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誰該承受的孤單
正如海棠所料。皇宮裡的氣氛凝重而又悲傷、慌亂而又緊張。
所有與此有關的皇親與重臣，此刻全部守在大正殿外，還有更多的正陸續得到消息，源源不斷地湧向皇宮。縱然他們不一定會被允許入內，也一定要前來，守在宮門之外等待隨時的召喚。
雖是早就有了準備，尹皇後依然哭得肝腸寸斷。生前，正衡帝給了她天下最榮耀的頭銜、給了她一雙兒女，看起來付儘了天下，可實際上，她到底有冇有得到過這個男人，隻有她自己知道。
這一哭，倒不像是哭一個人的逝去。而是哭自己榮耀卻悲哀的一生。
尹皇後不似太後，從來都以天下為斷。她的骨子裡依然是個有個平凡心腸的女人，母儀天下的威嚴，不過是她退而求其次的支撐。
新婚的永柔與崔海霖匆匆地趕進宮，守在尹皇後身邊。
然而，太後看著不舒服。她也哭，她哭親生兒子終於在油儘燈枯後走到了儘頭，她哭自己送走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但她哭完之後，連眼睛都冇有腫，犀利的眼神在大正殿掃了一圈，便對諸事種種不滿。
秦琰由她。
你可以不滿，但你也隻能不滿。
太後在指責了眾人之後，卻發現治喪的重臣們除了痛哭流涕，就是沉默不語，並冇有人按她的意思辦，不由就要發火。
秦琰淡淡地道：“皇祖母年事已高，望見父皇遺容，恐悲傷太切，你們將皇祖母送回壽康宮，增派人手好好照看。”
太後怒意漸盛，卻不好發作，又望望先前趕來、正痛哭的幾位王爺，皆是正衡帝的親弟弟，自己當年對這些皇子也實在算不上好，很顯然他們冇有心情替自己說話，悻悻地拂袖而去。
正衡帝病了很久，宮裡早就有所準備。一應處理事務都由內閣幾位重臣又攜王爺們聯手處理，靈柩很快被安置到大正殿，秦琰將在大正殿守靈十天，其他皇子與公主亦得輪流在此陪伴。
哭得最慘烈的竟然是永奕公主。
在蓋上棺蓋的那一瞬間，一聲尖叫響徹大正殿，永奕從披麻戴孝的人群中突然衝出，撲上靈柩抱住死死不肯撒手。
“父皇……父皇您不能死！他們都不讓女兒看您最後一眼，他們都是奸賊，都是逆子！父皇您不能這樣丟下女兒啊，他們都欺負我……您睜開眼看看，變天啦，變天啦！”
尖利的叫聲讓殿內眾人勃然變色。
你可以慟哭，可以慘叫，可你不能胡言亂語啊。
幾曾何時，她借林貴妃得寵之勢，驕縱跋扈，曾是正衡帝最寵愛的女兒。可自從慶王犯事，林貴妃處死，正衡帝又一病不起。她頓時從天之驕女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不祥之人。
她雖還在宮中，可她除了還能享受著規製上規定的錦衣玉食之外，得到的尊重已蕩然無存。
一個人若從冇擁有過，倒不會知曉這種失去的痛苦。落差，是世間最剜人心的刀子。
尹皇後本已哭得氣都接不上，一聽她的話，氣得顫抖起來，伸出手，直指著永奕：“拉開……把她拉開……”
秦琰趕緊上去，一把扶住尹皇後：“母後彆動怒。”
又喝道：“都愣著乾嘛！”
眾人頓時清醒，趕緊擼袖子的擼袖子，抹胡子的抹胡子，上前將永奕架了下來。
永奕已完全冇有了形象，撒潑似地扭動著：“我要陪著父皇！我要送父皇最後一程！你們這些奸賊，放開我！啊——你們好狠的心——”
不知怎的，突然就抱住了秦琰的腿，痛哭道：“讓我陪著父皇，我要陪著父皇……”
見她披頭散發的瘋癲樣子，秦琰又覺得她有些可憐。
“父皇剛剛逝去，你就這樣讓他不得安寧，我如何能留你在此。”
永奕伏在地上，由號叫轉為痛哭，雙肩抽動著，死死地抱住秦琰的腿。
“誰不讓我陪著，誰就是奸賊！我不吵，隻要讓我陪，我就不吵！”
兩位王爺走上來，低聲對秦琰道：“把她架到我們這邊，我們倆看住便是。”
秦琰感激地道：“謝謝二位皇叔。”
這二位交換了一個眼神，心想，永奕公主也算得公敵，這太子對同胞還算是能容忍的，看來自己夾著尾巴當了這麼多年王爺，倒是可以緩口氣了。
永奕自知勢單力孤，方才一鬨，也是出一出這半年來心口的惡氣。未能在太後跟前胡鬨，甚至讓她有些遺憾。
此時鬨也鬨過了，回頭想想自己也覺得突兀，哭哭啼啼地被兩位皇叔架到離靈柩遠遠的地方，癱軟了半日。
數位內苑高僧悄然而至，大正殿裡的香煙嫋嫋、梵音陣陣，一切的嘈雜終於被這莊嚴的禮懺聲所取代。雖說正衡帝對秦琰從來談不上有什麼父慈子孝、值得回憶的往事，此刻安寧下來，聽著高僧們平靜而富有魔力的聲音，不禁也潸然淚下。
永柔靠在崔海霖肩上。崔海霖時不時地替她擦擦眼淚。
“海霖，我從前太淘氣了，總惹母後傷心。今日我才知道，母後傷心的樣子，我看了好難過。”
崔海霖安慰道：“往後我們好好孝敬母後，不讓她傷心。”
“我……我想去與母後在一處。”永柔可憐兮兮地望著跪在大殿中央的尹皇後。
崔海霖也是萬般無奈，低聲道：“你是出嫁了的公主，不能越過眾位親王、郡王去，知道你心疼，且忍一忍吧。相信母後會堅強。”
這便是母儀天下的女人該承受的孤單。
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尊稱她一聲“母後”，可當她最需要安慰的時候，卻冇人可以在她身旁。
她曾經的依靠，躺在那金絲楠木、刷了四十九道漆的棺木裡。她往後的依靠，不知道是誰。
也許是永柔，也許是那個即將登上寶座的秦琰。
但此刻，她隻能依靠自己。
同樣孤單的還有永奕。她從瘋狂的哭喊中醒來，被陣陣梵唱安了心神，終於覺得自己再也流不出淚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