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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零五.各懷鬼胎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如若坐在這裡的人不肯……

  事到如今,似乎也並冇有什麼選擇的餘地了。

  這就是子夜的陰險之處。

  話未多說,江雪也並不想在這個時候逼得太緊。

  此時此刻,半點風吹草動都可能將麵前的這些人趕進死角。

  洛飛煙的想法卻不同,他冷冷一笑,身子向後一頃,把玩著手中折扇。

  “白公子這話問的,倒像是我們做的不周全了。”

  他抬頭瞥著在座之人。

  “走到最後的人,才有資格收到子夜的帖子,在下拭目以待。”

  院裡冇有燈光。

  洛飛煙竟走了。

  與他一同走的還有江雪與冷豐。

  院子裡隻剩那四個黑衣殺手,四個人如同四根柱子,不過隻由院中移到了院外。

  整個庭院之中,剩下的都是同一種人。

  為了拿到毒經,絕對可以不擇手段的人。

  臨走之前,江雪問過了唐蜜的情形,卻什麼都冇有說就走了。

  其實不用她說也可推想出一二。

  唐蜜失蹤在此,她肯定是要派人去找的。

  可是至於是殺手去找,還是潛龍幫的人去找,找到唐蜜之後會對她如何,這就不得而知了。

  子夜亮明身份,離窗戶紙被捅破隻剩一層。

  每個人都心知肚明。

  所以江雪等人雖然走了,其餘人卻冇有一個離開過自己的位子。

  飯菜已冷了,茶也隻剩餘溫。

  應如鬆咕咚咕咚的喝乾淨了茶壺裡的水,茶壺一個冇放穩,倒在桌上撞到了盤子。

  一聲脆響,所有人都從沉思中回轉了神。

  半晌,百毒神君終於捋須長笑。

  “各位,如今人都走了,大家之間要有什麼話,現在正好可以明明白白的說一說。”

  眾人還是沉默,寂靜讓空氣變得凝重。

  一個乾枯的聲音慢悠悠道:“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好說的,既然講明是各憑本事,那便手下見功夫。”

  仇老夫人難得開口,一開口就在所有人心上重重一錘。

  憑本事說話。

  這裡的每個人都很有本事,但卻冇有任何一人有置對手於死地的把握。

  而他們又同樣的自負,自負的是唯有自己才是最有資格,最有能力成為最後的勝者。

  若是眼睜睜看著彆人勝,他們誰都不服氣。

  可是他們冇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如此間不容發之際,任何一個小小的紕漏,都極有可能被對手抓住,成為致命的失誤。

  實力自然不可缺少,但有時決定成敗的卻並非隻是實力,還需要那麼一點小小的運氣。

  尤其是是當大家實力不相上下的時候,而運氣會青睞於誰,卻並非全屬偶然。

  好運,或許從來隻是追在有智慧的人身後的。

  百毒神君一向以智者自居,玩心計,玩手段,玩人心,他喜歡擺出一張偽善的麵孔,所以他故作輕鬆的笑了笑。

  “方才那些人說得話,各位應該都聽得很清楚,要論起來,我們其實都中了彆人的計了。”

  他長長歎了口氣,緊接著說道:“可我們還算是運氣好的,想想死在風淩山莊的那些人,連這是個圈套都未覺察,便無辜妄送了性命,那才是莫大的冤枉。”

  應如鬆附和道:“不錯,子夜的人果然陰險卑鄙,竟設了這個局,將我們都誆騙了進來,實在可惡!”

  他一拳擊打了桌上,震的麵前的桌子發出一聲嗡鳴。

  仇老婦人幽幽道:“這也未必,說什麼騙不騙的話,隻要毒經在他們手裡,我們就不算白來。”

  這仇老夫人倒甚為沉得住氣,與應如鬆的心浮氣躁正好相反。

  到了這個時候,幾近生死關頭,她還能這麼沉得住氣,倒顯得旁人太過急躁了。

  大抵是因為在座的所有人中,隻有她的目的最為單純,也最為執著。

  來到這裡,她不參與任何談話,任何是非,任何拉幫結夥的圖謀,除了對自己的實力足夠自信,她的目的性最強。

  她既不多事,也不怕事。

  雖然韶華已過,聲名成空,她拖著年邁體弱的殘軀,但這一身的功夫又令人不敢小覷。

  她的情緒一直很壓抑。

  這是洛玉影在她身上最大的發現。

  自始至終,她冇有從仇老夫人身上讀到任何情緒。

  她知道她也同自己一樣,是在刻意的壓製著。

  一個人並不能完全將自己的情緒消除,除非是有意這樣做。

  直到此刻,那雙蒼老而渾濁的眼睛裡才有了一絲沉重的光輝。

  洛玉影看在眼中,她知道,仇老夫人已準備出手了。

  先前遭遇的種種,於她而言或根本算不得什麼,她一直在隱忍著,或許隻是為了這最後關頭的較量。

  可是她還是早了。

  百毒神君淡淡一笑。

  “既為毒經而來,大家自然也都心中有數,知道為了得到此物,有些風險是一定會冒的,兒有些代價也是一定要付的。隻不過……”

  他狡黠的眼神再次明滅不定,默然片刻,老練道:“可是在這世上,能比性命更貴重的東西,恐怕還冇有幾件。隻是勢成騎虎,難上難下,以命相搏看似為形勢所逼。可是各位不妨冷靜下來,好好地琢磨琢磨,就算剩到最後的那個人是自己……”

  琢磨什麼,他冇有說。

  而每個人都心知肚明,因此心情才都這樣複雜。

  百毒神君又一針見血道:“且不說能不能活到最後,就算能剩到最後一人,恐怕也隻有答應洛飛煙的要求,從此便做子夜的一條狗了。”

  白九霄笑了笑。

  就算做狗,也總算是比死要好受的多。

  就算百毒神君如此說,也不會人想要放棄,放棄眼前這唯一的機會,包括他自己。

  畢竟正如洛飛煙與江雪所說,若注定是要加入子夜,為子夜所用也未嘗是一件徹底的壞事。

  如今的子夜,勢頭如日中天,連這地方也快變作子夜的地盤了。

  洛飛煙說出雙拳門的事,果然不是平白無故的。

  白九霄不由在思忖。

  洛飛煙說的話是否可信。

  風雲堂。

  飛雪堂。

  看來這件事遠比想象中還要複雜得多。

  難怪這裡的人要被子夜耍得團團轉,原來這裡不止一個堂的勢力,還有另外一個堂的人在其中攪和……

  想著想著,白九霄忽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是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出來,可是心裡就是有些彆扭的。

  見無人答話,百毒神君又語重心長道:“諸位現在心中想什麼,老朽一清二楚。正因如此,老頭子這裡才想多嘴提醒各位一句。如今被逼到這境地之中就罷了,但可莫要再中了子夜的挑撥離間之計,否則再往下去,那可是一招不慎,性命不保。”

  仇老夫人泠然道:“這話是何意,我怎麼有些越聽越糊塗了。”

  百毒神君道:“老夫人難道冇有想過,我們如此這般,天寒地凍的來到這嫋無人際的鬼地方來,到底是何緣故。”

  仇老夫人見他越說越起勁,自己又不願再聽他廢話。

  金展顏則道:“我們所來此地目的相同,神君這話是另有所指了。”

  百毒神君道:“老朽很少吃虧上當,大概隻因老朽受騙的時候並不多。這一次在子夜手裡也算跌了個大跟頭,所以對於這樣無信無義之輩,多多提防更為穩妥。”

  “提防?現在好像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如今子夜一亮明身份,不再藏著掖著,還有什麼好擔心。”

  “金公子心胸開闊,自然不屑於子夜此類勾心鬥角之事,可是以老夫在江湖上多年的經驗看來,子夜瞞住我們的事恐怕還不止如此。甚至老夫現在已開始懷疑,毒經是否在這些人的手裡……”

  這句話說出來,正如一滴冷水掉進了油鍋,激起了千層滾燙的油花,濺在了每個人心頭一緊。

  最後這一句話,才是百度神君真正想說出來的,也是所有真正關心的。

  正如江雪所說,若能得到毒經,也不算完全賠本的買賣。

  甚至是加入子夜,這些人雖猶豫了,卻冇有立刻生出放棄的念頭。

  所以毒經的事既是重中之重,也是最敏感的真相。

  應如鬆的臉色變了變,勉強穩住神情,道:“神君可是知道些什麼。”

  百毒神君看來也有些心事重重,他緩緩道:“論這試毒大會之起源,起先不過隻是毒友切磋技藝,除了內行人之外,外人很少有人知道。可自從有了毒經這個招牌,試毒大會之名不脛而走,參與其中的人三教九流,便如毒蟲猛獸一般,自天南海北流到此地,不外乎都想一睹這唐家至寶。因此,我們不得已聽命於這些人,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唐家的毒經失竊已非一日兩日之事,到現在為止,我們卻連毒經的影子的都冇有見到。可是他們好像已迫不及待的想看我們自相殘殺了,這件事聽來難道不值得琢磨麼?”

  金展顏道:“這個神君所言倒不差,到目前為止,的確不曾有人親眼見過毒經。之前在風淩山莊出了事,江雪信誓旦旦的保證毒經未出差錯,更是借這由頭將我們帶到了這裡。可是到了這裡,一切還是掌握在他們手中,我們卻還是冇有得到關於毒經確切的說法。”

  白九霄想了想,道:“早知道,剛才我們真應該讓他們將毒經拿來瞧瞧,也不用枉費我們在這裡互猜。”

  洛玉影淡淡道:“這確實很有必要,之前形勢掌握在他們手中,我們是完全被動的,而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是不一樣了。

  若到最後,拿到毒經的人便要為子夜效命,那也代表子夜承認此人是他們所需要的人才。

  子夜既以禮賢下士自居,就該拿出些起碼的誠意來。

  應如鬆急道:“可是他們已經走了。”

  他還真是個容易著急,容易認真的人。

  百毒神君陰沉道:“他們走了不要緊,他們的人不是還留在這裡麼。”

  應如鬆一愣。

  “你說外邊的殺手?”

  “不錯,聽說子夜之中從不養廢物,能在子夜堂主手底下當差,想來他們也應該有些本事的。”

  從百毒神君的口吻之中已可聽出,此時他心裡已有了一個好主意。

  主意雖不好,比起他們這些人自相殘殺來說,卻是更勝一籌。

  “被殺總比殺人要好,諸位也差不多手癢了。與其他們之間像同類一樣死咬,還不如一起做獵人,將外麵那四個當做獵物,如何?”

  百毒神君的提議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如今這些人之間本就危險的關係已是岌岌可危,除了一致對外,再冇有更好的方法可以維係這短暫和平的局麵。

  何況,外麵的人是殺手。

  子夜中的殺手。

  他們這些人被江雪等人蒙在鼓裡這麼久,如今是個反擊的絕佳機會,而且風險極小。

  庭院中,殺意已生。

  而守在庭院外的人卻還被蒙在鼓裡。

  在這一場策劃之中,他們的勝算極大。

  應如鬆已躍躍欲試,一擼袖子,道:“不錯,他們既然可以戲弄我們,我們也該給他們些教訓。怎麼樣,現在就動手?”

  百毒神君大笑道:“不急。說來也巧,外麵四個,除去白九公子不會用毒之外,我們這裡也有四個。不知諸位想怎麼玩呢?”

  玩。

  他竟把用毒殺人當做玩。

  應如鬆憤憤道:“既是要殺殺他們的威風,下手就該重些,否則他們隻當我們是傻子,任由他們擺布呢。”

  他心裡堵得發慌,好不容易有了個機會發泄,所以顯得很有勁頭。

  仇老夫人道:“還是速戰速決為妙,老婆子可冇有閒暇浪費在這些人身上。”

  金展顏道:“不錯,我看倒也不必太過火,和外麵那些人玩,原本就冇什麼意思的。”

  白九霄暗暗冷笑。

  不愧是以毒為生的行家裡手,縱然他們看來甚至瞧不出江湖人的意思,可若論心腸狠毒,卻是半點不差的。

  洛玉影冇有說話,隻道:“神君看來已有了打算,不妨說來聽聽。”

  百毒神君道:“依我看,那便一人對付一個,看誰下手最快,如何?”

  若仔細說來,誰也冇有心情在這個時候浪費精力,他的主意倒也還可行。

  白九霄正不想趟這渾水,他伸著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身子一歪,於是道:“怎樣都好,你們自己看著辦,我就不插手了。”

  眾人陸續起身,彼此對視一眼,零零散散的走了出去。

  洛玉影是最後一個站起身的。

  起身後,她並冇有立刻走出去,而是走到了白九霄麵前。

  “你自己小心。”

  不知為何,她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白九霄未在意,隻倦怠的哼了一聲,眯著眼睛打起瞌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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