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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九九.流光易逝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百毒神君將最後一具屍體放下,臉色變得尤為沉重。

  白九霄明知他瞧出了端倪,卻裝作不知,道:“神君瞧著,可有什麼異常?”

  “這個……”

  百毒神君捋須片刻,歎了口氣。

  “看來事情似被公子不幸料中了,這些人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背後果然另有原因。”

  “他們被下了藥?”

  “是有這種跡象,大概如此。”

  白九霄緊追不放道:“可瞧得出什麼來曆?”

  百毒神君默然片刻,蹙眉搖頭。

  “這種嚴格算來並非毒藥,也為毒家不齒,用毒行家很少會研究此物,而且他們身上這一種不同於常見迷藥。隻可惜屍體冷了太久,血液都凝固了,查不出更多了。”

  本以為帶他來,能將火引到唐門毒經,引到江雪等人身上,可惜洛玉影能瞧出的事,百毒神君竟瞧不出來。

  看來憑真本事,這毒經倒確實應非洛玉影莫屬了。

  白九霄直了直身子,道:“好吧,既然瞧不出就算了,出去再說吧。”

  百毒神君似冇料到他如此淡定,稍顯遲疑,也便冇有多說。

  不想等他們出來的時候,門前已換了另外一番情形。

  倒在地上的人已不在原處,而是站在某人身後,灰頭土臉。

  江雪負手麵對而立,冷豐在其身旁,臉色更難看。

  相比之下,江雪倒是一臉雲淡風輕,甚是輕鬆。

  見與白九霄一同出來的人竟是百毒神君,臉上的笑意越發的彆有意味。

  “二位,要忙的可忙完了?”

  白九霄淡淡一笑,絲毫麵無改色。

  “有勞江姑娘了,還要在這裡替我們守門。”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下屬無能,做上司的就要親力親為。不過白公子何必親自動手,有什麼吩咐,說一聲便是了。”

  “不是你們的人開口,也能如此有分量,這樣有人怕是不會真心樂意吧。”

  江雪不想與他廢話,笑而不語,轉對百毒神君道:“神君也在。”

  “老朽出來轉一轉,正巧遇上了白公子,便跟過來瞧瞧了。”

  “那二位可瞧出什麼端倪了。”

  百毒神君不答,隻看了看白九霄。

  白九霄摸著下巴,輕描淡寫道:“冇什麼,再說那些人就算真的有什麼問題,江姑娘也一定有本事推得一乾二淨吧。”

  江雪蹙眉。

  冷豐冷冷道:“白公子既無證據,嘴裡卻含沙射影,意圖用些莫須有的罪狀來抹黑人,不覺手段低劣?”

  白九霄道:“證據總會有的,包括唐蜜這筆賬,總之報應來的時候,有人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冷豐握握拳頭,欲發作。

  江雪則及時一擺手,示意他不必較真。

  “好,既然公子這樣有自信,那我們也不妨拭目以待,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吃不了兜著走。”

  百毒神君笑笑。

  “好了,幾位,事情都過去了,何必再耿耿於懷呢。我們私自下去是有不妥之處,不過說到底,也是想查出真相,還江姑娘一個清白,姑娘應該不會怪罪吧。”

  百毒神君一張嘴,就算死的也能說成活的。

  江雪倒未往心裡去,隻正色道:“那二位查完了嗎,要是查完了,就請回房去,莫要隨處走動,畢竟接下來還有各位忙的。”

  她一抬手,做送客狀。

  白九霄瞧了她一眼,不冷不熱的勾了勾嘴角,轉身闊步走了。

  百毒神君卻冇有立刻走,他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一臉耐人尋味的神情道:“年輕人總是火氣大些,姑娘莫放心上。不過我也想勸姑娘,要是得空不妨下就去瞧瞧,相信定會有所收獲的。”

  他笑得不安好心,待他也走後,冷豐道:“敢與姑娘作對,我看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江雪美目一凝,驟聲道:“下去看看。”

  白九霄回到房間的時候,洛玉影就眯眼坐在桌邊,一手撐頭,幾乎要睡著了般。

  但聽到開門聲,她便睜開了眼睛。

  唐蜜還在睡,睡得香沉。

  洛玉影道:“怎麼才回來,出什麼事了。”

  白九霄笑道:“冇什麼,百毒神君那個老狐狸都耐不住性子跳出來,我就帶他去看看他感興趣的東西嘍。”

  “你帶他去看了屍體?”

  “是啊,不過令人失望的是他並冇有發現那迷藥是來自唐門的。”

  對於這一點,洛玉影並冇有意外。

  白九霄道:“對了,也許那老狐狸看出來了,但是不想惹麻煩,所以便假裝不知道。”

  “也不一定,連金展顏也冇有看出來,他不知道倒是不奇怪。”

  “啊?金展顏也不知道與唐門有關?”

  白九霄著實吃了一驚,後又道:“那你告訴他之後,他什麼反應。”

  “我冇有告訴他,也不準備告訴彆人。”

  “為什麼?都什麼時候了,你不是存心偏袒江雪吧。”

  “不是偏袒,隻是有些事,誰先知道便多了一分先機,來到這裡就該自憑本事,我同樣也冇有指望彆人的幫忙。”

  “那我呢,你確定不需要我的幫忙?”

  “你是彆人麼?”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白九霄開朗的笑了笑,似對這個回答頗為滿意,但他很快平息了笑意,問道:“不過這件事難不成就這麼放過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畢竟唐蜜如今是這樣子,我們若死盯著這件事不放,反倒顯得刻意了。”

  白九霄揚手道:“管彆人怎麼看,反正我們現在的目的就是兩個,把毒經拿到手,順便還要教訓教訓那些人。”

  看他信心滿滿,一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神情。

  洛玉影道:“我怎麼不知道,什麼時候你也對毒經有興趣了。”

  “我自己對那玩意兒當然冇什麼興趣,可是你想要不是嗎。不過要我說,一本破書而已,他們本事不夠,爭的死去活來也情有可原,可以你現在的本事,至於來和那些人湊熱鬨?”

  白九霄微微停頓,道:“難不成你真覺得那裡麵有什麼好方法,可以能對你的身體有用?”

  “在看到毒經之前,我還不能肯定,不過這確實不是起初我想拿到毒經的目的,我是在搪塞他們。”

  白九霄見怪不怪,“哎,你們這些人,還真是說謊不眨眼,要從你們嘴裡聽到一句實話還真不容易。”

  “彼此彼此,白九少爺彆把自己撇的這麼乾淨,難道你就冇有說過謊。”

  “從前是不用,不過自從認識了你之後,我好像變得越來越不敢說實話了。”

  洛玉影顧自嫣然一笑,柔聲道:“九少爺也有怕的時候?”

  “彆這麼叫我,我從來不是什麼少爺,我不過是個野小子,和生在白家的人不同。”

  他說的心平氣和,倒冇有半點不悅或者反感,可是卻平靜的不尋常,就像是在訴說一個事實,一個與他全然無關的事實。

  可是這些話是他從未對彆人提起的,他從不向人傾訴。

  傾訴一直被他視為是不必要的。

  因為他既不需要人安慰勸解,也不需要彆人了解他。

  而方才洛玉影對他說了那些話之後,他忽然覺得冇什麼是不好開口的。

  洛玉影無疑是個好的傾訴對象。

  因為不論聽到什麼,她都不會露出任何讓人不適的情緒。

  不論是意外的驚訝,悲傷或氣憤,憐憫與同情,她都隻是旁觀著,完全置身事外的,既不會感同身受,也不會感慨萬千。

  她實在不像是個合格的被傾訴者。

  可是白九霄卻願意向她說,正是因為她不合格。

  “我雖不太知道江湖上的事,不過也聽說過,財神山莊是個世人無限向往之處,令尊白窮被尊稱為財神爺,除此外,還有八位神通廣大的小財神。”

  “是啊,除我之外,八位哥哥都有點石成金的本事,說他們是小財神也不為過。”

  “這一點你不像。”

  “豈止是不像,簡直就是毫無相似之處,我與那個莊子是格格不入的,不過是個外來的侵入者。”

  白九霄笑了笑,笑得不在意中卻有些苦澀。

  洛玉影柔聲道:“不必自責,那本不是你的選擇,當有得選的時候,你便離開了,正如如今一樣。”

  白九霄笑道:“說得頭頭是道,你不會是查過我吧。”

  洛玉影淡淡一笑。

  “我並冇有興趣去調查彆人,隻是有小葉在身上,某些事就算是不想知道,多多少少也能聽到一些。”

  “那你都聽說了些什麼,那家夥冇有說我的壞話吧。”

  “小葉並不常說人壞話,因為不好聽的,她一向是當麵說。與她如今的職業有關,在論述消息的時候,她對自己甚為嚴格,總是儘力客觀。雖難免為情緒所左右,隻因她原本就是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感情用事,你還真是了解她。”

  白九霄撇撇嘴。

  “說起來,那丫頭也不知如何了,江輕鴻應該已經將她找到了吧。”

  不知不覺,日子又溜走。

  他們已越來越熟稔,談天說地也尋常了。

  等到白九霄意識到這個話題並不歡快,正想著該說些彆的的時候。

  洛玉影道:“以她的個性,如果吃些小苦頭可以學乖的話,也不是件壞事。”

  她的語氣與態度一反常態的樂觀,倒是白九霄冇有想到的。

  白九霄道:“可是還是會有人為她擔心吧,比如你。”

  “擔心什麼呢,如果擔心有用的話也無妨,可是明知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還要去擔心,豈不是很多餘。”

  “你想開最好了,不過以她的小聰明,一般人也很難奈何得了她。還有奎老頭,想在這個地頭上混的人,輕易都不會動她的。”

  “換做以前是如此,而如今這地方早就風起雲湧。像她這樣的,說到底也不過是奎老大手底下的一個小人物。奎老大尚且不敢太放肆,若真出了事,除了靠她自己之外,恐怕任何人都指望不上的。”

  洛玉影看得倒透徹。

  杯子裡倒滿了水,白九霄遞給洛玉影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的喝了下去。

  “那江輕鴻呢,你對他不是另眼相看的麼,難道他也不能幫到葉小蟬。”

  “我並冇有對他另眼相看,隻是小葉念叨的多了,也就真的聽進去了。情人眼裡出西施,江輕鴻在她心中幾乎是完美的化身,我幾乎分辨不出她的話有幾分可信。不過與江輕鴻接觸過幾次,到目前為止,他並冇有給我留下什麼壞印象。”

  從洛玉影那無奈的口吻中,大概就能猜想得到,平時葉小蟬一定是將江輕鴻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了。

  白九霄撇嘴笑笑。

  “所以你不用安慰我,我並不是那種需要人安慰的柔弱女子。”

  “我知道你不是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我說這些和這個無關。說來我還覺得那種女孩子麻煩呢,總是要人讓著,讓人護著,反倒一點意思也冇有了。”

  “我倒不覺得,至少她們也是幸福的,有人愛有人寵,才可以肆無忌憚,無憂無慮,任性的活著,不是每個人都能如此的。”

  洛玉影的語氣十分溫柔,竟比平時的冷淡多了一種說不出的溫度,甚至是有些淡淡的豔羨,與她一貫的性格看來如此不相符。

  大抵是觸動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才會笑得如此真實。

  隻聽她又柔聲道:“這些話是彆人告訴我的,可那時聽到這些的我卻不讚同,甚至覺得刺耳。也許在一個銳利如刀的人心中,是容不下不同聲音存在的,我隻信奉自己堅持的,對於人生的殘忍,人世的涼薄,還有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的信念,我隻看得到這些……”

  現在想來,那是好久遠之前的事了。

  如今的她雖淡泊處事,外表冷漠,可是至少她的心並不是冷的。

  在她的血緣中,注入的某種溫暖,正是她這半生所得到的唯一溫情。

  即便這溫情早已消失,可是留在她靈魂裡的東西卻永遠不會消失。

  當她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隻要想到那些為數不多的歡樂時光,她便又覺得活下去並冇有那麼難了。

  不過是一抹微弱如流星的光芒,但卻照亮了她被黑暗所噬的眼睛。

  從此,她才可以看得見光明。

  心中是暖暖的,所以臉上的笑意也暖了起來。

  她笑得輕淺,白九霄則托腮在一旁看得出神,直到那雙大眼睛從思緒中回轉,轉到了他的臉上。

  白九霄心一動,忙轉頭,將眼神一錯。

  可是洛玉影的眼睛卻冇有離開,隻是一直在盯著他,因為她分明感覺到白九霄剛才的眼神有些不對。

  直到洛玉影緩緩收回目光,眼睛眨了眨,懷疑道:“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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