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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九.實情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羽天冷冷看著江輕鴻。

  “你說信是葉小蟬寫的,她不是被冤枉的?”

  “信固然是她寫的,但是奎老大的死與她無關,你們是合夥造了一個假現場,想把事情鬨大。”

  “哦?”

  羽天麵目表情,神情更木然。

  “第一個發現老狐狸死的人應該不隻小葉一人,當時你也在場,小葉是聽了你的話,才會寫了那封信,把自己送進大牢。”

  羽天道:“她會聽我的話?看來你並不清楚我們的關係。”

  “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並不算好,不過你們和老狐狸的關係甚篤,為了查出真相,小葉肯定是不介意幫你的。”

  羽天寒笑。

  “你還真是異想天開,應該去說書。”

  江輕鴻亦笑笑。

  “但是現在計劃被打亂了,小葉在哪裡?”

  羽天道:“她在大牢,是花無影親自抓進去的。”

  江輕鴻道:“抵死不認也是個辦法,不過我要告訴你,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複雜,對手也比你預料的要厲害得多,不要再繼續下去,否則你也會遭殺身之禍。”

  羽天道:“用不著你提醒,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也冇你想象中那麼天真,實話告訴你,我的目的隻有一個,保全狐狸窩。至於其他事,與我無關。”

  見他這麼沉得住氣,江輕鴻走回去,坐了下來。

  “好,那我們就聊聊狐狸窩的事。”

  他說著,手抬起,手指在棋麵上比劃了比劃,好像在寫字。

  他比劃了一個字,而後羽天的神情就變了。

  “是這個人嗎?”

  “你……你什麼意思。”

  他惡狠狠的瞪著江輕鴻。

  “你不回答就算了,我知道這個人一定就是那個神秘的掌事。”

  羽天嘴角的肌肉又一次抽動,震驚久久不散。

  “是誰告訴你的,是葉小蟬,還是小狗子。”

  他恨恨的問。

  江輕鴻麵上還掛著那溫柔而親和的笑意,他輕鬆道:“冇有人告訴我,小狗子應該是不知道,小葉從頭到尾都在瞞著我,至於她是一早就知道,還是最近才知道的,我就估計不出了。”

  “你還知道什麼?”

  江輕鴻道:“我想這個人雖然也是掌事,但是與你們幾個不同,此人手下應該冇有狐狸窩的人,與狐狸窩合作,很有可能是互通消息。”

  羽天道:“這個人根本就和我們狐狸窩無關,老狐狸說此人是掌事,不過是為了敷衍其他人,允許這個人在狐狸窩的總樞進出,拿到狐狸窩裡一定絕密的消息。”

  江輕鴻眼波流動。

  “最絕密我看不見得,像老狐狸這樣老奸巨猾的人,怎麼會允許一個外人知悉狐狸窩裡所有的秘密呢,我看總樞也不過是一些相對秘密的東西。不過就算是這些東西也已經很不得了,何況這個人和你們合作,就等於掌握了一個極其厲害的消息網,而老狐狸也一定得到了他想要的好處……”

  他沉了一口氣,緩緩道:“這就是他自己犯下的錯,今日結果,他早有預料。”

  江輕鴻眼神一亮,“因此他不許你替他報仇,不許你追查一切,隻要求了你一件事,保全狐狸窩。”

  直到此刻,羽天才明白,為什麼老狐狸會一直要他小心江輕鴻。

  江輕鴻知道的遠比他以為的多得多,而更可怕的是這些並不是彆人告訴他的,他所知道的,全部來自他自己的觀察。

  羽天冷冷道:“你既然知道,還找我做什麼。”

  江輕鴻道:“可你現在的所作所為,與老狐狸的囑托背道而馳,我替狐狸窩擔心。”

  羽天冷笑。

  “替狐狸窩擔心是假,擔心葉小蟬才是真吧。”

  江輕鴻道:“小葉到底在哪裡?”

  羽天道:“她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可以放心。”

  江輕鴻終於鬆了口氣。

  “我能不能見見她?”

  “不能。”

  “為什麼?”

  “因為我不放心。”

  “不放心誰?”

  “不放心你。”

  江輕鴻苦笑。

  “難道你怕我會對狐狸窩不利?”

  羽天正襟危坐。

  “我說了,狐狸窩的事輪不到彆人插手,葉小蟬現在任何人都不能見。”

  江輕鴻思索道:“那大牢裡的事呢,大牢裡發生的事我也不能知道?”

  羽天道:“你想知道儘管去查,但是葉小蟬你一時半會是見不到了,你這麼聰明,不至於在這一棵樹上吊死。”

  他豁然起身。

  “還有,和你的那筆買賣取消,定錢三倍退換,我會著人將定錢送到蘇家。”

  “取消?為什麼?”

  江輕鴻緊接著站起身。

  羽天道:“現在有更要緊的事等著狐狸窩去做,不隻是你的生意,全部生意都暫停。”

  羽天大步而去。

  涼亭中,就剩下江輕鴻一個人。

  他站在颯颯寒風之中,站了片刻,又坐了回去。

  桌上棋局依舊,他從中拿出一粒白子。

  這個白子是他打上去的那一顆,看羽天能將白子走到這一步,他原本不該看不出這多著的一子在哪裡。

  可是他確實冇有發現,因為他人雖在,心卻不在。

  這次他坐在了羽天坐過的地方,棋盒中還有白子,黑子卻所剩無幾。

  他坐在那裡正看得專注,一個稚氣的聲音脆聲道:“從前老頭子經常喜歡一個人坐在這裡下棋,羽天常來陪他。”

  羽天一走,小狗子就冒了出來。

  他好像是從地裡冒出來的,連江輕鴻也冇有注意到他躲在哪裡。

  “怎麼樣,問出什麼了?”

  小狗子坐了下來。

  江輕鴻目光還凝在棋盤上,並冇有移動。

  他好像在思考著什麼很重要的事,以至於小狗子說什麼他都冇放在心上。

  小狗子道:“聽說衙門出事了,小葉姐不見了?”

  江輕鴻抬起頭。

  “她在羽天手裡,你能不能幫我見見她。”

  “她在羽天手裡?羽天派人把她抓了?他想乾什麼!”

  小狗子不禁大叫。

  江輕鴻道:“你這麼激動做什麼,我什麼時候說羽天把她抓了?”

  “她在羽天手裡,那肯定是羽天抓了她呀,難道她會自己跑去找羽天……”

  小狗子叫完,眼波一個打轉。

  “怎麼回事,她找羽天做什麼,她不知道那家夥多難纏嗎?”

  江輕鴻道:“你不用知道這麼多,就問你能不能幫忙。”

  小狗子遲疑片刻,喃喃道:“這還用說,羽天這是想一手遮天,看來得趕快把小葉姐救出來才行,要不然不知道那個瘋小子會乾出什麼事……”

  他說著來回走了幾步,臨走之前,又轉身道:“你真的確定小葉在他手裡?”

  江輕鴻道:“他親口承認的,你查的時候要小心,他肯定會防備你的。”

  小狗子點了點頭,乾脆道:“放心,等我好消息吧。”

  “你最好快些,等過了明天,小葉就會變成通緝犯。”

  小狗子一溜煙的跑了,亭子裡又隻剩下江輕鴻。

  這個亭子就在飛魚江畔,遠處還能看到潛龍幫的大旗。

  他本不該在這個時候來這裡的,但是他不得不來。

  來是來了,走卻不見得這麼容易能走。

  待到小狗子走後,又不知過了多久,忽聞一陣馬蹄嘶鳴之聲。

  江輕鴻遠眺,隻見江邊一條躍動的灰色風馳電掣,眨眼之間已到跟前。

  馬上無人,隻斜掛著一副令旗,旗上繡著飛舞的金龍。

  江輕鴻認得這是潛龍幫的令旗。

  馬兒很有靈性,走到亭子邊就停了下來,江輕鴻走到馬兒跟前,輕輕拍了拍它的背。馬兒嘶鳴數聲,那意思似乎是在喚他上馬。

  他跨馬而上,調轉了方向,一夾馬肚,馬兒便照來路灑蹄狂奔。

  灰影如風,風在江岸上疾馳,一路揚塵。

  岸堤上不乏崗哨,都是潛龍幫的手下,但是卻無一人阻攔。

  他一路馳騁,直到遠處的一點如豆的星火越來越亮,循江而建的躍鱗樓繼而映入眼簾。

  江麵映火,樓閣倒映在水中,碧波微動。

  未到樓前,江輕鴻就看到樓下圍守的人都是清一色的潛龍幫幫眾。

  馬蹄噠噠,緩緩而停。

  江輕鴻朝樓上看了一眼,從馬上躍下。

  “來人是江公子嗎?”有人喝道。

  “在下江輕鴻。”

  那人打量了一眼,抱拳道:“請。”

  江輕鴻深吸一口氣,大步跟上。

  躍鱗樓上,雖已入冬,依舊風光無限。

  在頂樓靠江的長廊裡,擺著一張竹桌,兩把竹椅。

  桌上無菜,但卻有一壺酒,兩個杯。

  一個錦袍青年坐在那裡,一個人對著江麵自斟自飲,好不快活。

  樓下吃喝喧嘩的,俱都是潛龍幫的兄弟,可是他卻一個人躲到了這裡。

  他在等人。

  他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江輕鴻走進來的時候,他剛剛斟了一杯酒,這是他喝的第七杯。

  他轉過頭,江輕鴻立刻認出了他。

  沈無逸。

  沈無逸是司徒潛龍的得力助手,也是司徒少崢的結拜大哥。

  上次萬龍島之行,他們便已見過。

  見江輕鴻,他起身一禮。

  “江公子,你總算還肯來。”

  江輕鴻笑了笑。

  “抱歉,近來諸事繁雜,忙得很,所以耽誤了。”

  “請坐。”

  沈無逸總算是客氣的。

  江輕鴻這個人有個最大的好處,那便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彆人對他客氣,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翻臉的。

  何況沈無逸的態度明顯比他預料的要好。

  按從前的約定,江輕鴻早該就司徒少崢之死,給潛龍幫一個交代。

  但是現在,事情還冇有理出頭緒,湘姑失蹤,黑衣女人的下落更是無處查起。

  今天這一關實在是不好過。

  他已做好了被興師問罪的準備,但是沈無逸倒很沉得住氣。

  江輕鴻道:“丘二爺近來如何,原以為見我的人會是他。”

  沈無逸道:“丘二爺近來忙於主持幫內大小事務,頭疼病又犯了,不宜出來吹風,於是便由代勞了,江兄不會介意吧。”

  “不敢,其實誰來都是一樣的,因為我並冇有什麼好消息帶來。”

  江輕鴻實在覺得有些下不來台,但是他隻能實話實說。

  沈無逸聽了這話,卻冇有任何反應,好似他早已料到江輕鴻會一無所獲,他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這件事也令江兄為難了吧,來,我敬你一杯,就算是為少崢感謝你。”

  他說著,替江輕鴻斟了一杯酒,自己將手裡的那一杯一飲而儘。

  江輕鴻道:“這杯我受之有愧,可否容我轉敬少幫主。”

  沈無逸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江輕鴻便將酒倒在了地上。

  而後,他重新倒了一杯。

  “這杯應該是我向潛龍幫謝罪,不過我一定會繼續追查下去,找出殺害少幫主和老幫主的真凶,給潛龍幫一個交代。”

  他將第二杯飲下。

  沈無逸歎息一聲。

  “江公子好意,潛龍幫上下心領了,我這次見你,就是想告訴閣下,這件事……暫且到此為止了。”

  此言一出,江輕鴻整個人都愣住了,連到了嘴邊的酒都喝不下去了。

  “到此為止?你是說不查了?”

  沈無逸沉默良久。

  “看來江兄什麼都不知道,蘇大少爺為了這件事可是冇少花心思,現在這個結果可是來之不易。”

  他嘴角浮現一抹冷笑,不知是嘲諷,還是輕蔑。

  “蘇霆?和他有什麼關係?”

  “和他冇關係,但是他牽涉其中,怕是因此壞了他們蘇家的名聲,所以幾次三番派人來遊說,終於說動了丘二爺將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連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有這回事,我真的不知道。”

  “現在幫內大小事務都由丘二爺做主,他說不查,誰還敢繼續查。”

  江輕鴻道:“那幫主司徒父子難道就白死了,小事化無是什麼意思?”

  “查當然還是要查,蘇霆還冇那個本事讓潛龍幫不再追查幫主二人的死因。他隻是說動了二爺,要我們在冇有真憑實據之前,不得將這件事張揚。也就是說查也隻能暗查,現在除了那個黑衣女人之外,彆無其他線索,不了了之是早晚的事。”

  沈無逸的口吻極為悲觀,但是江輕鴻知道他說的很有道理。

  蘇霆此舉縱然是為了蘇家,也一定是用了不小的力氣才能促成這局麵。

  江輕鴻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這樣的結果是好還是壞。

  沈無逸站起身,遠眺江麵。

  “不過這件事我一定會繼續追查,老幫主和少崢死的不明不白,這口氣彆人可以咽,可我不能。江兄若是還有幾分俠義之心,還記得與少崢的幾分情義,倘再有消息,需要幫忙,儘可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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