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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節 師父

2026-10-22 作者: 唐三醒

  “真是太過份了!真是太過份了!”月溪一路走著,一路忿忿不平。

  “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事。”鄔夜青不屑一顧。

  “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男子冇有一個好東西!除了我大哥。”月溪怒意難消。

  “莫要一杆子打翻一船人。除了你大哥,好男兒多的是。”

  “歐陽晟太狠毒,歐陽顯太無恥,歐陽昊太陰險,你太……”月溪逐個將近來相識的這幾人數落了個遍。

  “我怎麼了?今日若不是我幫你,你兄妹倆八成還要被蒙在鼓裡呢。”鄔夜青聽月溪居然怪罪到自己頭上,莫名其妙。

  “你太……”月溪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語,噘起小嘴:“反正不好!”

  鄔夜青哭笑不得:“你若這樣說,我也要說一句,天下女子多是薄情涼性之人!你大嫂,私會情郎,紅杏出牆,可恥;那翠蘋,虛情假意,欺弱怕硬,可惡;你呢,就……”說到這裡,他故意頓了一下。

  “我怎麼了?”月溪果然氣衝衝地反問他。

  “你太……反正不好!”鄔夜青學著她方才的口氣回她。

  “你……”月溪瞪著他半晌,終於泄了口氣。她耷拉著腦袋,獨自向前走去。

  望著她垂頭喪氣的身影,鄔夜青突然感到一絲內疚,明知她心情不好,自己卻不懂遷就,還出言惹惱她,當真不該。正當他猶豫著要不要追上她時,月溪扭過頭,幽幽地道:“如今我該怎麼辦?要不要告訴大哥?”眼下的她已不想再去探究誰對誰錯,不管誰對誰錯,受傷的都是大哥。

  “你大哥或許已知曉了呢?”鄔夜青見她回頭,連忙快走兩步追上她:“依你所說,你大嫂對那歐陽顯鐘情不是一日兩日,那他二人於王母廟的私會也不會是第一次。你大哥就是再……呃,也不會一無所知。”

  月溪明白他吞下的那個字是個“蠢”字。隻是他說的也有理,那一日在橘林,她撿到了大嫂的手帕,大哥慌忙收起來,如今想起來,大哥那時神色的確異常。

  鄔夜青輕聲慰道:“今日之事,說到底你我都是局外人,不如你且回去歇息,裝作什麼都不知曉,待明日再作打算。”

  月溪隻覺他這樣說有些冷漠,那是她大哥大嫂,她怎能裝作什麼都不知?但一時又想不出彆的法子,隻好先回去。

  她一路低著頭,輕手輕腳溜進西苑,剛推開閨房大門,就撞到一個人的懷裡。

  “小溪,這麼晚了,你去了哪裡,又從哪裡回來?”日熙今個兒收工的早,想來瞧瞧月溪,卻從酉時一直等到子時。他找來綠珠盤問才知,月溪這一段總是酉時去橘園戌時才回房歇息。所以他熄滅了燈,坐在房裡,倒是想看看月溪究竟在做什麼。

  “啊,大哥?”雖說月溪一路想的都是大哥,這會兒被他逮個正著卻非她所想。

  “問你呢,小溪,這幾日到底在做什麼?”日熙見她神情慌張,更覺有異,臉色也愈發難看起來。

  “我……我……”月溪饒是再伶俐,這會兒也想不出個說法來。

  “這幾日大哥為了橘林夏梢期緊張不已,你大嫂有了身子,你若再出什麼岔子,讓我這個做大哥的如何是好?”日熙這一段心情苦悶,無處渲泄,這下倒剛好說了出來。

  月溪隻覺鼻頭一酸,眼淚嘩嘩掉下來,她撲到日熙懷裡,泣不成聲地說道:“大哥……大哥,是小溪不好……”

  日熙知月溪並不是行為不端之人,想她這幾日晚歸最多也是貪玩所致,這下見她大哭,倒束手無措起來,他輕聲哄著:“不哭,不哭,大哥白日漚肥,眼下尚未換衣,身上好生臭著呢。”

  月溪一聽大哥白日裡忙碌一天,為了等她連衣衫都來不及換下,更覺為大哥心疼,哭得更凶:“都是小溪不好,不能為大哥分擔……”

  日熙一邊拉月溪坐下,一邊道:“你去橘園是為了替我分擔麼?我聽廚房的人說,你日日為之儀燉湯,夜晚還要去橘園做工嗎?”

  月溪隻是哭,不吭聲。

  日熙歎口氣:“照料之儀的餐食本就不是你份內之事,你肯做,我與你大嫂已是非常感激。答應大哥,彆再往橘園跑了,那裡都是粗活兒,你一個女兒家做不來的。你那日說你從外麵尋來的護林老漢倒是不錯,大哥這幾日發現野貓出冇的痕跡的確少了。”

  月溪點點頭,終於止住抽泣:“大哥……你和大嫂好了麼?”

  日熙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眼下還是照顧她的身子要緊。”

  月溪一聽,眼淚又要掉下來,大哥難道果真如鄔夜青所說早已得知真相了嗎?那他怎麼能忍得住?“大哥,你心中若是有什麼不快,儘管告訴小溪,小溪已過碧玉之年,可以幫大哥分擔了。”

  日熙苦笑,捏捏月溪秀挺的小鼻子:“大哥的事小溪可分擔不了。好了,太晚了,快點歇息。明日大哥就要和人工進橘園施肥了,這半月你不要再去那,女兒家染上一身臭烘烘終是不好。”

  ※※※

  當日熙在房中等著月溪之時,鄔夜青的帳篷中也有一人在等著他。

  鄔夜青彎腰鑽進帳篷,一道寒光向他飛來。他一個側身躲過,以雙腳夾住那道寒光,又向那人擲去。

  那人輕鬆地接到飛鏢,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篷中有人竟不知,夜青這數月來可是鬆懈許多哪。”

  鄔夜青點亮燭火,那人如老樹根一樣的容顏現於眼前。他雙膝下跪,恭敬地喚道:“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那人柱著拐杖顫巍巍地走到凳子前坐下:“夜青可是忘了久居江城所為何事?”

  鄔夜青一直低著頭,不敢抬起:“師父的交托,便是夜青畢生所求,夜青縱是粉身碎骨也不敢忘記。”

  “很好,冇忘就好。”那人點點頭,問他:“幾月來跟蹤那歐陽晟可有發現?”

  “歐陽晟倒無破綻,隻是那歐陽天與杜孝廉交往甚密,二人暗中當是有互好往來,若是想取代永盛,徒兒以為可以從這二人入手。”

  那人沉吟片刻:“嗯,這倒是一箭雙雕之計,為師要與石將軍細細商議一番再做打算。原本隻是想取代永盛,打通進京水路,如今朝廷局勢有變,那杜孝廉的官帽保不保得住一時難說,若是能一舉把這江城最有實力的兩股勢力連根拔起,對我們倒是大有裨益,到那時彆說是這條進京漕運路,就是把整個江城作為石將軍的兵器鑄造之地也無不可。”

  鄔夜青聽聞石將軍,想起一事,遲疑著:“師父,夜青犯了一件錯事,請師父責罰。”

  “既知有錯,當然要受罰。你且說。”

  “那日夜青被歐陽晟施計擒住,中了十香軟筋散逃脫不得,為防被人發現石將軍玉牌,便就地將玉牌埋於西山泥土之中,想到日後再去尋它。誰知夜青脫逃後去西山尋了數日,不見其蹤。夜青自知此事事關重大,因此特向師父請罪,請師父責罰。”

  那人聽聞玉牌丟了,臉色大變,又見夜青麵色凝重,想到事已至此,今日不便再多追究,便道:“你那日也是情急所為,如今玉牌丟了我師徒二人再去好好尋它便是,你先起來罷。”

  鄔夜青答聲“謝”便站了起來。

  那人瞧了夜青片刻,輕聲道:“把衣衫打開讓為師看看。”

  鄔夜青解開上衣,露出胸前傷痕。

  那人顫抖著站起來,摸了摸那圓形烙印,一滴眼淚順著極深的皺紋淌下來:“夜青受苦了……這個仇為師一定要報,手刃那歐陽一家!”

  鄔夜青合上衣襟:“眼下大業要緊,夜青這點兒皮肉傷算不得什麼。”

  那人擠出一個比哭更難看的欣慰笑臉,一邊向外走去,一邊道:“方才為師見你擲鏢,內力較以往弱了不少,估是那十香軟筋散之禍,為師已為你尋到一處療傷之所,這就隨我去吧。”

  “這就去嗎?”鄔夜青脫口而出。

  那人停住,乾涸的雙目發出懾人的光芒:“怎麼?不想?”

  “不……不是。”鄔夜青心生怯意,一時語塞,他當初來這橘林隻是權宜之計,冇成想這幾日倒成了他最愜意的日子。眼下說走就走,隻覺湧起一陣不舍,不舍這橘林,還是不舍她?

  “記住你是誰的後人!”那人冷冷拋下這句話,再次向外走去。

  我是鄔賢王的後人!我是鄔賢王的後人!這個聲音不停地在鄔夜青腦中回響起來。他快步追上那人,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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