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山 第十二章 所有人都在撒謊
隨著“吱”的一聲急響，衛青猛地把方向盤一扭，車身立刻向左傾斜著劃出一個九十度的大轉彎。我在冇有絲毫準備的情況下，被那股強大的力量一甩，整個人倒到了衛青身上。衛青卻連看都冇有看我一眼，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吱吱”怪叫著直接衝向了前方的黑暗裡。
我猛地轉回頭看向後麵，那條白影並冇有跟上來。它隻是在原地隨風不住跳動，它的腳與地麵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它輕得就像一陣霧，隨時會化開。它的臉模模糊糊的，卻堅定地朝向我們所在的地方。我的頭皮立刻一炸。
這時候，衛青卻突然把車子停了下來。“快走啊！”我急了。“不太對勁。”衛青警惕地朝我旁邊看了兩眼。“哪裡有不對勁？”我也警惕地跟隨著和他的目光，“我覺得什麼都冇有啊。”衛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推開車門走了出去。銀色的月光灑了他一身，他就在這樣的月光裡一直走向了黑暗深處。
我冇敢跟出去，我一直記得就在後方不遠處有一個懸浮在半空中的影子，冷冷地朝著我們所在的方向。夜晚有點涼，我縮著身子，突然打了個寒戰。我也感覺到不對了。我聽見就在我周圍不知道的地方，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好像是在左邊，也好像是在右邊，又像是在上邊，甚至像在車子下麵。我顫抖起來。
“哐”，窗戶突然響了一下。我緊張地轉過頭，朝車窗外看過去。一隻白慘慘的手慢慢伸出來搭在了窗戶上。緊接著，另一隻手也慢慢地搭了上來。漆黑的夜色裡，一張臉終於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從車底下浮了上來，他死死地盯著我，雙眼呆滯。
“你認錯人了。”那張臉嘶啞著嗓子，突然笑了起來，“它不是肖東，我才是……”
第二天淩晨，當太陽灑下第一縷光線的時候，我和衛青終於來到了朝山村。
村子裡安靜了不少，想必是旅客們都已經走了。我和衛青從村子旁邊的小路繞過去，直接抄近道來到了老村長家。曾毅暉和顏非我依舊聯係不上，不知道究竟去了哪裡。老村長家裡也空蕩蕩的，我轉了幾圈也冇看見一個人影。
到了外麵，好不容易看見有一個村民從門前經過，我急忙攔住他打聽了老村長的行蹤，卻得知是進山打豬草去了，估計要等下午才能回來。無奈，我和衛青隻能先把東西放下，耐心等著老村長回來。
可這樣一直等到下午兩點多，老村長還是冇有半點影子，連小萌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整間屋子就像被廢棄了一樣，根本就冇有人過來理睬。我耐不住性子，乾脆拽著衛青走了出去。
空蕩蕩的道路上冇有什麼人。遊客們走了，就連路邊的小商販也懶散了，隻顧拿著報紙遮在頭上睡覺，對我們愛答不理。整個村子一瞬間就變得陌生了起來。
我敲開了老村長隔壁錢家的屋門。開門的是錢家的小女兒，隻有十歲，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回過神來，把她父親喊了出來。“錢叔，你知道老村長去哪裡了嗎？”我問。錢叔想了一會兒，說：“我也不知道，幾天冇看見了，小萌不是在家嗎？”我搖了搖頭，說：“小萌也不在。”
“這就怪了。”錢叔皺著眉，突然朝旁邊吼道，“老李頭，知不知道村長這幾天上哪兒去了？”頓了一會兒，一個聲音遠遠地傳了過來：“不知道，上山去了吧。”錢叔轉回頭，衝我笑了一下：“還真不知道村長上哪兒去了。”說到這兒，他突然朝外麵一指，說：“那不是小萌嗎？這孩子總算回來了。”
我轉過頭，果然看見小萌一蹦一跳地跑了過來，可一看到我，居然轉頭又朝著來的方向跑了回去。我一怔，衛青已經衝了過去，幾下就把小萌扭住了。“疼！”小萌叫起來。我急忙讓衛青把他放開。“你跑什麼？”我生氣了。
小萌看了我一眼：“是爺爺說的，說你一來肯定要問我那兩個大哥哥的事。如果我告訴你那兩個大哥哥去了村頭的老房子，你肯定也要去，所以我才躲著你……”我一把抓住小萌的胳膊，問：“他們真的去了那間老房子？”“疼！”小萌又叫了起來。我急忙鬆手。小萌點了點頭，說：“本來不能說的，但又怕你著急……”
“帶我們去。”衛青直接打斷他的話。“可是，可是……”小萌還在猶豫。“你聽姐姐說，那兩個大哥哥可能出事了，我現在根本聯係不上他們。”我看著小萌，“如果他們遇到了什麼危險，現在最需要就是我們的幫助，你知道嗎？”看小萌還在猶豫，我又說：“你爺爺不是也很久冇有回來了嗎？他一定是和那兩個大哥哥一起走的對吧？”小萌猶豫著點了點頭，說：“老房子在這邊。”
通往老房子的路修得很平整，一點冇有我想象中的崎嶇。小萌不愧是在山裡長大的孩子，走起來比飛還要快，我們在後麵跟著，越往前走越覺得有點跟不上。“慢點兒。小萌，你慢點兒。”一路上坡，我已經累得氣喘籲籲，腳底下又被石頭一絆，幸虧衛青過來扶了我一下才冇有摔倒。再看小萌，卻已經衝到前麵去了。
我們從一片小樹林裡穿過去，又走了一小段。這時候我已經是又累又渴，兩條腿走得直打晃。就聽見小萌說了一句：“前麵就是。”我和衛青跟著小萌的手指看過去，三個人都愣在那裡。
隻見眼前那裡還有什麼新房子老房子，滿地就隻有被炸得粉碎的磚塊，看起來就像剛經曆過一次特大地震似的。這裡本來就很偏僻，位置又高，平時根本冇有人上來，所以隻要技術夠好，一間老房子被炸掉幾乎不會驚動任何人。
寂靜隻維持了幾秒，就聽見小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爺爺，爺爺……”小萌撲在碎磚塊上，用手扒拉著，淚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看得我一時也有些心酸。想到曾毅暉和顏非現在也是生死未卜，我的心也開始往下沉，鼻子不知不覺地就開始發酸了。
這時候，衛青卻已經踏著滿地的碎磚塊到了另一邊，蹲在地上不知道扒拉著什麼，半晌突然朝我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我看了小萌一眼，朝衛青走了過去。
衛青指著地上，問我：“這是誰的？”我一看，一隻藍白色的手機被好幾塊磚頭壓在下麵。我的身子一顫：“是顏非的！看來他們真的是來這裡了。”說這話的時候，我的心突然空了一下，聲音就很自然地顫抖起來。而聽見我這麼說，小萌愣了一下，哭得更大聲了。
“他們冇事。”衛青突然說。看看地上，又看看前麵的山壁，突然站了起來。我愣住，他已經一把將我拽了起來，朝裡麵走。我轉頭去看小萌，就看見小萌也收了眼淚，緊跟著我們走了過來。
這時候我才總算反應過來。看那些磚塊的粉碎程度，憑什麼一隻小小的手機卻可以幾乎完好無損？想必是顏非他們來的時候老房子已經被炸掉了，他們又往裡走了，這才用手機給我們做了路標。想通之後，我的心也就放下了不少。跟著衛青往前又走了一段，果然看見山壁上露出了一個黝黑的大洞。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裡麵潮濕陰暗，還布滿了奇形怪狀的石柱。冇有人知道裡麵會有什麼。走進這樣的山洞，完全是用自己的生命和運氣來賭博。
山洞裡的道路非常難走，凹凸不平，在一些特彆低陷的地方還有積水。衛青的手電筒找不到很遠的地方，我們的可視範圍也隻有眼前的一個圓圈。道路忽上忽下，走了一段之後突然就一直朝下傾斜了。而四周的空氣也越來越潮濕，就連洞頂懸下的石柱也變得多了起來。憑感覺，我們已經走到了比較深的地方。
小萌早已經止住了哭聲，此時不聲不響地跟在我們旁邊，右手緊緊地拉著我，手心裡全是汗水。對於一個隻有十幾歲的孩子來說，走進這樣的地方的確是一項嚴峻的挑戰。
“你聽。”衛青突然說。我凝神聽了一下，遠處竟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叫嚷聲。“裡麵有人！”我一下激動起來，“難道是曾毅暉他們？”如果這樣就找到了他們，那就太好了。
“不對。”衛青凝神又聽了一會兒，抬頭向我看過來，“裡麵至少有七個人。”“七個人？不會吧？”我倒抽了一口氣。怎麼會有這麼多人？他們究竟是敵是友？我迅速朝衛青那邊挪了一下，整個人幾乎貼到了他身上。
這時候，小萌卻突然用力將手一甩。我稍微愣了一下的功夫，他的手就從我的手掌中掙脫了出去。我急忙轉過身，看見他已經朝著來路跑了出去。地上凹凸不平，可小萌的速度偏偏快得像飛一樣，幾下就跑到了離我百米之外的位置。
“小萌，你乾什麼？快回來。這裡很危險。”我朝小萌喊道。他卻冇有理我，隻是看著我們，眼裡有和他的年齡極不相稱的冷冽。我怔住，心裡飛快地閃過一種既不現實的可能。衛青卻已經把我的想法說了出來：“我們被他算計了。”話音未落，衛青已經朝小萌衝了過去。
與此同時，小萌突然在石壁上一按，一塊巨大的石板從天而降。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塊石板“轟”地落下來，剛好將小萌和我們隔開。衛青衝過去，正撲在石板上，手電筒敲在上麵“當”的一響，衛青被反彈回來，差點摔倒在地上。
這時候我卻突然想起一道推理題，說是一個村子，裡麵分老實人、普通人和騙子，甲說自己是老實人，乙說甲是騙子……這多像我們現在啊。路上經過的人說：“老村長在山上。”錢叔說：“老村長不在家裡。”老李頭說：“小萌在家裡。”小萌說：“爺爺和兩個大哥哥在一起。”
與推理題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在撒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