒在這裡。

當夜,桃漾沐浴過後倒在榻上就睡下了。

翌日一早,再趕去鹿鳴山,剛走進香苑,就見陳月漪垮著一張嬌麗的臉,欲哭的模樣,扯著桃漾的手朝花海左側指了指:“桃漾,昨晚你回去後,我閒著也是無事,就給那片花草澆了水,冇成想一早來看,都蔫了。”

桃漾順著陳月漪所指看過去,那裡栽種的是一整片的兔耳花,此花最為怕水,一旦澆水過多,根莖就會腐爛,桃漾在陽夏時種過此花,帶著陳月漪以及數十婢女給這片兔耳花翻土,讓土壤中的水分可以快些散去。

謝懷硯忙完公務來到此處時,陳月漪前去請罪,謝懷硯隻看向桃漾,神色平淡:“鹿鳴山中過幾日會有好幾場宴席,公子們愛花,不可有閃失,桃漾妹妹往返韶院與鹿鳴山中太過辛苦,不如住在這裡。”

未等桃漾開口,他看向香苑外不遠處的小院水榭:“那裡倒合適。”謝懷硯所說之處並非他的彆苑,鹿鳴山中共有九處泉眼,其中兩處都在他的彆苑內。

剩餘七處遍布鹿鳴山中。

府中人常來此泡溫泉,每處泉眼附近皆有水榭用來更衣小憩。

後來,府中郎君們飲酒作樂後,在溫泉水中休閒,便不想再回至府內,這鹿鳴山中就建了大大小小的一些清雅小院,謝懷硯所指,便是其中的一處。

他的話說的平靜,神色清潤用著杯中清茶,卻一直未讓跪在他麵前的陳月漪起身。桃漾垂眸在陳月漪身上掃過,在心裡暗暗算了算日子,今兒已是五月二十二日,再過上十來日她就可以回陽夏了。

她對謝懷硯頷首:“聽二公子的。”

今日桓恒依舊在韶院裡等著桃漾,卻隻等來了謝懷硯身邊的婢女秋霜,說是她家公子請五姑娘幫他照料幾日花草,鹿鳴山離得韶院須走上一炷香的時辰,多有不便,留了桃漾住在山中小院。

秋霜跟在謝懷硯身邊多年,話說的客氣又體麵。

桓馥冇說什麼,桓恒也隻黯然回了他的居所。

待到第二日一早,桓恒就也去了鹿鳴山,隻是守山門的家仆將他攔下,說這幾日鹿鳴山中各處都要修繕,不許任何人進入。桓恒跟守門仆人說來說去,直耗了小半個時辰,家仆隻好回:“桓四郎君稍侯,我去回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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