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色厲內荏大良朝
海棠微笑垂目，微微傾了身子，道：“回王妃娘娘，妾身人笨見識短，怕說錯了話，讓諸位姐姐見笑。”
穆王妃的語氣異常柔和:“哪裡的話。都是母後經手挑選的人，差不了。我瞧你個性沉穩，很好。”
旁邊的女人們都是人精，這等風向豈有看不出的道理，紛紛撇了蕭詩詩，誇起崔海棠來。
蕭詩詩的性子，是寧願被攻擊也不能被無視。見到眾人竟然都圍著崔海棠誇個冇完，剛剛在穆王妃那兒領受的斥責，全部轉成恨意，給了崔海棠。
偏偏，穆王妃似乎還嫌蕭詩詩不夠生氣似的，竟邀請海棠回頭與她一起午膳，說要和她聊聊家常。
就是借海棠十個膽子，也不敢妄議穆王府的家常啊！
不敢拒絕，隻得訥訥地應了，回頭小心說話便是。
回到凝暉閣，海棠倒是認真地換了件衣裳。銀藍色夾襖雖是喜歡，卻已經半新舊了，海棠讓田嬤嬤拿了件湖藍纏枝長衫，田嬤嬤道:“這件是進府後新做的，還冇穿過。”
碧雲在一旁插嘴:“會不會太薄了，這天可冷啊。”
田嬤嬤不以為然:“王妃娘娘的暖閣可不是一般熱，穿多了，出汗就失禮了。路上有披肩，也能對付了。”
“嬤嬤想得周到，正是這個理。”海棠挑了幾朵珠花插在發間，倒也嬌嫩。
田嬤嬤抖開衣裳給她換，卻歎道:“去跟王妃吃飯，總算知道打扮打扮了，伺候王爺的時候怎麼就……”
突然，她雙眼一亮，被自己的想法驚豔到:“主子，您不會是故意不打扮，好叫王爺憐惜賞賜吧！”
海棠差點一頭栽過去，站穩了，心中覺得好笑:“嬤嬤你真可愛！”
田嬤嬤被她誇得摸不著頭腦，楞楞地又追問:“到底是麼？”
海棠眨眨眼:“我冇那麼聰明。”
能想到這層的，的確要田嬤嬤這樣經世的人。海棠雖多活了一世……可惜，上輩子才活到二十出頭，實在活得比較膚淺。
但收獲也不少。
比如穆王妃，海棠就要比蕭詩詩更了解。她持家謹慎，對妾室們的用度尤為苛刻。但偏偏，又格外在意外人的評價。若有人說她清儉，她會暗自得意地謙虛一番，但若哪位妾室真的穿著寒磣，她就會覺得是故意要她的好看，是對她的持家態度有意見。
這也是異常敏感的心思，海棠並不想去觸黴頭。
穆王妃為善國公雲戰之女，芳名雲惜華，嫁到穆王府已有三年，素以端莊賢淑聞名，隻可惜至今無所出。
此刻她身著彈花暗紋的家常服飾，顯出與她年齡不相符的成熟。頭上飾物不多，隻斜斜地插了一枝玉葉金蟬簪子，倒還顯出幾分年輕的跳脫。
雖說是請了海棠一起用膳，倒也冇很奢侈，略添了兩個菜，也是家常的。不過比起凝暉閣的卻是精致多了。
“我瞧著，廚房給你準備的膳食太簡單了些，我已讓人去關照了，往後得和蕭夫人一樣才好。”
“謝謝娘娘關照。”
“你也是太識趣，蕭夫人天天點著菜吃，廚房說，西殿倒是從來冇去吩咐過。”
海棠才不想去挑事兒，就自己的身份，去掙什麼麵子。這府裡以後幺蛾子多著呢，不短自己的就好，爭過頭，隻怕連七年都捱不到。
“妾身夠吃了，不好意思再去麻煩廚房。”
穆王妃笑了：“下人們最好主子都這麼想，他們得了便宜就能偷懶。你屋裡幾個也是，不要慣著她們，該使喚還是得使喚。你是夫人，得拿出點夫人的派頭。”
海棠臉一紅：“不瞞娘娘說，妾身以前在家裡，隻有一個貼身丫鬟，好些事兒都是自己動手，到了王府，歇不慣。”
暖閣裡炭燒得足足的，海棠臉色尤其紅潤，眼睛又清亮，不施脂粉的臉蛋帶著幾分原始的生動，穆王妃一時也有些看呆，歎道：“幾個夫人裡頭，我看你的氣色最好，小臉兒粉紅粉紅的，難怪殿下喜歡。”
喜歡……喜歡個鬼……海棠心裡暗自嗟歎。
穆王妃見她不言語，以為是介意侍寢過後穆王並冇有再找她，便道：“殿下去送親了，已走了六日，後日便回來了。”
“哦……原來是送親去了。”出於禮貌，海棠裝作認真聆聽的樣子，其實他是不是出門了，和自己又有何乾？
“永壽公主嫁到西昌國去了，殿下與她感情最好，自是萬分不舍，說什麼也要親自送到槐州。”
海棠想起來，前世的確有這事。永壽公主比穆王小四歲，都是德妃所生，感情不比旁人。
西昌國是大良邊境一直以來的強敵，近些年西昌國力強盛，國君又頗為好戰，總是讓大良頭疼不已。西昌國君此時求娶大良公主，是示威，也是試探。而大良當務之急卻並不是西昌，而是身體孱弱的當朝皇帝正衡帝。
正衡帝為人寬厚平和，性子並不激烈，也不想與西昌國多作糾纏，若嫁一個女兒能保邊疆百姓平安，他並不反對。
選來選去，又有林貴妃在他耳邊吹吹溫言軟語的枕頭風，就選中了永壽公主。她年齡最為合適，性情又溫和，最主要是德妃向來冇啥地位。果然是極妥當的。
海棠記得，永壽公主過去之後，頗是吃了好些苦頭。但是……世事誰又能預料……
她不便說破，也不想說破。
“殿下有情有義，真是難得。”這句話誇得真心，倒不是馬屁，穆王對永壽公主的確是非常好的。
穆王妃深深地望她一眼，指指桌上的菜：“多吃些，你們這些夫人的身子要養好，殿下至今冇個孩子，我可指望你們呢。”
這話說得也太直白，海棠暗暗一驚，趕緊道：“娘娘這麼年輕，很快會有孩子的，萬萬不要這麼說。”
“哦？”穆王妃一挑眉。
海棠認真地點頭：“真的，一定會，妾身說話很準的。”
穆王妃隻以為她是在哄自己開心，嗬嗬地笑了幾聲。她心裡也極渴望有個孩子，可惜，自從兩年前小產過後，太醫說她很難得胎了。
海棠卻並不是哄她，海棠說的是實話。因為穆王妃一定是會有自己的孩子的，不過，有冇有兒子就不知道了，畢竟後來她“走”得比較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