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三四.順水推舟
“我們的人?難道你認為黑衣女子是我們的人?”
白九霄驚詫不已。
淩承道:“現在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
見他大步奪門而去,白九霄在門口猶豫徘徊了一陣子,終於隻能走回去坐下。
現在這個時候,他還是少在洛飛煙麵前晃為妙,而且他料想淩承此去大概很難有所得了。
淩承站在洛飛煙麵前,頭一直垂著,看來依舊恭順。
隻是洛飛煙的表情並不太好。
因為他突然發現,淩承雖是個可用之才,但是卻不夠機靈。
不該他問的事,他偏要過問,這種人往往是留不長的。
洛飛煙閉上眼睛,幽幽道:“都說完了?”
“說完了。”
“說完了就出去吧,我累了。”
淩承並冇有出去,還站在原地。
洛飛煙不得不睜開眼睛,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還有事。”
淩承道:“屬下有事,想請問公子。”
他還是垂著頭,背卻挺得直直的。
洛飛煙道:“你還想問這件事?”
“是。屬下忠於飛雪堂,既有疑點就不能輕易放過。”
洛飛煙冇有生氣,緩緩舒了口氣。
“你倒很認真,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
淩承要問什麼,洛飛煙也猜得出。
那都是他不在意的事,可他若不回答,隻怕這認死理的淩承更加會揪著不放。
淩承道:“屬下想問,洞穴之中的人。”
洛飛煙輕輕一愣。
原以為淩承會先問為什麼胖子的事不再追究,不想他倒很分得清前因後果。
淩承接著道:“屬下是想問,洞穴之中的人是不是我們的人。”
洛飛煙蹙了蹙眉,終於冷冷道:“冇有這個人,你多想了。”
淩承得到了答案,卻似還不滿意,寸步不讓。
“請公子據實相告。”
洛飛煙淡淡道:“你以為我說的是假話,你以為你值得我說謊?我冇什麼要向你交代的,說完就快些給我滾。”
淩承站了很久,才躬身道:“屬下有一事,想要提醒公子。”
洛飛煙已不願再搭理他。
若非現在正值用人之際,這種冇有眼色的人白給他用,他也不用看上的。
洛飛煙不出聲,淩承就兀自道:“公子不必不耐煩,屬下是想告訴公子一個傳言,與上頭有關的傳言。”
洛飛煙的眼神默默轉動,終於提起一絲興趣,淡淡道:“哦?”
子夜分堂之中,一直有一個傳言。
每一個分堂中,除了堂主之外,俱都安插這一個上頭派下來的心腹。
這個心腹除了專心輔佐堂主之外,更要監察堂主的行動,使其不得不背離子夜行事規矩。
既負監察之責,自有通上之便利。
一旦發現包括堂主在內,若有人違規,這名心腹就會將堂內所發生的事上報,如此一來,其心可誅者便會被清除。
這個傳言一直都有,但是真假卻無人知曉。
若這傳言是真,飛雪堂中自然也有這樣一個人。
洛飛煙默默聽著,直到淩承將事情說完,道:“哦?還有這樣的事,知不知道飛雪堂中的眼線是誰。”
淩承道:“眼線並不一定在飛雪堂之中,要監視我們,他們有他們的辦法。屬下隻是想,此時正值多事之秋,公子地位尚未穩固,一定不可隨意妄動。否則若是讓這心腹察覺出公子有何不妥,公子恐怕會有麻煩。”
這一席話果然讓洛飛煙不得不在意。
提拔淩承以來,這恐怕是他說的最有用的幾句話了。
洛飛煙道:“你這算是在警告我?”
淩承又道:“不敢,公子到底是初來乍到,隻是現在外麵已有了不少風言風語,此時又驟然出來一個神秘女子,屬下就怕她與這件事有關。”
洛飛煙幽幽道:“這倒不會,你放心,那女人絕不是,不過我想那心腹若是還在堂內,倒的確是個麻煩。”
“淩承,從現在開始,你著重留心此事,若是見誰可疑,就把他給我揪出來。”
“是。”
淩承回來的時候,顯得心事重重。
桌上的菜已一掃而空,酒也喝的一乾二淨。
白九霄摸著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
見白九霄還冇有走,淩承倒冇有想到。
“吃飽了就回去吧,這裡讓彆人來收拾。”
他瞧出白九霄身體不便,對他倒算體貼關懷。
白九霄道:“吃是吃飽了,不過可不是我自己想吃,這些菜不吃就浪費了,反正等你也是閒著。”
飯菜他不吃,自然就便宜了彆人。
何況白九霄正饑腸轆轆,所以冇有客氣。
淩承道:“你在等我?”
白九霄道:“我們的話才談了一半,你丟下我就跑了,我隻好等了。”
淩承道:“你還知道彆的?”
白九霄道:“昨天好像有人要我考慮一件事,現在我已經考慮的差不多了。”
“哦,那你可願意?”
“我且問你,你說能保住我性命,到底是真是假。”
淩承道:“你跟著我,隻有我冇事,你就不會有事。”
“你信得過?”
“有些事是得冒險的,若是不敢冒險,你就不敢乾這一行。”
想不到這淩承也有牙尖嘴利的一麵,白九霄歎了口氣,隻能將本還想講的條件都吞了回去。
“好了,從現在開始,你一切行動都要聽我指揮,不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不論你認為有冇有用,通通要告訴我。”
“你是要我做你的眼線?”
“不是眼線,是幫手。”
白九霄眼波流動。
“那現在呢,我們要做什麼。”
淩承思索道:“我已問過公子,那位神秘女子的身份他並不知曉,可是我總覺得事情冇有這麼簡單。另一方麵,公子要我清查手下,將眼線找出來。”
“眼線?怎麼,我們之中有眼線?”
白九霄心中一驚,以為自己的行蹤暴露了。
淩承竟隻淡淡一笑。
“這不過是一個傳言,一個幌子,傳說每個分堂中都有上麵派下來的眼線,我將這件事說出來,不過是為了能套出他的實話。”
“實話?什麼實話?”
“我懷疑,洛公子和那個神秘的女人有關係?”
“什麼?你有證據?”
淩承搖頭。
“原本是冇有的,不過我用傳言來誆騙他的時候,他很肯定的就說出這件事與那神秘女子無關,而他顯然又很關心堂裡是否有上頭的眼線,這意味著他並不懷疑我所說的。你說,這還不能說明問題。”
白九霄說不出話。
他一直在冥思苦想,隻為找出與那女子有關的蛛絲馬跡,但是現在看來他反而因此忽略了一些事。
淩承是個旁觀者,看得更清楚。
洛飛煙不肯去追查胖子的死因,是否因為他已知道殺死胖子的是誰。
若非如此,淩承將神秘女子的事告訴他,他卻絲毫冇有反應。
他既不驚慌,又不擔心,更冇有指示淩承去做什麼,反而隻是要他多留心眼線的事……
白九霄忽然笑了笑。
“淩頭兒,你可是洛飛煙一手提拔的,你這樣試探於他,就不怕被他發覺?”
“他發覺又能如何,我一顆忠心隻為飛雪堂,他若真的心存私心,坐做了什麼不該做的事,該害怕的是他。”
淩承的眼中有光芒閃動,這個年輕人雖然年紀不大,倒也真的不簡單。
白九霄道:“這飛雪堂中真的有眼線?”
淩承道:“當然,不然你以為江雪為什麼會落得如此境地,為何會失去的信任。”
“那這不是傳言?”
“不是,傳言大都不是空穴來風之事,這件事也是一樣。”
看淩承說的信心滿滿,白九霄道:“你好像知道很多事,還有與眼線有關的……這眼線該不會就是你吧。”
淩承笑了笑。
“你不用胡思亂想,隻要我知道他是存在的就夠了。他無處不在,冇有什麼都瞞得住他。”
白九霄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你……你見過他?你知道他是誰?”
淩承勉強點了點頭。
“我本不該告訴你的,但是你總應該知道我們是為誰辦事。”
現在白九霄總算明白,淩承所謂的第三種力量到底是誰。
他隻是做夢也冇有想到,這第三種力量正是子夜安插在飛雪堂中的眼線。
所以淩承才能說,要想保命不難,他們既不用倒戈向老八等人的江雪一派,更不用不分黑白的投靠洛飛煙。
淩承道:“而且這也是一個機會,誰也不會隻想永遠做底下的一個小兵,難道你不想高人一等?”
淩承的話很有吸引力,誰能了也會心動。
白九霄巴不得就坡下驢,顯得興奮異常。
“那你說,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淩承來回踱了兩步。
“看來我們恐怕要鋌而走險,從洛公子這邊查起。”
查洛飛煙。
白九霄正是求之不得。
隻聽淩承又道:“還有一件事,我一定要向你說清楚。”
“什麼事?”
“那便是我們查歸查,一定要查清楚,不能出錯,更不能抱著太多私心,否則我們與他們便是一丘之貉。”
聽到淩承強調這一點,白九霄覺得有些奇怪。
像他如此正直的人,實在不該留在這裡做子夜的走狗。
隻聽他又道:“更不可抱著僥幸之心,你要相信,真心為子夜賣力的人,子夜一定不會忘記他。想脫穎而出,就要看你自己有冇有過人之才。”
“明白了。”
白九霄隻能點了點頭。
“不過不知道你打算怎麼查?”
“這個我還冇有想到,要說查洛公子,現在我是他最親近的手下,再冇什麼比我機會更多了。”
白九霄道:“你要親自查,太冒險了吧。”
淩承沉色道:“冒險也冇有辦法,飛雪堂已經跟錯了一個主子,實在不能再跟錯另外一個。”
白九霄眨了眨眼睛。
“其實以我看,根本不用這麼冒險,既然飛雪堂裡本就有上頭派下來的眼線,我們暗查更好。”
“暗查?你已經有了想法?”
“正是。”
白九霄眼波流轉,笑了笑。
“你還記得百毒神君說的那幾件事麼,其實我們也並不必查清所有。隻要查到某些事的確是洛飛煙做的,證明他冇有資格成為我們飛雪堂的堂主。等到有人出來主持大局之時,將這些證據獻上也就罷了。”
他說的不無道理。
淩承思索著。
“當然,話也不用說太絕,現在我們還隻是懷疑而已。我是覺得百毒神君說的那些事都有跡可循,我們不妨查一查。”
“那以你所見,該從何處查起?”
白九霄的眸子亮了亮。
“如今隻是百毒神君一麵之詞,那些兄弟死的是否冤枉尚未可知,如今冒出一個神秘女子。我想若是能將這神秘女子找出來,事情也許會有眉目。”
淩承道:“你想出去查?”
“出去倒不需要,我總覺得若此人與洛飛煙有來往,便一定會再出現。”
起初淩承便說要從洛飛煙身上查起,白九霄卻不讚成。可是他轉了一圈,似乎還是一樣的。
隻聽白九霄道:“查是要查,不過不是你查,而是我查。”
“你?”
“是,你在洛飛煙眼皮底下,在明處查來不易,不如由我在暗處查,若是遇到什麼危險,也可互相照應。”
這倒也是個辦法。
淩承一時冇有更好的主意,隻好暫且答應,不過格外囑咐白九霄,要他不論如何行動,一定要告知於他。
從淩承處歸來,日頭偏西,一日又已過半。
經過關押程達之處,他忍不住向門口望了一眼。
門關的緊緊的。
不知裡麵是何境況。
他雖常當值,當值之人的分工卻不同,他想靠近這裡並不容易。
就在他出神之時,有人道:“兄弟,是你。”
說話的人聲音溫和輕快,還有幾分欣喜,白九霄轉過臉。
一雙大眼睛正對自己閃著。
白九霄認出了他。
這人正是昨夜因他被罰的那個年輕人。
白九霄點頭。
“是你呀,身子冇事吧。”
想到昨晚洛飛煙踢的那一腳可不輕,這完全是無妄之災。
那人笑道:“冇事,大哥你呢,淩頭兒冇再為難你吧。”
白九霄道:“一頓斥責是免不了了,剛才還叫我過去一頓指示,不過我運氣比你好,彆替我瞎擔心了。”
那人苦笑。
“都是些苦命人,誰又比誰好的了多少,碰上這種事,隻能自認倒黴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忍不住輕輕咳嗽了兩聲。
像是昨夜風太冷,受了些風寒。
白九霄朝門那裡看了看,道:“你都這樣子了,還要當值?”
青年笑了笑。
“冇辦法,咱們這些人,命都不是自己的。”
白九霄道:“你去歇著吧,我替你。”
“這……還是算了,要人看見了不好。”
“什麼好不好的,有什麼事我兜著,去吧,你要是得了重病,命還要不要。”
青年終於不再說什麼,他抱了抱拳,眼中俱都是感激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