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二.滅頂之災
“蘇善?他是何人?”
“蘇善和蘇安一樣,也是蘇家的下人。不過他是家父身邊最信任的人,一直負責照顧家父的起居飲食,在家父遇害之後他便失蹤了。”
花無影眼波流動。
“那蘇老太爺遇害是何時之事?”
蘇霆將來龍去脈講明,而當時江輕鴻也在場。
花無影道:“這麼說,蘇老太爺遇害,蘇善失蹤,你難道就冇有懷疑過他?”
蘇霆歎道:“隻怪我當時著急,一心想著遵從家父生前囑咐,一旦他出事,蘇家所有人立刻離開蘇府,不得遲疑。而後,我才確定蘇善確實下落全無,直到現在生死不明。”
花無影眯了眯眼睛。
“若是蘇家人離開的消息十分隱秘,蘇安不可能得知,那蘇善呢?”
蘇霆沉默片刻。
“父親身體不好,很多事都是他經手去辦,所以他若知道一些,也不是不可能。不過家父既然這麼信任他,我想他應該信得過……”
聽了這話,花無影不由冷笑。
“蘇少爺這是自我安慰呢,還是當真如此天真,覺得到這個時候,還有人會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蘇霆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慕容瑜卻道:“花捕頭這話嚴重了吧,自古忠義之人尚存,若是冇有一個人可以信任,難道不是一種悲哀麼。”
花無影冷笑。
“看來這裡單純的人還不少,我是好意提醒,幾位都是出自養尊處優的名門之家,自然不明白有時候人為了活下去,是可以什麼都拋棄的。”
江輕鴻忽然道:“什麼都拋棄,倒不至於所有人都如此。不過信任與背叛本就是雙生,一個原本值得信任的人變得不值得信任,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
花無影看了一眼江輕鴻,淡淡道:“總算這裡還有個明白人。”
江輕鴻道:“花捕頭請繼續。”
花無影轉了身,又麵向了蘇霆。
“蘇善到現在都冇有消息,其實蘇大少爺心裡早就開始有所懷疑了,是嗎?”
蘇霆道:“這是當然,其實我一早就在懷疑蘇家有人與子夜勾結,所以家父一出事,我才這麼著急送走蘇家其他人。我自認為這件事做的很隱秘,在蘇家人到達那處安全所在之前,就算蘇家人也不會察覺到什麼。”
“哦?”
花無影多多少少也有些好奇,好奇蘇如山與蘇霆到底有著怎樣的安排,才能如此放心,搞出這麼危險的動作。
縱然蘇家陷入危險之中,卻比不上外麵更加危險。
蘇家人一旦離開蘇家,那便是勢單力薄,自己將自己置身於險境之中。
這麼簡單的道理蘇霆不會不明白,像蘇如山這樣的老狐狸更不會不明白。
可是他們還是這麼做了。
事到如今,已經冇有再隱瞞下去的必要。
蘇霆也便道:“那日家父驟然喪命於臥房,我便將蘇家所有人緊急召集在一起,而後通過大廳密道,將所有人送離了蘇家。”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意外。
蘇霆又道:“密道的出口眾多,但不論他們從哪個出口出去,都會有人在出口附近接應。而他們進入密道之後,我便將入口關閉,獨自在廳中待了兩個時辰。兩個時辰之後,收到飛鴿報訊,便知他們已與接應的人彙合。”
花無影道:“那負責接應的都是什麼人?”
蘇霆隻道不知。
不僅接應的是什麼人他一無所知,關於所有一切,他都是按照蘇如山留下的安排依樣進行的。
花無影道:“所以自從蘇家人被送走之後,你也再冇有得到過與他們有關的消息,更是無跡可尋了?”
“不錯。”
蘇霆歎息。
“蘇善遲遲未尋到人,我心中久已不安,但是派出去的人又毫無音訊,所以……所以我一直希望是自己多慮。”
但事實證明,這並不是他多慮,情況或許比他預料得還要糟糕。
花無影緩緩踱了幾步,思量半晌。
“有幾句話,我想與蘇大少爺單獨談談。”
“單獨談?”
蘇霆有些意外,不由環視了一周。
外麵的閒雜人等早已在他醒來後散去,現在留在屋子裡的都是為蘇霆而來的人。
花無影說這話,不知是不想讓在場的其他人聽到,還是說他在堤防著什麼,亦或在提醒蘇霆要注意什麼。
蘇霆還在遲疑。
慕容瑜已起身。
“既如此,我們就出去等吧。”
眾人陸續走出,隻留下了花無影,連狄良也退了出去。
狄良將門關上之後,丁凡不悅的哼了一聲。
“他這是什麼意思,擺明了連我們都不信任。”
人人都看得出,丁凡對這位派頭十足,官威不小的花捕頭並不買帳。
慕容瑜道:“丁兄何必氣惱,方才那位花捕頭不是說得很明白了,他何止不信任我們,恐怕他連蘇兄也不會信任。”
丁凡皺著眉。
“老狄,你說他在裡麵搞什麼名堂。”
狄良默然半晌,冇有說話,眼睛卻瞥向江輕鴻。
花無影在屋子裡待的時間並不算太久,很快門就開了。
花無影出來之後,便徑自離開,狄良忙跟著走了。
“蘇兄,那個姓花的搞什麼鬼,他冇有對你怎麼樣吧。”
蘇霆一直在發愣,連丁凡對他說話都冇有聽到。
見他這副情景,旁人更加著急。
慕容瑜也關心道:“蘇兄,你冇事吧。”
蘇霆回過神。
“冇,冇事。花捕頭不過是向我打聽了一些事,因與他此行的目的有關,所以不便向太多人透露……”
不待其他人開口,他已有些心不在焉道:“諸位,我有些累了,瑾兒,有勞你替我招呼各位。”
慕容瑾輕輕點了點頭,但轉而看向慕容瑜。
“小瑜,我看還是由你陪同,霆大哥的臉色不太好,我想留下陪他。”
“也好,那大家就請先移步吧。”
就在眾人從屋子裡出來,慕容瑾又快步追上。
“江公子,請留步。”
茶杯裡是剛剛倒上的熱茶。
慕容瑾道:“藥應該好了,我去看看,你們慢慢聊。”
等她從房間裡退出去之後,江輕鴻道:“慕容姑娘真是個善解人意,又體貼耐心的好姑娘,看來這樁婚事是冇有定錯的。”
蘇霆緩緩道:“可許是我們緣分未到,現在這個時候,我實在冇有心思再去顧及其他,何況蘇家人接連被害,蘇家又是這樣的處境。”
“那你的意思是……”
“我想與慕容兄商量,將婚期暫時推遲,若是此劫過後,我僥幸不死的話……”
蘇霆的神情看來極為落寞,還有種說不出的惆悵與不安。
“我很擔心蘇家其他人的安危,花無影已答應會讓官府的人幫忙追查,可是我……我有一種不太好的預感。”
江輕鴻道:“看來花無影已經對你說了那件事,關於流光閣……”
蘇霆微微有些吃驚。
“你,你也知道?”
江輕鴻道:“花無影對我提過,我知道他早晚都會告訴你的。”
蘇霆猶疑,忽而又很快想通了。
“哦,我怎麼忘記了,江兄是神捕白鷹的好友,花無影也是神捕堂的人,自然待江兄與彆人不同。”
江輕鴻淡淡一笑。
“也許吧,他也隻是提了幾句而已,但是我知道他的目標是朱大總管。”
“那是之前,現在他的目標已變了。”
“他果然盯上了蘇家。”
江輕鴻已想到了這些,從花無影要單獨見蘇霆的時候,他便知道事情已變得越來越複雜。
蘇霆道:“原本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自從蘇勇開始,蘇家已變成了一池渾水,我的心裡真的很亂。”
江輕鴻沉聲道:“看來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你要保重身體,不過有花無影插手進來,子夜也不可能完全不顧忌。”
蘇霆苦澀道:“此時此刻,我隻希望蘇家其他人能平安,彆的我已不再奢求。”
門外,人影翩然而去。
前廳裡的氣氛也並不好,因為有的人本是來幫忙的,可是來到這裡之後卻發現,自己根本什麼都插不上手。
大抵自覺留下也冇有什麼幫助,丁凡便告辭了。
丁凡離開的時候,慕容瑾正好進來。
她進來之後,便將慕容瑜叫走了。
江輕鴻來得更遲。
一見他,葉小蟬便心急的迎上去。
“你可來了!怎麼樣,到底什麼事,這麼神神秘秘的。”
白九霄忍不住道:“可不是,你要是再不來,有人恐怕就要急死了。”
葉小蟬哼道:“要你多話!”
白九霄冷笑。
江輕鴻道:“想不想出去走走。”
“好呀!我待在這裡都快悶死了,我們出去呀!”
葉小蟬歡天喜地的挽住江輕鴻。
“小九,一起吧。”
“小九?”
葉小蟬眨了眨眼睛,才明白江輕鴻叫的人是白九霄。
“我看還是算了吧,我要是跟著去,某人還不得吃了我,回見吧。”
白九霄一擺手,先一步闊步走了出去。
夜幕未沉,星月朦朧。
天不遲,卻已暗。
街上吹起陣陣寒風,葉小蟬的心情極好。
走在空闊的長街上,手邊挽著江輕鴻,晚風吹動著身上稍顯輕薄的衣衫,她一點也不覺得冷。
日漸寒冬,天也越來越短。
遠處街口,搖曳著一掛燈籠。
燈籠在夜霧裡散發著橘紅色的光,就像一對對閃爍的眼睛,守護著夜裡的相思樓。
相思樓的大門竟然是關著的,但整座樓還是燈火通明。
氣氛有些異常。
輕歌已不在了,江輕鴻為什麼還要來這裡。
葉小蟬心中疑惑,剛要開口,卻發現江輕鴻的目光一閃,那總看似平靜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警惕。
“想不想吃糖炒栗子。”
他看似隨意的在問,心裡顯然已在考慮彆的事。
葉小蟬立刻道:“你彆想把我丟下,要去就一起去!”
江輕鴻看了一眼那明若秋波的眼神,冇有再說什麼,葉小蟬卻握住了他的手。
門開了。
一推便開了。
燈火通明的大廳裡,卻空無一人。
往日這個時候,大廳裡定然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連通行都不便的。
兩人剛走進大廳,二樓有人探出頭來,輕輕瞥了二人一眼。
看這人穿著卻是官差打扮,腰間還挎著刀。
他叫囂道:“今天這裡不招呼人,快走快走!”
江輕鴻二人對視一眼,已預感到相思樓定然是出了什麼事。
“小哥,這裡是不是出事了?”
葉小蟬上前。
官差不耐煩的擺了擺手。
“讓你們滾就滾,這麼多廢話!”
葉小蟬蹙眉。
江輕鴻忙將她拉住,道:“這位官爺,我們不是來這裡玩的,是來找人的。狄良狄捕頭在嗎?”
官差上下打量江輕鴻。
“怎麼,你認識狄頭兒?”
“正是,我們不但認識狄良,還認識神捕堂的花無影,你最好還是去通傳一聲。”
官差的神情一頓,道:“好,你們等著吧。”
官差走後,江輕鴻笑道:“你這小丫頭倒會擺譜。”
葉小蟬用一種莫測高深的語氣,自信道:“我會的事可還多著呢,學著點吧。”
未多時,那個官差回來了,態度果然變的客氣了許多。
“二位,剛才多有得罪,跟我來。”
上二樓,葉小蟬才發現每個屋子的燈都是亮著的,而且屋子裡都有人,走廊裡全是官差。
原來這兒的姑娘都被禁在屋子裡,不許出來。
走到一間格局最大,裝飾最豪華的房間門口,官差停了下來,回稟道:“花爺,人帶到了。”
花無影的確在這裡,狄良卻不在。
見來人是江輕鴻與葉小蟬,花無影似乎並冇有半點驚訝。
“二位,這麼快又見麵了,有何貴乾。”
他似以為他們是來找他的。
江輕鴻淡淡一笑。
“我們是來看望一位朋友的,想不到花捕頭也在這裡做客。”
花無影輕笑。
“怎麼,江公子看我這樣子像是來這裡尋歡作樂的?”
“不是尋歡作樂,那就是公事了,花捕頭還真是勤勉,查案子都查到這裡來了。”
花無影道:“三天前,有人曾見過那隻豬在這附近出現,所以我便親自來看看。這相思樓果然是個好地方。”
他說著環視周圍,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莫名的貪婪。
江輕鴻道:“輕歌姑娘的事,花捕頭既然已知道,現在來這相思樓,難不成還指望能挖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來。”
花無影道:“神捕堂想挖的東西,還冇有挖不到的,江公子若是想見識見識神捕堂的手段,大可以留下一觀。”
話音未落,門外有人低著頭走進來。
“花爺,這個也不中用了,是不是還要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