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異事談 第三十二章 鬼屋傳說（旅途）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長長的音調拖著長長的尾巴在漆黑的夜裡劃過。這是一場奇怪的婚禮，因為它的舉行時間居然是晚上。
妞妞跟著奶奶來看新娘子。她前幾天剛滿六歲。六歲，是屬於熱愛幻想的年齡。
其實早在半個小時之前，花轎就顫顫巍巍地到了。抬轎人的表情顯得很輕鬆，似乎新娘很輕。當時大紅色的花轎在大門前一轉，就穩穩當當地停了下來。娶親太太輕輕地撩起了轎簾。
妞妞的心“咚咚”直跳。她一定要仔細看看新娘子漂不漂亮。但隨後前麵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她的視線。等她好不容易再擠上去時，奶奶已經連拖帶拽地就把她拉到了宴席上。
現在，堂已經拜完了，娶親太太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妞妞還在四處張望著。她還滿心牽掛著新娘子的樣子。新房設在後麵的院子裡。
奶奶去上廁所。妞妞終於瞧準機會，偷偷地溜了。她穿過小小的花圃，走近小小的院落，終於，她看見了新房。她悄悄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麵空蕩蕩的，桌子上擺著合杯酒、子孫餃子、長壽麵，可新娘子卻不見了。妞妞到處看，終於在床上看見了兩個黑乎乎的牌位，它們用兩根繩子拴在了一起。
當時，所有人都聽見後院裡傳出來一聲刺耳的尖叫，然後就冇有了任何動靜。一個老人驚慌失措地從後院衝了出來，她說：“我的妞妞不見了，我的妞妞不見了……”
不知道是哪一天的上午十點鐘，我正坐在家裡的陽台上曬太陽，秋天的風吹在身上已經有了點涼涼的感覺。我裹了裹衣領，看向外麵，剛好瞥見曾毅暉從那邊一路小跑著竄了過來。
不一會兒，敲門聲就響了。我去把門打開，果然看見曾毅暉在外麵站著，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就像要開出兩多花來。
我朝他誇張地咧了一下嘴，側過身把他讓了進來。曾毅暉依舊滿臉笑容地盯著我，直到我渾身發毛的時候才拿著什麼東西舉到我麵前晃了兩下，說：“Look！”
我愣了一下：“什麼東西？”“車鑰匙。”“車鑰匙？”我立刻叫了一聲，難以置信地望向曾毅暉，“你小子哪來的錢買車？”
“不是買的。”曾毅暉把車鑰匙塞到我手裡，說，“是我前幾天跟一個朋友借的，說用一個星期之後再還。那，給你。這幾天學校不是放假嗎？我準許你出去玩兒幾天，放鬆放鬆，省得你總把自己夢遊的事情往我頭上算。”
我繼續發愣，說：“你不去嗎？你要是不去我跟誰去？我根本不認得路。”曾毅暉皺了皺眉，說：“你不是還有顏非嗎？”
當天下午，我和顏非就開著曾毅暉借來的小破車踏上了旅途。
說這是一輛破車一點也不誇張。我坐在副駕座上，腦子裡突然就想起了一句很經典的話，是形容破自行車的，說是除了鈴鐺不響以外哪兒都在響。這輛車也有點這樣的架勢。我看著顏非越皺越緊的眉頭，突然發現還不如乾脆花點錢趕大巴舒服些。
整個世界就這樣在滿車“咣當咣當”的聲音中慢慢轉動，時間一點一點滑過去，我們總算出了市區。
周圍的景色比起市裡確實要好上很多，路兩旁是蔥蔥鬱鬱的樹木，而且現在還不是深秋，所以樹上的葉子還很茂密。
我一路看著窗外，不知不覺中，車子竟然已經開到了野外。周圍的景色頓時一變，立刻有點古樸起來。
我正陶醉時，就聽見一陣“咣當”聲中突然夾雜了一聲極重的“咣當”，緊接著車身猛地一頓。我立刻受慣性作用往前猛地一撲，整個人差點撞到前麵的擋風玻璃上。
耳邊馬上聽見顏非一聲“完了”，然後說：“車好像壞了。”我往周圍看了看，天已經黑了，周圍密密匝匝的樹林隱藏在深邃的黑暗裡，看得我汗毛倒豎。我的心立刻拔涼拔涼的。
我使勁瞪了顏非一眼，說：“壞了你怎麼不早說？”顏非則更使勁地回瞪回來，說：“早先我怎麼知道車要壞？”我立刻卡住，半晌，在心裡把曾毅暉的八輩祖宗先好好問候了一遍。
“冇辦法了，下車吧。”顏非無奈地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我們試著往前走一走，看看能不能先找個地方住一晚上。如果實在找不到地方住，就隻能回來睡車裡了。”我委屈地瞥了顏非一眼。
就這樣，在黑暗中前行了半個小時之後，我們終於搭上了一輛順路的拖拉機。於是，在一路驚天動地的“突突”聲中，我們最終來到了當時離我們最近的朝山村。接下來的故事正是發生在那裡。
所以我說，這世上確實是存在著一雙看不見的手的。它控製了一切，它讓我們的車子偏偏就在這裡壞掉，然後讓我們按照朝山村的方向前進，直到走向那個秘密。每當想到這裡，我就會對這股力量有一種說不出的敬畏感，不寒而栗。
其實朝山村隻是一個很小的村子，正準備開發出來發展旅遊業。這裡風景的確不錯，又正位於最靠近山裡的地方，古樸純真，有種不受世俗熏陶的美。
在這裡，請原諒我不能告訴大家這裡的真實位置，因為我答應過這裡的村民們，我尊重他們的一切。甚至坦白一點說，連這個朝山村的名字也是我自己虛構的。我不想讓這個美麗的地方留下什麼陰影，更不想讓那些想要冒險的人來白白送了性命。
但請相信我，這個地方是真實存在的，千萬不要懷疑。說不定，它就在你的身邊。
當時我們坐著拖拉機，直接就被送到了老村長家裡。老村長家的房子很大，光客房就有足足五間之多。聽我們說明情況之後，老村長立刻告訴我們不用著急，說這朝山村其實離我們的目的地已經很近了，等明天他找人幫我們把車修好，中午就可以繼續上路了，頂多再用兩個小時的路程。當時就聽得我欲哭無淚。
我無奈地想，如果明天中午上路，再花上兩個小時，我們到達時就已經是下午了，吃了飯睡一覺，等第二天下午就得繼續往回趕。當然，這還是在中間車子不出問題的情況下。這一趟跑得究竟算什麼？專門過車癮嗎？
事實證明，當時我們選擇在朝山村停留一晚的確是非常錯誤的決定，錯誤到毀掉了一個癡心女子的幸福。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暫且不提，還是回到故事敘述當中。
老村長現在孤身一人，老伴兒早亡，子女都在外麵工作，很難得回家一趟。和他在家裡作伴的隻有一個叫做小萌的男孩兒，看起來頂多十二歲的樣子，是個孤兒。平時都是靠村裡的鄉親們接濟，再加上老村長特彆照顧，倒也過得可以。
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早就過了吃晚飯的時間。但經過這麼一陣鬨騰，晚上喝的那點稀粥早就被消化了個乾乾淨淨。冇坐一會兒，肚子就驚天動地地叫了起來。
我們就給了小萌一些錢讓他幫忙去買吃的，小萌立刻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不多時就提了一大袋吃的用的走進來。仔細看看，竟然還有些香腸臘肉，看起來就很誘人。
我們都餓得受不了，當下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不形象的，坐在桌子旁邊就開始一陣風卷殘雲。
等吃過晚飯，小萌就已經和我們混熟了。尤其對我，左一個“舒姐姐”右一個“舒姐姐”地喊著，還直誇我溫柔，在顏非呲牙咧嘴的同時聽得我都有點飄飄然。
等吃過飯，老村長和小萌就和我們坐在一起聊天。電視開著，卻成了背景音樂。
山裡人好客，冇聊多久外麵就開始鬨哄哄的，我們一回頭，就看見很多村民朝老村長家走了過來。我的腦袋立刻就有點大了。
這一陣鬨哄哄的。村民們好像一直在向我們介紹這裡的風景傳說，還有點民風民俗。但他們的語速實在太快，我聽不太懂。顏非是四川本地的，聽得懂一些，偶爾還能插上兩句嘴，和他們天南海北地高談闊論。我隻坐了一會兒就開始哈欠連連。
聽著聽著，就聽見小萌在旁邊突然插上一句，說：“還有村頭的那間老房子，聽說也有很多故事在裡麵嘞。”這一句顯得極為突兀，而我剛好能夠聽清。
“小萌！”老村長的笑容立刻垮了下來。周圍一瞬間就安靜了不少，所有人都麵麵相覷，氣氛凝重得就像老天爺陰沉了那張臉，半晌都冇有一個人吭聲。那間所謂的村頭的老房子就像一個共同的雷區，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躲避繞行。可最終還是有那麼一個粗心的孩子，也許是無意，也許是有意，他一腳踏了上去。於是，整個世界一陣巨響：“轟隆。”剩下的隻有死寂。
不知過了多久，整個世界終於又恢複了正常。大家都乾乾地笑，冇有了開始時那種祥和的氣氛。老村長言辭閃爍地尋找另一個話題，想把我們從那個老房子上引開。
但顏非立刻就開始問：“剛才小萌說的村頭的老房子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也附和著說：“對啊，怎麼回事？”
“冇什麼，小孩子亂說話，不用放在心上。”老村長的眼神也在閃爍。可我們偏偏鐵了心地要聽這個故事。
最後，還是一個中年男子說：“村長，還是告訴他們吧，讓他們也留心著點兒。免得他們不小心走進去，也像以前那些人一樣……”說到這裡，中年男子立刻頓住了，神色驚惶，就像他也在有意或者無意之間踏上了另一個雷區。
我和顏非對視一眼，對那間所謂的老房子更加好奇。
最終，老村長看著我們的表情下定了決心，說：“你們實在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們。但你們千萬不能再對彆人提起，也千萬不要因為好奇走進那間房子。”老村長頓了一下，眼神一瞬間就遙遠起來，說：“這件事還要說到很遠很遠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