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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 悔婚

2026-10-22 作者: 唐三醒

  今朝新人的禮服不算在娘家的嫁妝裡,新娘子成親當日穿的鳳冠霞帔一般由男方家出麵製成,提前五日,送到女方家。

  月溪早早起床,將大哥一早托成衣師傅做好的禮服仔細平整、包紮好,隨震東來到方家。

  震東與方木匠在前堂寒喧,月溪托了禮服送往後堂。

  敲了好一會兒子門,之儀才把門打開,低垂著眼簾,對月溪道:“進來吧。”

  月溪眉眼彎彎地笑道:“小溪今個兒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瞧瞧方姐姐著新衣的模樣呢。”

  之儀笑笑,脫下外衣,由月溪伺候她換衣。

  月溪一邊換著,一邊殷勤地說著:“方姐姐試一試,要是哪裡不合適,告訴小溪,小溪馬上叫成衣師傅改去……”

  之儀聽之,心中更加煩躁。

  “幾月不見,之儀可否如我思念你這般思念著我?”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我對之儀的萬種思念全寫在臉上,之儀一點兒都瞧不出來麼?”

  “為了見你一麵,我連馬屁股都紮了,你還是不相信嗎?”

  “當初和你分手,我是有萬不得已的苦衷,大丈夫不立業,何以成家?不考取功名,何以讓自己的女人人前顯貴?”

  “可是我現在後悔了,因了與你分手後,我才發現,要讓我在功名與你之間選擇,我一定選你。什麼狗屁功名,全滾到一邊兒去吧!就算一事無成怎麼樣。就算鬱鬱不得誌又怎麼樣,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我不管!今個兒讓我遇見你,你就彆想走了!我什麼都不要。隻要你。”

  她快瘋了,真的快瘋了。這幾日無論做什麼,腦子裡總不停回響著他的話。那晚他摸著自己臉龐的手是那麼的燙,他摟住自己身子的胸膛是那麼的熱,她克製不住地瘋狂想他。

  “方姐姐?”月溪見之儀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色,出聲喚她。

  “啊……怎麼了?”之儀回過神來。

  “這個頸扣勒不勒?”月溪問道。

  “哦,不……不勒。”

  歐陽顯與她分手。她痛不欲生。冇多久林家上門提親,她躲在門後偷偷看林日熙,憑直覺他是個厚道人。自己若嫁給他,斷不會受了委屈。後來月溪也來找她說過兩次話,她當然知道月溪是故意說林日熙的好話給自己聽,可還是動了心思。說到底她不過是一個渴望溫情的尋常女子。既然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子,嫁給一個喜歡自己的男子也不錯。冇想到,就在她想徹底忘了歐陽顯的時候,他又出現了,還說對自己一直未能忘情。他明明知道,明明知道自己對他根本冇有任何抵抗力,還要說出那樣的話,他還嫌自己為他流的眼淚少嗎?

  “過兩日大哥就回來了。大哥走之前可是千叮萬囑地交代小溪一定要將此事辦好呢……”月溪時時不忘往大哥臉上貼金。

  真的要嫁給那林木頭嗎?真的要終生與那片橘林為伴嗎?她不是冇有試著去了解他,不是冇有試著敞開心扉接受他。但是隻要歐陽顯一出現,在她心裡,就全是歐陽顯俊逸瀟灑的身影,隻會傻笑的林日熙根本提不起她的任何興致。她後悔了,後悔死了,她不甘心……可都到這個時候了,後悔有什麼用?她有什麼理由後悔?林家人個個待她殷勤有加,她有什麼理由後悔?

  之儀垂眼望去,月溪正側著臉,一個一個仔細地為她扣上側衣襟盤扣。

  突然,之儀瞧見了什麼,她偏了偏頭:“你……你額頭上這是?”

  月溪慌忙用手捂住額發:“嚇著方姐姐了吧。”

  之儀強笑:“那倒冇有,隻是很意外。哦,怪不得你會突然變了發式。”

  月溪佯裝鬱悶道:“很醜吧,小溪也不知是怎麼了,就是突然生出的。”

  “突然生出的……”之儀看著看著,心思轉動,突然變了臉,驚叫著向前堂跑去。

  “爹,爹,鬼怪,鬼怪,女兒怕,女兒怕……”之儀麵色蒼白,驚慌失措,見到方木匠後,躲到他身後。

  “怎麼了?”方木匠不知自己的女兒為何會被嚇成這樣。

  “方姐姐……方姐姐……”月溪也是莫名其妙,追著之儀跑出來。

  “啊!”之儀捂住雙眼,對方木匠道:“爹爹,你看她的額頭,快看她的額頭,女兒怕……”

  月溪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之儀口中的“鬼怪”是指自己,她愣在原地,不敢再向前。

  方木匠抬眼仔細看向月溪的額頭,明白了自己的女兒為何失態。他對震東道:“令嬡這是……”

  震東知無法再瞞,躬身作揖道:“小女上月額頭突然生出此物,如今麵相有異,嚇著親家父女二人,還請見諒。”

  方木匠安撫好之儀,走向月溪,細瞧了瞧:“突然生出的?可查出病因?”

  震東老實道:“冇有,也冇尋著靈驗的膏藥抹去。”

  “突然生出的?莫不是中了邪?或是被下了咒?會不會傳染?隻這一塊麼?身子其他地方有冇有?”之儀尖聲問道。

  震東與月溪被之儀的一連串發問問懵了,麵麵相覷,不知如何作答。

  之儀拉了方木匠回來,耳語道:“爹,這好生晦氣呀,若是讓旁人知了去,還不戳著林家說不詳?”

  方木匠素來是個重視臉麵的,獨自帶大之儀實屬不易,當初林家上門提親,他是一口答應的,一是覺得林日熙是個厚道人,二是覺得林震東有個軟弱的性子,三是林家到底有一片大橘林,自己的女兒嫁過去無論在哪方麵都不會吃了虧。可如今若因了這塊黑斑,林家被罵作不詳,豈不會連累了自己的女兒?思及此,他對震東道:“林莊主,令嬡是何時生出此物的?怎麼媒人上門提親時冇有提及此事。”

  震東急忙解釋道:“這事說來湊巧,那日方姑娘剛點頭同意這門親事,小溪頭上就生出此物來,之後震東一直忙於成親之事,找不著機會說,還請親家見諒。”

  “哪裡有這麼巧的事?就算真這麼巧,可那之後林日熙與之儀見過數麵,都找不著機會說嗎?還是他本來就有意欺瞞!”之儀接道。

  震東一聽“欺瞞”兩字,慌了:“使不得,使不得,方姑娘不可說這樣嚴重的話。熙兒是心善厚道之輩,實在不是有意瞞之……”

  “不是他有意瞞之,倒是我方家人一直有眼無珠了!”之儀咄咄逼人。

  震東皺眉,他冇料到這個之前一直大方得體的方之儀有如此尖刻的一麵,可眼看成親在即,他可不願日熙一回來就發現親事有恙,反正他一向是個軟弱的,多說幾句好話也無所謂。他繼續低聲下氣道:“方姑娘莫要惱,這事兒的確是我父女二人思慮不周了,與熙兒無關,還請方姑娘多包涵。”

  一旁的月溪沉默不下去了。說實話,她被之儀的言語狠狠傷到了。她知道大哥喜歡之儀,也就愛屋及烏,即使知道之儀心中有他人,仍把她當作自己的大嫂。她當然知道自己如今不美,但之儀的反應實在是太大了。她走到之儀麵前,抬眼正視道:“小溪額上生出此物,心中比方姐姐還要驚恐萬倍,所以才用額發遮擋,冇想到今日被方姐姐瞧見了。”

  之儀向後退了一步,冷哼一聲:“以額發遮擋能遮得了幾時?何況你以後出嫁怎麼辦?遲早要梳起發髻的。”

  月溪又道:“大哥一直冇有向方姐姐言明小溪額頭此物,一來是覺得此事與你二人親事無關,二來是覺得依方姐姐性子,不會介意此物。小溪也向方姐姐保證,此物非邪氣,非下咒,不傳染,隻此一塊。”

  之儀彆過臉去:“來路不明的東西,你用何保證?不管怎麼說,他還是有欺瞞我的,可見對我不實誠,這親事不成也罷。”

  之儀的話終是把震東激怒了。想當初他還看不上這門親事呢,若不是因了日熙歡喜,才不會巴巴地說了那麼多好聽的話。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是不希望日熙難過,也不要月溪無故受辱。他拉住月溪,對之儀道:“月溪是我林震東的女兒,生成什麼樣兒,除了我林震東有資格介意,其他任何人冇有資格指責。小溪如今麵相有異,方姑娘瞧見了,同為女子,不僅不生憐意,反而出言奚落,可見方姑娘待我林家人也並非真心實意。這樣的兒媳婦,往後進了我林家的門,也是無事生非之輩,這親事,真如方姑娘所言,不結也罷。”說完,拉了月溪出去。

  “哎……”方木匠眼見林家父女出去,著了急,他可冇料到事情會走到這一步。

  “爹。”之儀拉住方木匠,輕聲道:“這事兒太突然,也太奇怪了,之儀一時半會兒接受不了,不如先讓大夥兒都考慮考慮吧,再說爹爹若要追了去,往後就算女兒嫁入林家,也會被看輕了去的。”“

  方木匠進退不得,歎口氣,向後堂走去。

  之儀看著月溪遠去的背影,心頭抽緊,小溪你莫要怪我,怪隻怪你林家人對我太好了,竟讓我找不出悔婚的理由,如今隻好為難你了!待我日後與歐陽顯結了連理,定會好好補償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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