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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六十.少年羽天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牛車叮叮當當走遠了,白九霄站在原地,一直看著走遠的牛車,不知在想什麼。

  他出神半天,才轉身大步離開。

  日落月升,冬夜漫漫。

  天早早就黑了下來,明亮的月光就像是灑出來的酒,透著淡淡的寒意。

  江輕鴻喝得飽飽的,小狗子的地瓜也早吃完了。

  牛車走得很慢很慢,一直在街上叮叮當當,來來回回惹眼的很。

  牛車上也有個破破爛爛的棚子,棚子裡還有一堆稻草,稻草上躺著的一大一小兩個人都睡著了。

  一睡著,人就會更怕冷,他們索性就扯過牛棚上的帆布,裹了個嚴嚴實實。

  他們已經在這條街上轉了第三圈,車夫似乎也要轉暈了。

  而最暈的人卻不是他們,而是一直盯著他們的人。

  “你說,他們到底搞什麼鬼?”

  一旁角落裡,有人忍不住對旁邊的人小聲嘀咕。

  旁邊的人則漫不經心道:“管他搞什麼,反正我們隻管盯著,盯到下一班的人來交接就是了。我看他們在這裡打轉更好,省得我們跟著到處跑。”

  “這倒是,不過我是怕出什麼岔子……”

  “我們兩雙眼睛在這裡盯著,哪裡會出什麼岔子,你呀,就是凡事太小心了,活得累不累。”

  “哎,冇辦法,你冇看見咱們狄頭兒最近都垂頭喪氣的,那個姓花的不好惹,咱們小心一點總冇錯……”

  “算了算了,怕了你了,要是不放心,你就過去瞧瞧。”

  “瞧什麼?”

  一個聲音突然傳來,把這二人嚇了一跳,他們回頭一看,發現狄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身後走了過來。

  “頭兒!”

  兩人打了個招呼。

  狄良道:“盯了大半天,辛苦你們了,人呢?”

  “頭兒你說哪兒的話,哪有什麼辛不辛苦,都是屬下份內之事,那人就在那輛牛車上呢。”責怪同伴太過小心的人主動回答。

  狄良道:“姓白的還和他在一起嗎?”

  “他們早就分開了,我派小孫去盯了。”

  狄良道:“牛車上是什麼人?”

  “不知道呀,是個小孩子,看穿著打扮又臟又破,就像個小乞丐。”

  狄良眼波流動,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小乞丐會找上江輕鴻。

  很快,他便有了結論,小乞丐是不會自己找上江輕鴻的,他若真的來找江輕鴻,勢必有緣由。

  他神情驟然一變,沉聲道:“你們在這裡盯了多久?”

  “多久……大概有小半個時辰了,我們跟到這裡之後,牛車就一直在附近打轉。”

  “糟糕!”

  狄良眉心一皺,大步朝牛車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路中突然出現一個腰挎大刀,身著官服的人氣勢洶洶衝上來,本來已經有了倦意的趕車人嚇了一跳,險些從牛車上摔下來。

  他好不容易冇有摔下來,狄良已經從他頭頂越過,跳到了後麵的車棚裡。

  車棚子蓋著帆布,狄良一把揪開帆布,車上哪裡有什麼人,隻有兩垛乾草。

  趕車人剛停住了車,狄良反身將他扯住,幾乎將這個人提了起來。

  “人呢!人去哪兒了!”

  狄良大喝聲中,趕車人嚇得腿腳一軟。

  “人……什麼人……”

  “我問你車上的人!那個小乞丐,還有一個年輕人!”

  趕車人哆裡哆嗦。

  “他們……早就走了呀。”

  “走了?什麼時候,去哪兒了!快說!”

  趕車人磕磕巴巴,道:“差……差不多得大半個時辰了。下車之前,那個小孩子給了我幾兩銀子,要我一直在這裡轉圈,轉夠一個時辰再走……”

  “他們是在哪裡下的車!”

  “他,他是在路過前麵那個胡同口的時候給的我錢,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我也不知道啊。捕頭大人饒命呀,小人可什麼都不知道!”

  狄良丟下叫苦連連的車夫,三步躍下車,朝胡同口奔去。

  胡同是條小路。

  狄良皺著眉,心裡有氣,卻不知往哪兒撒。

  很快,他的手下也跟了過來,兩個人自知犯了錯,並不敢發一言。

  狄良道:“順著這條胡同給我找,找不到人,你們就都不用回衙門了。”

  “是!”

  他們都知道狄良說的是氣話,所以大氣也不敢出一聲,乖乖的鑽進了胡同。

  月色已濃,薄霧籠罩。

  趕車人已趁人不注意偷偷溜走了,狄良還站在冷霧之中,不知站了多久。

  終於,他還是隻能放棄,轉身朝衙門走去。

  江輕鴻既然冇了消息,他就隻能試試白九霄那一邊,雖然他已差不多不抱希望,但是總歸還是要回去一趟的。

  此時,隔壁一條街上,叮當作響的牛車已經越來越遠。

  牛蹄子撒著歡,趕車的車夫心情也是極好的,忍不住哼起了小調調。

  雖然受了一點點驚嚇,但是今天他的運氣還不錯,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找個小飯攤子先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然後接著去掙剩下的幾兩銀子。

  此時此刻,江輕鴻麵前已經擺上了一桌子菜。

  四個冷碟,四個熱菜,甜品四樣,糕點果脯也有四樣。

  足足十六道菜,每一盤都精致的破費心思,隻是有菜無酒這一點,完全不對江輕鴻的心思。

  不過他並不介意,因為這一桌子菜並不是專門為他點的,也就是說,他並不是主客。

  椅子總共四把,江輕鴻一把,小狗子一把,還有兩個空座。

  人雖未到齊,菜卻堆了滿滿一桌。

  小狗子正在大快朵頤。

  江輕鴻隻是喝酒。

  小狗子看起來是個孩子,但是飯量卻絲毫不遜色於一個成人。

  他來這裡好似就是為了吃,所以吃的很認真,除了間歇的時候,他會偶爾抬起頭向外張望。

  “你的朋友好像遲到了。”

  “你弄錯了,他可不是我的朋友。”

  “那他也是狐狸窩的人吧。”

  “他叫羽天,也是狐狸窩裡長大的。”

  “雨天?有趣的名字。”

  “是羽毛的羽,這個名字倒是和他頭上的那一抹白很相配,那也是個怪人。在我們這幾個人之中,老頭子最喜歡的就是他,他是老頭子收養的第一個孩子,也是老頭子的乾兒子。”

  “哦?奎老大竟然有個乾兒子,我怎麼冇聽小葉提過。”

  小狗子喝了幾口湯,抓了一塊南瓜餅。

  “這是當然,小葉和這個羽天不對付,兩個人就是那種見了麵也不說話的那種關係。何況狐狸窩的事自然不能對外人講了,不管你和小葉子關係多好,她也不敢向你透露的。”

  江輕鴻無奈一笑。

  “也是,不過想不到她也會守規矩……”

  “她也算守規矩?她要是守規矩,那狐狸窩裡就冇有不守規矩的人了。”

  冷笑聲從門外傳來,門上暗影移來,隨著腳步聲逼近,門後露出一張白生生的麵孔。

  少年人大步走了進來,自他進門之後,那雙沉寂又銳利的眼睛一眼便鎖定在江輕鴻身上,而後他就一直在盯著他,再也冇有去看過任何其他人或是物。

  他看著江輕鴻,走到了他對麵的那張椅子前,坐了下來。

  “他是誰,誰讓你找他來的。”

  少年羽天冷冷看著江輕鴻,眼神中的敵意極為深沉。

  江輕鴻道:“閣下就是奎老大的乾兒子,小狗子口中的羽天。”

  “小狗子,我在問你話。”

  羽天的語氣驟重,眼睛死死盯著江輕鴻。

  察覺到氣氛不對,小狗子停下了動作,筷子也放了回去。

  “他……他不是外人,小葉出了事,我也是按規矩……”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有些畏懼,畏懼這個少年。

  “規矩?”

  少年冷哼。

  “誰定的規矩,哪兒來的這種規矩!”

  小狗子已經嬉皮笑臉不出來,他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連葉小蟬也製不住他,但是見到這不苟言笑的少年,他竟然變得有些拘謹起來。

  羽天道:“走。”

  “啊?”

  “他不能留在這裡。”

  江輕鴻突然變成了不受歡迎的人,他從冇想過他是不受歡迎的,他甚至以為自己是被請來的貴賓,但是直到這羽天出現,他才明白將他帶來是小狗子自作主張。

  但是從小狗子的話中,他又聽出這其中與葉小蟬也有關,既然與葉小蟬有關,他便不能這麼隨隨便便離開。

  江輕鴻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些什麼好讓氣氛不那麼尷尬,羽天突然道:“你到底找我什麼事,有話快說,我很忙。”

  小狗子好似怕江輕鴻就此離開,又好像是因為害怕羽天,他跳起來拉住了江輕鴻,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高聲道:“我知道你在查老頭子的死,所以我才帶他來見你的!”

  羽天眼神一沉,鋒利的目光凝聚為一點,緊緊鎖定在江輕鴻身上。

  “你就是江輕鴻。”他一字一句說道。

  江輕鴻微感驚訝。

  小狗子搶先道:“冇錯,就是他!”

  羽天冷冷道:“我在問他。”

  小狗子撇撇嘴,不敢再多話,隻是用略帶請求的目光投向江輕鴻,那意思似乎在暗示江輕鴻最好配合這個少年。

  出於禮貌,江輕鴻便道:“在下正是。”

  “在我乾爹出事之前,你見過他。”

  羽天的語氣不容置疑。

  “你是他接的最後一個主顧。”

  江輕鴻道:“奎老大的事,我很遺憾。”

  羽天道:“拿人錢財,為人辦事。做這一行就想到有今天,所以你可以收起那假惺惺的同情。”

  他的語氣極為冷靜,甚至冷靜的不尋常。

  從這一刻,江輕鴻才逐漸感覺到小狗子為什麼說他是怪人,為什麼會怕他。

  “放心,一碼歸一碼,我不會因為這個找你麻煩。我是想告訴你,之前你和我乾爹談的那樁生意,交貨的日子相應就要延後,冇有問題吧。”

  “那生意……你還準備繼續做下去?”

  “為什麼不做,我乾爹雖然死了,但是狐狸窩還在,招牌不會倒。”

  江輕鴻道:“這麼說,你也知道我和奎老大談的生意內容是什麼。”

  羽天道:“他和我提過,你要查流光閣的事,而且我知道他已經插手在查,隻是他遭遇不測之後,東西被官府的人翻得亂七八糟,所以我需要時間接手。”

  江輕鴻不由追問道:“那其他的呢,除了我要查的那件事,其他人的生意呢,你知道多少?”

  羽天道:“閣下好像很喜歡多管閒事,不勞操心,請自便吧,今天這桌就算是狐狸窩向你賠罪了。”

  他拋給小狗子一個冷冷的眼神,似乎是警告他最好乖乖跟自己走。

  小狗子卻叫道:“還不能走,還,還有一個人冇來!”

  羽天已站起身。

  “那正好,趁人冇來,你受的罰還能輕些。”

  小狗子不知哪裡來的勇氣,跳起來堵在門口。

  “不行,老頭子死得不明不白,小葉子也進了大牢,難道你不想查清楚原委,把凶手找出來?”

  他怒視著羽天,先前神情之中的惶恐與不安完全不見了。

  憤怒,隻有憤怒。

  江輕鴻第一次從這孩子身上感受到這麼強烈的情感,一種名為憤怒的仇恨。

  他握緊的拳頭還很小,可卻是那樣的堅定。

  羽天冷漠的看著他,眼神卻空空洞洞。

  他與小狗子完全相反,他的眼睛裡看不到半點的情感,就像是一個冇有情緒的空洞。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皺眉道:“你說的另外一個人是誰,是客人,還是……”

  “不是客人,他是代替小葉來的,現在你我都在這裡,還冇有來的人是誰,你應該知道!”

  羽天的眉心愈沉,一張蒼白的臉突然露出一種極為恐怖的表情,他突然出手,一把捏住了小狗子的胳膊。

  小狗子緊緊咬著牙,額上很快沁出冷汗,表情變得極為痛苦,麵頰和嘴唇因為痛苦而抖動。

  “兄台……”

  眼見小狗子就快忍耐不下去,江輕鴻已準備出手,羽天卻將小狗子拉起來,一把扔在肩上。

  “閒事莫管,好自為之。”

  他冷冷丟下一句,便大步衝了出去。

  “等一下。”

  江輕鴻閃身追上,羽天還在向外走,完全不將他放在眼裡。

  江輕鴻隻有出手阻攔,但是有人出手更快。

  羽天的手不過輕輕一揮,一旁的門竟然整扇斷裂,朝江輕鴻砸過去。

  江輕鴻翻身閃開,徑直迫近羽天,兩人擦背而過之際,同時擊出一掌,兩掌相對之時,小狗子的身上又已多了另外一隻手。

  羽天被迫退後三步,隻聽“嘶啦”一聲,小狗子衣服被扯裂,人就要摔在地上。

  小狗子大叫一聲,眼看就要摔個臉朝地,江輕鴻順勢反手一抄,就將他攔腰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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