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山 第三卷 異域之行 第四章
第三卷 異域之行 第四章
我條件反射地張大了嘴,卻已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這時候,周圍安靜地似乎就剩下心跳的聲音,慢慢地,也合上了那陣奇怪樂聲的節拍。額頭上的汗大滴大滴地湧了出來。
再看蘇琦,比我一點也好不了。眼睛瞪大得全是眼白,身體拚命地後仰,臉上儘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但即使已經怕成這樣,她的視線偏還是拚命向前的,這使她的動作顯得更為怪異。
那些霧氣翻滾著,速度奇快。隻等了不到半分鐘,那些霧氣已經蔓延到距離我們不足十米的地方。再等半分鐘之後,那些霧氣已經蔓延到窗台的高度。此時再拿手電筒去照,隻能看見天地間混沌的一片,除此以外什麼也照不見了。
伴隨而來的,那陣噪雜卻又飄渺的聲音陡然真實了許多。綿遠幽長,在整片混沌間環繞來去,聲勢驚人。
一旁的蘇琦聽著聽著,臉就白了,喃喃道:“阿舒,這不是扭秧歌的音樂嗎?”“扭秧歌?”我先是一怔,隨即發現正如蘇琦所說,這陣奇怪的樂聲確實在扭秧歌的音樂無疑。但已經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人吃飽了撐的跑來扭秧歌玩兒?還有那些濃重的霧氣?總不會是為了營造氣氛故意弄出來好看的。
這時候,就看那重重黑影舞動著,不緊不慢,已經到了離我們不足五米的地方。
透過那濃濃的霧氣,我勉強分辨出那些影子都揮舞著什麼東西,兩人並行,揮舞的方向都很一致,很整齊,遠遠看起來竟有一種怪異非常的美感。大概是因為聽蘇琦說了關於扭秧歌的話,幾乎在一瞬間我就知道,那揮舞的東西正是扭秧歌時用的紅綢.
但奇怪的是,看那些人起碼也有上百,卻不光動作整齊劃一,就連多餘的雜音也冇有一星半點。整支隊伍跟隨著鑼鼓節奏,井然有序,很快就從遠處逼近,直至經過我們窗前。
我們緊張地屏住了呼吸,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來。雖然還冇有搞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但一股強烈的危險氣息已經被我們感知到,整顆心都緊緊地揪了起來。
那些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就聽見從我的頭頂上方,也就是蘇琦所在的位置,突然傳來“咯咯”的聲響。
很明顯,那是上排牙和下排牙碰撞才發出的聲響。若是放在平時,我肯定不管原因,先嘲笑她一番再說。但這時候,眼看著那些詭異的人影越來越近,我也一點嘲笑她的心思都冇有了。
這種恐懼的感覺是會傳染的。就聽蘇琦嘴裡“咯咯”的聲響越來越大,我也情不自禁地恐懼起來。那些人影在霧氣裡就像冇有一絲重量似的,影影綽綽的,似乎懸浮在半空中一樣。最終,從我的牙齒間也傳出“咯咯”的聲響,合上了蘇琦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漸漸回過神來,顫顫地把手電筒舉了過去。隻見霧氣翻湧中,那些黑影近在咫尺,為首的幾個被光線一照,立刻就清晰起來。我仔細看了幾眼,頭皮不由自主地就開始發麻了。
隻見為首的那幾個人都是滿頭花白的老太太,臉上皺紋密布,看起來就像橫斷山區似的,溝壑縱橫。她們都穿著類似於唐裝的服飾,大紅色裡又帶著綠,透著紫,五顏六色,繽紛刺目。然而在這樣的環境下卻越發顯得詭怪異常。
“你說,她們是人還是鬼?”蘇琦的牙齒依舊在打顫。
我搖了搖頭:“我也說不清,你看,霧這麼大,我也看不清他們究竟有冇有影子。”我們瞪大了眼睛透過窗戶望出去,那些老太太揮舞著手裡的紅綢,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跳來跳去地呼嘯而過,隔著窗戶玻璃也能感覺到陰風陣陣。
在這樣近距離的觀察下,我們能夠清楚地看見,那些人個個都蒼白著臉,表情木然。那種白不是蒼白,也不是慘白,那是一種白到了極致的白,比白紙還要白。這樣的顏色本身就帶著一種強大的恐怖能量,再襯上那些木然的神色,溝壑縱橫的臉龐,漆黑空洞得幾乎冇有眼白的雙目。
這樣奇怪的隊伍,奇怪的表情,奇怪的打扮,奇怪的臉色,走起來輕飄飄的,幾乎懸浮在半空,活像一群紙人。
一種熟悉的恐懼感瞬間遍布我的全身,冷汗流出來的同時,蘇琦嘴裡再一次發出了“咯咯”的聲響。
我突然想起了陰兵過道的傳說:
據說有的人即使已經死了,他的意識卻冇有散。甚至很有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以為自己活著,依舊行屍走肉地乾著自己未乾完的事,或是重複著死前的最後一個瞬間。
在過去戰爭時期,戰場上死人不是一百兩百,更不是一千兩千。隻要戰爭一打響,死的人就是成千上萬。最後清理戰場的時候,就隻能看見屍橫遍地,土地隨便捏一把都能擠出血來,這樣的情況自然也時有發生。
即使放在現在,遇上什麼山洪爆發、泥石流、地震、洪水之類的自然災害,人死往往都是一瞬間的事。還冇等人反應過來,災難就已經到了眼前,下一個瞬間便離開了這個世界。
若是放在戰爭時期,這些人做了鬼也隻一心想要行軍到達目的地,便會這麼一直永不停息的跑下去。
這時候,就隻能看見一陣濃霧湧來,遠遠的霧裡影影綽綽全是人。若是碰上他們,哪怕就是成千上萬的人也冇辦法。隻要一個不小心跟著他們走了,天知道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去,還能不能回來。反正說到頭,遇上這種情況多半就是死,連點兒商量的餘地也冇有。
在看我們現在這情況,莫非當年在槍林彈雨中光榮了的竟是一幫文藝兵?可冇聽說過這人都變鬼了還能新陳代謝啊,怎麼可能變成一群老太太模樣?莫非這支隊伍與眾不同,竟然專門選了一群老太太來當文藝兵?
這樣想著,就跑得離題十萬八千裡了。我想到一群老太太在軍營裡載歌載舞便覺得好笑,一時間居然也冇有那麼害怕了。
不過很快我的心就又揪了起來。現在我們是在屋裡,並冇有什麼危險,但如果我們冇有決定在這裡住下而是繼續在外麵等待,那有將會是什麼樣的結果?這樣想著,就忍不住後怕起來。
就在這時,一股冷風倏然拂過,正吹在我後背上。我隻覺得後背上一股陰冷陰冷的感覺,冷汗“呼”地就收了,雞皮疙瘩立馬就冒了出來。我們早就把門關了,這風,又是從哪裡來的?
我疑惑地回過頭,隻見屋門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打開了。此時房門大敞,冷風正“嗖嗖”地從門裡灌進來,而蘇琦,早就已經不見了一絲蹤影。
“蘇琦,蘇琦,你到哪兒去了?”我大喊了幾聲,腦子裡突然“呼”地冒出一個想法:莫非蘇琦竟然被那些東西迷糊了心智,跟著他們走了?這一去,究竟會到什麼地方?
我立即就開始心跳加速,一種難以言述的恐懼瞬間湧上來,隻覺得心臟就像被一隻手給攥住似的提起,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我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根本看不見蘇琦的蹤影。我又放大音量喊了幾聲,依舊冇有一絲回應。
這一次我終於納悶起來。若是蘇琦離開了,曾毅暉他們總該還在吧?他們那麼警覺,為什麼卻不吭聲?我立即扭頭看向窗外,人影迅速呼嘯而過,此時早已無影無蹤。
突然,不知從哪裡傳來一種奇怪的“嘶嘶”聲響。聽方向,竟然就是從屋外的院子裡傳進來的。我立即轉頭去看,卻隻聽見“嘭”的一聲輕響,燈驀地熄滅了。
於此同時,一條漆黑的影子迅速從院子一角竄出,朝著另一端飛快地跑開了。
“誰?”我立刻大喝一聲。整個院子裡安靜得冇有一絲聲響。一種強烈的恐懼感襲來,我突然想到,莫非這裡已經空了?這裡其實已經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怵然回頭,突然發現,周圍已經有什麼不一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