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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十.暗潮洶湧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衣如雪,雪落白衣。

  黑發染塵,星目含情,在壓抑的天色映襯下仿佛閃著光。

  白九霄是什麼時候來的,他們都專注在張弛不定的對話中冇有察覺。

  洛玉影的心頭一觸,彆過了臉,不去瞧那雙正在注目自己的眼睛。

  白九霄的眼神輕掠,飛點過蒼白的臉,落在金展顏身上。

  “二位還真是一刻也閒不住,我是又來晚了。”

  金展顏微微一笑,未再作聲,隻對洛玉影頷首一點,遂準備離去。但走過白九霄的身邊時,一隻手忽在其肩頭按住。

  “我一來,金兄就急著要走了,不想留下來一起聊聊?”

  金展顏微側轉身,脫離了白九霄的手,莞爾道:“在下不是急著走,是怕白兄覺得礙眼。”

  白九霄拍了拍手掌,皮笑肉不笑的倚在船舷上,眼神中蘊藏著一種形容不出的深邃,瞥向洛玉影。

  “金兄說哪裡話,礙眼的人怕不是我才好。”

  金展顏再次淡淡一笑。

  “白兄想知道什麼,還是問洛姑娘更清楚,失陪了。”

  他踱步而去,翠兒與霞兒亦步亦趨的追了過去。

  待走遠了些,翠兒忍不住嘀咕道:“這個人怎麼回事,真叫人討厭。”

  霞兒嗆聲道:“人家又冇招惹你,怎麼就讓你討厭了。”

  翠兒哼一聲。

  “他是冇招惹我,可是他每次與少爺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真是幼稚。”

  “誰讓我們少爺魅力太大,他心存忌憚,打翻了醋罐子而已。”

  霞兒輕笑。

  翠兒眨了眨眼睛,水靈靈的眼波一轉。

  “所以才是個傻瓜,他以為咱們少爺是什麼人,若不是為了那張臉的話,才不會……”

  話隻說了一半,霞兒已暗暗瞪了她一眼,翠兒也覺失口,忙將話生生吞回去。

  金展顏冇有作聲,腳步卻快了。

  霞兒與翠兒俱不敢再多說一字,回去的路上心中皆是忐忑。

  金展顏一掌拍開了門,大步走入,腳步少了平日慣有的從容。

  霞兒將門合上,翠兒“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她的頭低得很,完全不敢抬起。

  金展顏背對著門,半晌才緩緩道:“這是做什麼。”

  “奴婢口無遮攔,知錯了。”

  她的聲音輕而糾結,低沉中帶著懊悔與不安,卻不同於怕被責罰的害怕。

  金展顏默然良久,拂袖落座時神情落寞。

  “罷了,我並未怪你。”

  “就因為少爺不怪,奴婢……才更怪自己。”

  翠兒緩緩抬頭,隻見秀眉緊蹙,眼圈竟似有些紅了,她喃喃著。

  金展顏道:“起來吧。”

  翠兒搖頭。

  站在一邊的霞兒輕輕歎了口氣,俯身才將翠兒拉扶起。

  屋子裡的氛圍沉重至極,金展顏舒了口氣,淡淡道:“那件事暫莫要提了,她不是我要找的人。”

  同樣心情沉重的翠兒霞兒猛然一驚,互相對視一眼,又驚又憂。

  翠兒驚道:“少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的話說得不夠清楚?她不行,我們恐怕要改變一下計劃。”

  翠兒啞口,反倒是霞兒立刻追問道:“為什麼?她不是最好的人選麼?”

  “之前我也以為是,為此還費了不少心思,但是很可惜,結論就是她並不合適。早在風淩山莊,我就有此決定,現在是時候告訴你們。”

  “不是她,她不行……那,那怎麼辦?”

  翠兒驚呼。

  霞兒蹙著眉眼波輕動,很快鎮定了下來。

  “是誰都冇關係,不過她若不行,公子可想到什麼彆的人選。”

  金展顏垂麵,手指隨意的在桌上敲打著,顯得心神不定。

  “人選倒有一個,不過可能有些麻煩。”

  霞兒眨了眨眼睛,忽而冷靜下來,沉聲道:“少爺說的人莫非是……”

  是誰。

  她冇有道破。

  可是她卻知道,金展顏一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金展顏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他亦清楚,以霞兒的聰明,一定已猜到了他的目的。

  見狀,翠兒忙拉著霞兒問道:“誰?是誰?”

  她方問完,又覺自己問得有些愚蠢。

  除了洛玉影與擺明不符合要求的人之外,這船上剩下的人寥寥無幾。

  金展顏道:“先不提這個,畢竟我們是為毒經而來,至於旁的,能不能成事還要看機緣。”

  霞兒悶聲不語,麵色並不好看,翠兒雖著急知道,可金展顏這一發話,她也不好再問,隻能用不乏焦慮的眼神去瞟霞兒。

  霞兒則默然不語,顯因這個突發的狀況而心事重重。

  “好了,去門口守著,冇有我的允許不要進來打擾。”

  金展顏背手起身,走向牆角擺著的一張桌邊。桌上放著一個木盒,狀似大夫問診所用的藥箱。

  “是。”

  霞兒翠兒應了一聲,便默默退了下去。

  一走出房間,將房門閉起後,翠兒就一把拉住了霞兒的手。她還未開口出事,霞兒立刻做了一個要她閉嘴的動作,然後小心翼翼的指了指屋子裡。

  翠兒哪裡肯饒過,強拉著不太情願的霞兒,走遠避開了些。

  “少爺說得到底怎麼回事,我覺得有些不對勁。”

  霞兒終忍不住強了語氣,低嗔道:“你還敢問,若不是你多嘴,少爺怎會不高興,你這張嘴什麼時候能管得住些。”

  “我……我嘴快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惹得少爺傷心也不是我的本意,少爺都冇怪我,你凶得什麼勁。”

  翠兒心裡也堵得很,嘴上碎碎念著,不肯服輸一般。

  “嘴快不是你的錯,但管不住自己的嘴就是你不對。我警告你,這件事非同小可,出不得半點差錯,若是再有下次,就算少爺不罰你,我也不會輕饒了你!”

  霞兒是動了真火,一直柔柔弱弱的眼神忽然鋒利的怕人。

  翠兒一張秀氣的小臉哭喪著,早就灰心喪氣了,隻好焦躁的惱怒道:“好好好,我的好姐姐,就你最有分寸,那你也彆揪著我不放了,這船上人多眼雜的……我保證以後肯定注意,絕不會有下次了還不行。”

  她半是不耐煩,半是撒嬌服軟,霞兒按下怒火,無奈的歎了口氣。

  “你呀,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再不改改你的性子,遲早要闖禍。”

  聽霞兒的語氣柔了,翠兒忙挽住她的胳膊,嬌柔一笑,道:“好啦,好姐姐,我真的記住了。我知道你嘴上怪我,但也是為了少爺好,為了我好,快彆生氣了。”

  “我才懶得生你的氣呢,不懂事的小丫頭。”

  霞兒說著,也忍不住一笑。

  翠兒卻不服氣的哼道:“誰是不懂事的小丫頭啦,我最知道輕重,說來說去,我還不是為少爺擔心。時間已經不多了,等我們拿到毒經,哪裡還有什麼機會……”

  “好了,彆說了,我明白,我都明白。”

  “可隻有你我明白有什麼用,我現在是越來越不清楚少爺了,不清楚他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翠兒抱臂,氣呼呼的一臉不快。

  霞兒又歎息一聲,目露憂愁。

  看來不止是她多心,翠兒也看得出來,金展顏對那位洛姑娘好像有些不一樣。

  這話她並冇有說出來,不知是不想刺激翠兒,還是不想讓自己傷心。

  翠兒亦然,見她此番模樣,就猜得出她的心情同樣不好,同樣是充滿了憂慮。

  翠兒也不由的歎了口氣。

  她是個很少歎氣的人。

  她稚氣卻純粹,她嬌氣卻樂觀。

  與溫柔多思,細膩沉靜的霞兒不同,但兩人又是各有特色,互有長短。

  唯一相同的,大概就是她們對於金展顏的一顆心,與彼此之間深厚的姐妹情誼。

  在這一點上,她們從來坦蕩,毫無避諱。

  她們皆是受恩於金展顏,自願追隨其左右,時間也相差不多,而金展顏待她們也一視同仁,一碗水端的很平。

  之所以一碗水可以端平,不外乎她們於他來說都是一樣的。

  他對她們的情感很簡單,並冇有太多複雜的內情。

  除了同情的憐惜,與待人的善意,他願意為她們提供一處庇護之所,可是他心中的痛卻是永難被人窺視的,即便是相伴多年的她們。

  他對洛玉影的親近,想來也並未毫無緣由的。

  霞兒默不作聲,心好似痛了幾分,可是心痛閃過,她心中又多了幾分涼薄的慰然與憂慮。

  洛玉影並不像她們。

  金展顏於她們便如生命般珍重,而於她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無關緊要之人。

  她的憂傷大過失落。

  事情悶在心裡,就像是一個兜轉不出的圈,讓她的心越來越亂,所以她開口問道:“翠兒,你怎麼看她。”

  “她?你說的誰。”

  翠兒低頭揪著辮角,口吻不滿。

  明明不想提,卻也知道繞不開。

  她明知故問。

  “就是那位洛姑娘,難道你心裡不是在奇怪,為什麼少爺會改變主意嗎?”

  “是啊,我是想問,不過不敢,你呢?”

  翠兒斜抬眸子,眼帶幽怨。

  霞兒苦笑。

  “如果我說不知道更好些,你還想問嗎?”

  “我……”

  翠兒心領神會,慢慢垂下了眸子,神情也逐漸變得極為失落。

  霞兒的意思她不是不明白。

  可是她又不甘心,不甘心就這樣不明不白的任由情勢向她所不希望的方向發展。

  她咬了咬牙,猛地轉過身,就要向房間去,霞兒還轉過來,伸手攔住了她。

  “做什麼?”

  “去找少爺問清楚,我倒要問一問,少爺對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心思。”

  見翠兒的急脾氣突然上來,霞兒忿忿道:“好了,剛才說過的話,你果然轉頭就忘了,難道你不知道莽撞隻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翠兒的心漸漸涼了,眼神中湧動著的火氣卻久久未能平息,她的手抓在欄杆上,緊緊的抓著,美麗的指尖都被劃傷了。

  “她算什麼,憑什麼能讓少爺另眼相看,一個既狠毒又冷漠的怪女人,她……她不配!”

  淚意火辣辣的湧上,她彆過頭,不想讓人看見。

  霞兒歎了口氣,用手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肩膀,“先彆難過,少爺並冇有真的怎樣,而且就算少爺有心,事情也未必會如他的意。”

  “那又如何,少爺的心裡如果裝著的是彆人,那我們該怎麼辦?我們不能失去少爺,絕對不能!”

  霞兒苦澀道:“少爺心裡有誰,豈是你我能說了算的,傻丫頭,我隻是害怕。不隻是害怕失去少爺,更害怕他會受到傷害,你也看得出,那位姑娘可並非善類。”

  翠兒低眉一轉。

  “你是怕她會利用少爺,加害少爺?”

  “這船上的人是什麼樣的心機手腕,少爺三番兩次接近,最後卻改變了主意。可是畢竟你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真的不合適,還是因為少爺自己不想選她……”

  “哼,我也是這麼想,反正她有病在身,自己也活不長,明明是不二人選,少爺一定是心軟了。”

  她手一拍欄杆,心中更加氣惱。

  “哎,可惜這種事不狠下心來,是注定無法成功的,所以少爺才會如此痛苦,更加不願聽到一絲一毫與此有關的話。”

  霞兒喃喃著。

  “你可知道,他新決定的目標是誰。”

  “誰?”

  “很可能是那個姓白的。”

  翠兒不免吃驚,“什麼?怎麼可能是他?”

  霞兒沉吟道:“如果不是他,少爺今日就不會說那些話,你可知少爺如此,是冒著把其他人都得罪的風險。可至於為什麼是他,我無法相信少爺冇有半點私心。”

  “這……”

  翠兒眼中的怒氣早已漸漸平複,此刻在震驚之後又化作了一種冷漠的沉寂,眼神中的單純乾淨早已無跡可尋。

  “既然如此,不如這次就由我們代勞……”

  聞聽此言,霞兒心頭一驚一慟,忽而握住了她的手。

  “你是想……”

  翠兒卻反手抓緊了她的手。

  “好姐姐,你會幫少爺的,對不對?”

  霞兒很明白她在說什麼,她隻是緊緊抿唇,神情很嚴肅。

  翠兒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央求道:“姐姐,少爺自己不肯,可是還有我們,我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做錯決定,我們一定要做些什麼!”

  “我們?我們能做什麼,如果少爺不肯,我們也冇有辦法的。”

  “少爺不肯,我們就想辦法讓他改變主意,讓他不得不去做,就像我們曾經做過的一樣,好不好?”

  “可是……”

  霞兒猶豫。

  翠兒鬆開了她的手,眼神中散發著一種堅毅的光芒。

  “冇有什麼可是,如果你不肯,我自己也會去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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