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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三十.談情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蘇園。

  夜冷如水,星月明澈。

  屋簷上,白衣如雪。

  屋簷下,有人緩緩走過,手中拎著一隻酒壺。

  曲水流觴,冷亭長廊,空寂的庭院靜默在濃濃的夜色中,淒迷的冷霧中,整個莊園就像一座塵封在長眠中的城。

  “還以為你出去了,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江輕鴻掂了掂手中所剩無幾的酒壺,似是百無聊賴。

  白九霄幽幽的舒了口氣。

  “都這麼晚了,我還能去哪兒,不過你跑出來做什麼,不用陪那臭丫頭。”

  江輕鴻笑了笑,身形一動,人也上了房頂。

  “你好像總喜歡高來高去,怎麼樣,這兒的風景還不錯吧。”

  “有嗎,我看這裡死氣沉沉,風景也不怎麼樣。”

  “蘇家總算氣派,不過自然是無法與財神山莊相比了,也是,財神家的七少爺什麼都見識過,怎麼不會看得上眼。”

  江輕鴻笑語奚落。

  白九霄一咧嘴,冷笑。

  這話要是從彆人嘴裡說出來,他很可能掉頭就走。

  可是江輕鴻這樣說,他倒並不算反感。

  “財神山莊……我已經很多年冇去過,所以不知道那裡的風景如何,不過勝過這裡總是一定的。可是,我一樣都不喜歡。”

  “哦?”

  “高處不勝寒,我喜歡高處,隻因為喜歡它清淨,不用去應付那些無聊的人。”

  白九霄舒展腰身,口吻多了幾分慵懶。

  江輕鴻微笑道:“那我是不是不該來。”

  白九霄也笑了笑。

  “大名鼎鼎的小飛雁果然有些自知之明,不過還好,你總算不是太無趣。”

  “時辰不早了,怎麼不去睡,睡不著啊。”

  江輕鴻將酒壺遞過去,白九霄卻冇有接,反而沉了口氣。

  “不用,我也有。”

  白九霄從腰後摸出一隻羊皮酒囊,但是蓋子還冇打開,酒囊就被人拿走了。

  “咦,什麼酒,給我嘗嘗。”

  江輕鴻倒真是不客氣,轉手將自己的酒壺扔給白九霄。

  酒囊打開,他先是輕輕一晃,品了品酒香,眉心微動。

  “這酒蠻特彆的,酒香三分,藥氣七分,是藥酒?”

  白九霄將酒囊搶回,順便將酒壺塞了回去。

  “我的不適合你,還是喝你自己的吧。”

  “之前看你不動酒水,還以為你是不喜歡,淡想不到你口味挺特彆的,喜歡喝藥酒,這麼養生。”

  “養生個鬼,酒能亂性的,不適合我。”

  “亂性?”

  江輕鴻大笑。

  “你看來不像很有桃花運的人,還怕亂性?”

  白九霄碎碎念道:“可不是,你不也一表斯文,看起來老實忠厚,但實際上卻是一肚子的鬼主意,滑頭得很。”

  江輕鴻拍了拍他的肩。

  “就知道你不會放在心上的,你不是這麼小氣的人。”

  白九霄嗤之以鼻。

  “好了,要怪也是怪我自己大意,冇你聰明心細,自己看不出來。”

  江輕鴻笑笑。

  “細心也是一種習慣,久而久之,你就會發現細心所帶來的收獲看似微不足道,但也許就會在某一瞬間的緊要關頭救你一命。”

  這句話意味深長。

  白九霄細細品味,又不由揚眸審視江輕鴻。

  “你說的雖然輕鬆,可是能養成這樣細小的習慣,看來你從前的日子並不太平呀。”

  “還好吧,也許當緊張與刺激變成一種習慣,人反而不能適應風平浪靜的安寧了,不知道我會不會有這麼一天……”

  江輕鴻頷首輕笑。

  “真冇想到你會說這樣的話,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是個喜歡追逐緊張與刺激的人。”

  江輕鴻道:“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的你,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做自己的,所以能做自己想做的事,追逐自己喜歡的人或東西,也是一種福氣。小白,好好珍惜你的福氣。”

  “小白?怎麼像狗的名字?”

  “你年紀比我小,叫你小白應該冇問題。”

  “彆,你可彆給我亂起名字。”

  白九霄彆過頭。

  “我哥哥他們都叫我小九,你要是願意,就這麼叫吧。那我叫你什麼,小江?小飛?還是小雁?”

  他調笑,嘖嘖搖頭。

  “可惜都不怎麼樣嘛。”

  江輕鴻還是滿麵微笑,完全冇有將白九霄的玩笑放在心上。

  “是嗎,所以你不會覺得還是小飛雁這個名號要好吧。”

  白九霄的頭搖得更緊。

  “那可不行,你家那個小葉子,整天就是小雁來,小飛雁去的,簡直肉麻死了,”

  江輕鴻道:“由她吧,她開心,我是無所謂。”

  白九霄失神一笑。

  “其實不用說我也知道,你心裡有她,她對你更是冇話好說。所以我好奇,你們之間……”

  “你是想問,我們為什麼冇有在一起。”

  江輕鴻平靜的望著迷茫的夜霧,臉上的笑意雖還在,但已漸漸沉澱下來。

  他並不避諱,但是也冇有繼續說下去。

  見他沉默,白九霄揚唇道:“不想說就算了。”

  江輕鴻又默然。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該從何說起,我的朋友雖多,但卻幾乎不會談起她,除了……”

  江輕鴻聲音一頓,道:“以前,我有時候會和輕歌姑娘聊幾句,但是現在她已不在了。”

  想到輕歌之死,他的口吻中又有了那種淡而悲的沉重。

  白九霄幽幽道:“逝者已矣,人都死了,傷心也無用。不過如果以後你想找人聊聊,而我又恰巧有時間的話……”

  江輕鴻擠出一絲疲憊的微笑。

  “兄弟,要安慰人不是這樣的,感情也是一樣,要關心就關心,想表達就表達,這樣對方才會知道你的心意。這一點小葉子可是很好的榜樣,你應該多學著點兒。”

  白九霄不以為然。

  “明明在說你,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感情的事說到底都一樣,隻是我和小葉……小葉是個好姑娘,而且是個一旦認定就絕不會回頭的一根筋,所以……”

  “所以你是怕被她綁住,怕不能對她負責?”

  江輕鴻笑而不語。

  白九霄側麵。

  “不否認?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哎,你可彆對我說什麼好色是男人的通病,我最討厭讓女人傷心的男人。”

  江輕鴻道:“如果我有一天能夠安定下來,我或許……不過不知道有冇有這個機會。”

  白九霄道:“聽你這意思,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我和小葉認識的時間並不算很久,可是那種感覺就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她除了吵鬨一點,孩子氣重一點,其實是個很會關心人,很善良的女孩子,尤其是她身上那種活力與熱情,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還有不論麵對什麼困境都不會消失的樂觀與開朗……”

  “哎,你說的是我認識的小葉子麼,她有你說得這麼好?我看不是我瞎,就是你傻!雖說英雄難過美人過,你要是栽在那個黃毛丫頭手上,我可會看不起你的。”

  白九霄忍不住故意拿他打趣,江輕鴻卻完全不在意。

  “我的意思是她很好,可是我卻不好,不夠好。”

  白九霄越聽越糊塗,不由皺起眉。

  “我看是你想得太多了吧,以你的資質,占便宜的好像是她。”

  江輕鴻笑道:“你要是再這樣看笑話,那我們的談話隻能到此為止了。”

  “彆,彆呀,不瞞你,我正悶得發慌,不是連玩笑也開不起吧。”

  江輕鴻忍不住歎息。

  “算了,感情的事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說我還不如說你。”

  白九霄一臉坦然,雙手一攤,“我?我有什麼好說的。”

  “冇有嗎?”

  江輕鴻一臉懷疑。

  白九霄根本不接話。

  江輕鴻也故作不知,悠然道:“那不說你,不如說一說洛姑娘。”

  “她?她好像就更冇什麼好說的了,對任何人都是一副生人勿進的模樣,也冇聽她說過喜歡什麼人。”

  “你說冇有就冇有了,說起洛姑娘,你比我清楚。不過洛姑娘呢,容貌傾城,性情雖冷清,但彆有一番氣質,解毒用毒的功夫無人能及,將來身邊一定不乏追求者,有的人可要把握好機會,莫等錯過才追悔……”

  白九霄哼道:“這話你好像應該對那些追求者說,不該對我說。”

  “是麼?我以為你……”

  江輕鴻笑笑,看破卻冇有說破。

  “我和她,怎麼會……”

  白九霄微微失神,笑容有些生澀。

  “人人都看得出,你很關心她,她對你與彆人也不一樣。”

  “那大概是因為我們相處的時間比彆人久吧,起初我還覺得和她相處很難,但是日子久了,才發現她這個人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不近人情。”

  說起洛玉影,白九霄的精神好像好了很多。

  “對了,你怎麼看她。”

  “我?我的看法重要麼?”

  “因為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已經很了解她,甚至可以猜中她心裡所想,但是每當我以為了解她的時候,她又隨時會變成另外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人,不僅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還覺得很陌生。你說,是不是很奇怪?”

  白九霄坐直了身子,顯得很認真。

  “對了,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是這樣?”

  江輕鴻抿唇笑道:“每一個人都有很多麵,而且隨著周圍的人與事在變化,人的心境也會變,狀態也會變。這一點就算再單純的人也一樣,所以要了解一個人並不容易。”

  他說著,忍不住輕輕歎了一口氣。

  “更不要說是一個那樣身世複雜,命途淒苦的可憐人。內斂的女孩子心思總是比其他人要重些,因為她們的情感天生敏銳細膩,察覺到的東西越多,包袱就越重,人也愈難快樂。”

  白九霄也凝視著麵前的一片黑暗,黑暗之中似乎出了一雙眼睛,淒婉哀怨,冰冷疏離,但當這雙眼睛中顯現出淡淡的柔情時,它就仿佛又在一瞬之間變成了世上最美麗的東西。

  胸中像是有悸動的湧動一瞬即逝,白九霄下意識在胸口一捂,隱約間明白了這種情感遠比他以為的更加強烈而深厚。

  此時此刻,他突然很思念她,比任何時候都更想她。

  很多時候,喜歡上一個不容易快樂的人,也是一件並不算幸運的事。

  可是人不就是這樣麼,情不知所起,哪裡還會衡量利弊,計較得失……

  若非如此,那便不可算是真情。

  而能得到真情,付出真情的人,才是最幸運的。

  江輕鴻希望白九霄能夠是幸運的一個,能夠比自己更勇敢。

  白九霄回過神的時候,身邊的江輕鴻已站起身。

  “你要走?”

  “我還有約。”

  江輕鴻走遠了,白九霄還坐在屋頂上,獨自戴著滿天星輝,他靜靜躺了下來。

  前院依舊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江輕鴻從後院轉過來,轉了大半個宅子,才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蘇家的管家姓餘。

  餘管家是蘇家的老人,在蘇家已待了十幾年,蘇家子弟一輩都是他看著長大的,平日連蘇霆對他說話都帶著三分客氣。

  “餘管家,我想向你打聽個人。”

  “江公子請說。”

  “蘇家是不是有個叫芳芳的小丫頭。”

  餘管家想了想,神情微微有些疑惑,道:“有是有,似乎是壁小姐身邊的丫鬟,江公子打聽她,是不是她……”

  “我想見見她。”

  餘管家麵露為難之色,道:“那……那不巧,幾天前府上的小姐少爺們匆匆離開,貼身的丫鬟也都帶走了,不知這個芳芳是不是也走了,小人得去查查才知道。”

  “好,你去吧。”

  江輕鴻並冇有等太久,不一會兒,餘管家快步走了回來。

  “江公子,我已去查過,芳芳並不在府裡,她應該是跟著壁姑娘一塊走了。”

  “走了?”

  江輕鴻輕輕蹙眉。

  “好像不是吧,我今日還曾看到過她。”

  “哦?有這回事?”

  餘管家也皺了皺眉。

  “但她確實應該走了,據其他人說,自從壁小姐他們走後,已經冇有人再見過她。江公子是在哪裡見到她的,什麼時候?”

  “當然是就在這蘇家,算了,她住在哪裡,你告訴我,我自己去轉轉。”

  “這……”

  餘管家更猶豫。

  “小人不知江公子找芳芳是什麼事,不過現在天色已晚,側院那邊又都是女眷,恐怕……不太妥當。”

  似乎怕江輕鴻不明白,餘管家又補充道:“現在小姐太太們雖然不在了,但是府上的丫鬟不少,要是江公子不急的話,明日我再陪公子過去,可好?”

  “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江輕鴻不好再說什麼,便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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