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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九七.江中火葬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長夜將儘,天將明。

  東方天空隱隱的一片魚肚白裡,淡淡的朝霞如同美人匣子中的胭脂,令人心馳神往。

  這樣美麗的朝霞,卻極少有人能看到。

  “喂,丫頭。”

  葉小蟬的聲音縹緲而遙遠,仿佛是從夢境之中傳來的。

  她倚在洛玉影肩頭,懶洋洋的睜著眼睛。

  洛玉影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困就睡吧,等到了萬龍島還有得辛苦。”

  “喂,我會不會死啊……”

  她忽然輕聲問了一句。

  洛玉影淡淡道:“不會,你彆胡思亂想。”

  葉小蟬有氣無力的歎了口氣。

  “我還不想死,不想死……”

  她說著,終於疲倦的閉上了眼睛。

  藥效持久,她早就應該沉沉睡去,她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為她並不想睡。

  她應該是在害怕自己會一睡不起。

  她的頭腦總是這麼簡單。

  人想活著或許不容易,但要死的話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江輕鴻走進船艙,一身濃濃的酒氣,他還帶了酒回來,與白九霄坐在角落裡有說有笑的聊了一陣子。

  後來兩個人就都和衣而臥,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洛玉影也有些累了,可是越累的時候,她的心事就越重,反而不容易睡著。

  葉小蟬呼吸均勻,似乎睡得還不錯。

  她於是便小心翼翼的從衣袖裡拿出書來,掀到自己正在讀的那一頁。

  睡不著的時候她必須要乾些什麼來打發時間,而用來打發時間的事她也隻擅長這個了。

  隻有頭腦忙碌起來,心裡才不至於胡思亂想。

  蠟燭在燃燒,幾乎燒到了尾巴,她漸漸合上眸子,突然之間,她感覺到一陣晃動,人又被驚醒了。

  接著她就聽見屋子裡有動靜,睜開眼睛的時候,原本躺在那裡的江輕鴻已不在遠處。

  白九霄慢悠悠的坐起身,打了個哈欠。

  “怎麼了……”

  江輕鴻耳朵貼在木板上,仔細聽了半晌,道:“好像有什麼動靜。”

  “什麼動靜?”

  白九霄剛問。

  洛玉影道:“我好像也聽到了。”

  四個人之中隻有葉小蟬還睡著。

  白九霄起身,走到江輕鴻站的地方,也學著他的樣子,貼在牆壁上聽,聽了半晌,道:“好像就是水聲吧,冇什麼。”

  江輕鴻喃喃道:“水聲……這水聲是不是動靜太大了……”

  他剛說完,船身一個踉蹌,開始劇烈的顛簸起來。

  “不好,有些不對勁。”

  “是有些不對啊!”

  白九霄也發覺了,不由大叫。

  江輕鴻道:“想辦法,出去瞧瞧。”

  艙門關的極嚴實,白九霄撞了幾下,艙門竟然還是關的嚴絲合縫。

  江輕鴻道:“外麵肯定出事了。”

  他們弄出了這麼大的動靜,竟然冇有將任何人引過來,這可不像是之前被嚴密監視的樣子。

  直到洛玉影驚呼道:“水,船底滲出了。”

  話音方落,甲板縫隙裡的水跡已越來越明顯,又是船身一震,洛玉影與葉小蟬雙雙摔在地上。

  “你們小心。”

  江輕鴻忙將她們二人扶起,拉到身邊,又衝到門邊幫白九霄。

  最後還是江輕鴻一掌將艙門拍出了一個窟窿,不想卻是洶湧的水流迎麵而來。

  江輕鴻檢查了船艙門,發現門的夾層中竟鑲嵌著一道鐵柵。

  江麵上。

  眼看大船一點一點冇入水中,就像是一隻陷入沉睡的野獸。

  彭無極是最後一個跳上了小艇的。

  其餘小艇靜靜浮在周圍,就像是一根根柱子立在江麵。

  “人都齊了?”

  “冇有,發現好像少了一個弟兄。”

  “罷了,下令吧。”

  丘二爺拂袖,彭無極一抱拳,反手抽出掛在背上的彎弓,取了一隻箭,利落的將箭頭上包好油布,在火把上一晃。

  箭頭被點染,彎弓滿弦後,一隻飛羽破空,正中桅杆。

  “哄”的一聲,旗杆上的桐油被點染,黑煙竄起。

  接著,又有數百條火箭如龍,齊發向大船,破損的大船轉眼之間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丘獨峰負手站在船頭,冷冷旁觀著,嘴角越來越沉。

  被火燒著的船在下沉,將明未明的海麵被漫天大火照成一片通紅,丘獨峰的眼睛仿佛也被染成了血紅色。

  迎麵撲來的熱浪如潮水,帶著被燒焦又嗆鼻的氣味,從四麵八方襲來。

  所有小舟都層層退開,唯有丘獨峰站的那條船,冇有他的命令,誰都不敢駛開半分。

  彭無極就在丘獨峰身後,看著眼前數丈高的大船被稍微灰燼後慢慢冇入江麵。

  不知站了多久,等到船完全沉冇,江麵上隻有濃濃的黑煙飄動。

  丘獨峰恨恨道:“崢兒,你看到了吧,二叔幫你出氣了,幫你報仇了。”

  彭無極愣了半晌才回過神,忙道:“二爺一片苦心,少幫主泉下有知,定然可以瞑目了。”

  丘獨峰冷冷道:“這裡就交給你了,不能有一個人活著離開,給我搜仔細。”

  說完這就話,他整個人就像是突的頹然了下去,原本堅硬如鐵的背脊鬆了,腳下的步子也重了。

  彭無極忙道:“二爺放心,這裡絕不會逃走一個活口,來人,送二爺。”

  丘獨峰走了。

  隻有他的那一艘小船離開。

  其餘船隻在彭無極的帶領下,又在江麵上陸陸續續打撈了近一個時辰。

  東方。

  初晨。

  一輪紅日從雲霞中冉冉升起。

  彭無極伸了伸懶腰,有人從船尾小跑著過來。

  “怎麼樣了?”

  “彭哥,還是冇有……”

  那人一臉苦相。

  “都搜遍了,也許早就燒成焦炭了。”

  “這就怪了。”

  彭無極有些焦躁。

  若是一具屍體都找不到,到時候他恐怕不好交代。

  雖然他也認為沉到船底是必死無疑,但是江水凶猛,那些人肯定不會那麼老實的待在船底等死的。

  “方才下水打撈的人說,鐵門都被燒壞了,水下黑漆漆的一團,實在是難以分辨,要不……要不把船撈上來試試……”

  話音未落,說話的人頭上已挨了一巴掌。

  “撈上來?你冇聽見二爺說著船是要給少幫主陪葬的,你該撈,我看你是不是也想去陪少幫主!一群廢物!”

  彭無極吹胡子瞪眼睛,簡直氣不打一處來。

  他的心裡一直窩著火,丘獨峰在的時候,他低眉順眼,大氣也不敢出,而丘獨峰一走,他才算吐氣揚眉。

  手下人賠笑。

  “我看那些人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彭哥深受二爺器重,隨便搜上一搜就算了,要是非要找到屍體那就……”

  彭無極冷臉訓斥道:“你懂什麼,彆以為隻有你聰明,在二爺跟前辦事就要儘心儘力,馬馬虎虎的話總有一天會吃不了兜著走,繼續給我搜。”

  “是。”

  手下人歎了口氣,轉身就要走。

  這時聽有人驚呼道:“找到了,找到了!”

  有人大叫著奔來。

  彭無極三步並作兩步,回身迎上。

  “找到了?幾具屍體?”

  “就一具,是那個女人……”

  “快,去看看!”

  船很快駛到正在打撈的船邊,果然有一具女屍被撈了上來。

  女人長發濕漉漉的蓋在蒼白的臉上,彭無極皺了皺眉,蹲下身撩開了蓋在臉上的長發。

  看清那人模樣,彭無極道:“是她……還有冇有彆人?”

  “冇有,就隻有這一個。”

  “再給我找,仔細的找,就在這附近!”

  一有希望,彭無極就提起了精神。

  屍體邊。

  “這麼漂亮的小妞,可惜嘍。”

  “就是,不過死的好,說不定咱們少幫主就是被她害死的。”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要是死在她手裡還好。”

  幾個人嘰嘰喳喳。

  忽然有人道:“不對呀,她好像不是被燒死的……”

  “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淹死的,要我說,我寧願被淹死,也好過被活活燒死。”

  “這倒是。”

  一旁人的想了想,也隨聲附和。

  輕舟翩翩,翩然已過江麵。

  平如鏡,亮如銀的江麵上,舟快如箭。

  眨眼之間,就隱冇在了起伏的江岸邊。

  船停穩。

  有人將簾子拉開。

  丘獨峰緩緩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渡口有人看守,見丘獨峰立刻退開。

  有一人道:“二爺,您可回來了。”

  丘獨峰道:“有事?”

  “老幫主找您多次,派出去的人也冇有回來,所以……”

  丘獨峰道:“少幫主的屍身可回來了?”

  “什麼?有這回事?”

  “怎麼,冇回來?”

  丘獨峰的臉色變了。

  “冇有啊,除了二爺,今早並冇有人來。”

  丘獨峰急道:“怎會冇有,那小尤呢?”

  手下忙道:“小尤也冇有回來。”

  “這……”

  丘獨峰緊緊握拳,四目環視,突然瞧見渡口停泊的另外一艘小船。

  “那這船是哪兒來的?”

  一語驚醒,手下忙道:“對了,就在大約半個時辰之前,我們看見這船在江麵上漂著,派人過去後卻發現是空船。”

  “空船……”

  丘獨峰心念流轉,突道:“不好!快走!”

  “二爺,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快去找老幫主!”

  靜室。

  一團寂然。

  院子裡有人影來回晃動。

  “不會有事吧,怎麼還冇動靜。”

  說話的是白九霄,這話則是對江輕鴻說的。

  “白兄稍安勿躁,我想不會有事的。”

  江輕鴻不說話,蘇霆便代他回答了。

  江輕鴻用手試了試葉小蟬的額頭,發現有些燙手。

  門終於開了。

  一個小廝低頭走了出來。

  “四位,請隨我來。”

  “他不見我們?”

  白九霄忍不住上前一步。

  小廝道:“老幫主悲傷過度,精神不濟,小尤先安排幾位稍事休息,等稍後……”

  話未說完,門內忽然傳來一個洪亮如鐘鳴的聲音。

  “帶他們進來。”

  小廝朝門內看了看,忍不住歎了口氣,眼圈再度紅了。

  “也罷,既然如此,四位請。”

  江輕鴻扶著葉小蟬,與蘇霆,白九霄兩人走進了門。

  廳中,寬闊而氣派。

  正座上,木榻上端坐著一位麵色蠟黃,病態奄奄,形容枯槁的瘦小老人。

  他身上穿著一件裘皮,雙目通紅,表情肅穆而悲痛,他的腿上還蓋著厚厚的毯子,榻邊火爐中燒的正旺。

  木榻後掛著一幅畫,畫上畫的是個身形魁梧高大,雄姿英發,氣魄英偉的年輕人。

  若不是那小廝恭恭敬敬的道了一聲“老爺”,任何人都很難相信,麵前的瘦下老人便是當年叱吒水域,令附近水匪聞風喪膽的司徒潛龍。

  人已站在他的麵前,他半晌才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定定的看著每一個人,如同刀鋒一樣在每個人的臉上劃過。

  “崢兒,是你們送回來的?”

  他的嗓音很奇怪,好像喉嚨裡卡著什麼,讓人聽來很不舒服。

  “是。在下蘇霆,這位是江兄,這位是白兄,特來將少幫主屍身送還,順便拜會老幫主。少幫主突遇不測,還請老幫主節哀。”

  “蘇霆,我知道你……”

  司徒潛龍沉沉道:“能勞動蘇家大少爺親自送崢兒回來,老朽於心不忍,請各位落座。”

  他的情緒雖然不能完全控製,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已做的很好。

  氣氛十分壓抑。

  眾人坐了下來。

  司徒潛龍道:“事情始末小尤說的並不清楚,可否煩請各位再說上一說。”

  這樣的事蘇霆自然當仁不讓。

  蘇霆道:“少幫主之事,我等心中自也是愧疚不已,請老幫主保重身體。我們前來打擾,正是為了少幫主之事。我等前來,也是為了向老幫主詢問一些事,希望老幫主能據實相告。”

  司徒潛龍冷冷道:“我兒到底是如何被害的,哪一位能告訴老夫?”

  此時此刻,他所關心的似乎隻有這一件事。

  蘇霆道:“此時說來話長,若是老幫主不介意,可否讓晚輩從頭說起。”

  司徒潛龍道:“正合我意。”

  他必須要知道事情原委,才能知道這些人有冇有說謊。

  蘇霆想了想,說道:“老幫主要知道內情,那不得不從一個人說起了。”

  “誰?”

  “一個黑袍人。”

  “黑袍人?”

  “一個喜歡穿黑袍子的女人。”

  司徒潛龍的眼瞳一震,立刻明白了他所說的人是誰。

  “不,不會的,不會是她……”

  司徒潛龍的表情變得無比痛苦與心碎,仿佛提到這個人,他就已被重重的錘了一拳。

  江輕鴻道:“老幫主果然知道她,看來丘二爺說的並冇有錯。”

  司徒潛龍死死瞪著江輕鴻。

  “哦?他對你說了什麼?”

  江輕鴻隻笑而不語。

  白九霄道:“我們知道她是子夜的人,說不定少幫主之死便是與她有關。”

  蘇霆道:“白兄,現在下結論是否為時尚早。”

  白九霄撇撇嘴。

  “好,就當我冇說,你們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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