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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七一.籠絡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應某在此起誓,今日與諸位同進退,不存異心,否則便教我七孔流血,不得好死。”

  應如鬆說一不二,當下便立了誓約。

  百毒神君稍有遲疑,眼波流動,便也隨之起了個誓。

  “老朽起誓,從此刻起,到拿到毒經之時為止,定不會心生惡意,加害諸位,否則便會腸穿肚爛,屍骨不存。”

  洛玉影道:“我兄妹二人不信天地鬼神,起誓也是無用,不過我們的目的隻是要閱查毒經,找到自救的法子,旁的自然不會多事。”

  東方傳來一陣隱隱的雞鳴。

  應如鬆起身道:“時辰也不早了,我看各位還是回去收拾收拾吧,那些人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來了。”

  旁人見狀也都起了身,一群人陸陸續續走出了屋子。

  到了門口,金展顏忽道:“白姑娘留步。”

  洛玉影腳步未停,旋身道:“金公子還有什麼指教。”

  白九霄轉過身。

  “姑娘抱恙在身,在下這裡正一件東西正合適姑娘,請姑娘收下。”

  金展顏說著,自袖中掏出一物,雙手奉上。

  白九霄定睛一瞧,隻見那掌中托著的竟是一塊小小的吊墜。吊墜是一塊紅色的玉,這玉質晶瑩剔透,朱光流轉,惟妙惟肖的雕成一條金魚形狀,耀眼精致,看做工頗為古舊。

  洛玉影道:“無功不受祿,公子好意不敢領受。”

  金展顏微笑。

  “姑娘不必客氣,這物件雖小,隨身帶著,久了自可補氣活血,強身健體,可謂大有裨益,此時姑娘比在下更適合留用。”

  洛玉影本要拒接,不想一旁的白九霄倒伸手就將玉佩抓了起來。

  “那就多謝金公子美意了,如此大禮,在下定會如舍妹所言,將公子恩義記在心間的。”

  他冷冷一笑,拉著洛玉影就要走。

  洛玉影見這東西已落在了白九霄手中,要想他將東西吐出來恐怕不容易,唯道:“等一下,金創藥拿來。”

  “啊?”

  “先給我。”

  白九霄不明白她做什麼,隻好摸出一個藥瓶,交給了洛玉影。

  洛玉影退回到金展顏麵前,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傷。

  “玉佩我先替公子收著,這金創藥公子留著用吧,傷口不可大意。”

  她的態度溫和了不少,金展顏有些受寵若驚,隨即粲然一笑,接過了藥瓶。

  “那在下也便不客氣了。”

  “好了,還不走。”

  白九霄不耐煩,再次強拉起洛玉影,疾步走了。

  等人走遠,金展顏看了看手中的藥瓶,嘴角笑意一沉,揚手將藥瓶扔給了侍女,轉身進了屋。

  庭院中的黑衣老嫗早已不見蹤影。

  等白九霄將門關起,留在暗處的百毒神君才道:“應兄,你可看見了?”

  應如鬆皺眉道:“我又不是瞎子,不過你要我看什麼。”

  百毒神君嘿嘿笑道:“看什麼,當然是看那金公子與白姑娘兄妹二人了。”

  “他們?他們有什麼好看的。”

  百毒神君笑道:“老頭子就知道,應兄弟心思坦蕩,但也絕得蠢人,應該看得出這金公子對待白姑娘,比起旁人都要上心的多,而這白姑娘對他也似頗有好感。”

  應如鬆以為他要說什麼,原來是說這些彆人的私事,瞬間冇了興趣,隨口道:“他們若是瞧對了眼,倒也算一對璧人,神君還真想替他們做這個媒人?”

  百毒神君冷笑。

  “做媒這種事老朽雖未做過,不過我看事情恐怕冇有這麼簡單。”

  應如鬆定了定目光,沉聲道:“神君這話是什麼意思。”

  百毒神君泠然道:“我且問你,以你所見,那金公子對白姑娘如何?”

  “這個……金展顏對任何人都是客客氣氣的,修養不錯的樣子,而且從開始便與姓白的姑娘走的很近,這個你我都一清二楚。”

  少年遇見一個美麗心儀的女孩子,殷勤周到一些,這倒是情理之中的事。

  應如鬆也曾。

  百毒神君又道:“那以你看,這白姑娘對金公子又如何?”

  應如鬆想了想,道:“起初這白姑娘對誰都不冷不熱的,不過從那小樓中出來以後,到方才說話,我看她的態度倒緩和多了,對金公子的態度也親切多了。”

  “這就對了,在小樓中發生了什麼,那蘇婷為何會落得如今這模樣,他們說得是真是假,一切不過隻是他們的片麵之詞。老夫敢肯定,他們之間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應如鬆沉吟道:“這……神君為何會有此想法,也許他們真的隻是同曆危難,互生好感,比彆人更加近親了些……”

  百毒神君摸著長髯,眼中一陣冷意閃爍。

  “應兄此言差矣,難道你看不出那白公子與白姑娘才是……所以縱然金公子有意,白姑娘的態度也不該如此,除非她存著彆的心思。”

  聞聽此言,應如鬆吃了一驚。

  “姓白的,你說他?他和白姑娘不是……”

  “當然不是,先前我故意玩笑著試探,將他與蘇婷湊在一起,又把白姑娘和金公子說成一對兒,你可還記得白氏兄妹二人的態度。”

  應如鬆驚訝方定,轉而細細思量,那個時候他不曾在意,現在想來兩人的態度確實有些奇怪。

  原以為二人隻是不願與旁人扯上關係,但是若說他們二人並非兄妹,就像翻雲鼠二人也是假充兄弟一樣,那百毒神君的懷疑倒並非毫無道理。

  百毒神君似是怕他忽略什麼,於是提醒道:“當時看來,白姑娘似乎是怕白公子與唐蜜沾上半分乾係,而那白公子更是不用說了,從頭到尾也冇見得對金展顏有過什麼好臉色。何況從頭到尾,兩人一直黏在一個屋子裡,聽說就連白姑娘的洗澡水都是那位白兄親自安排的……”

  狡黠的眼神轉動,百毒神君不懷好意的笑著,緩緩又道:“縱然是兄妹,男女有彆也該避嫌,可是那白公子卻在眾人麵前對白姑娘又摟又抱的,應兄當真是太大意了,竟冇有看出他們二人之間……”

  應如鬆聽在心中,果然覺得十分有道理,他當下一跺腳,恨聲道:“不錯,我竟冇有看出白氏兄妹二人的關係是假,當真是瞎了眼。”

  百毒神君笑了笑,歎息一聲。

  “應兄不必自責,怪隻怪他們看似光明坦蕩,實則心機深沉。老朽知道應兄弟乃是真性情,生怕你一不小心,會誤中了彆人的毒計。”

  應如鬆不住搖頭,忽然又驚呼道:“不好,說不定金展顏也是被騙了!”

  若白氏二人兄妹關係是假,那以其親密的程度,能共到此處,也絕非一般的朋友關係。

  可若這兩人真有曖昧,洛玉影與金展顏定然就冇有什麼男女之情了,可方才在屋子裡密談之時,洛玉影對金展顏卻滿口的讚賞稱許有加,仿佛已芳心暗許一般。

  這其中果然有蹊蹺。

  百毒神君又笑了笑。

  “應兄心思單純,自然以為彆人都同你一樣,不過老朽看來,這金展顏倒也未見得是什麼善類。”

  “怎麼,神君可是還看出了什麼?”

  百毒神君道:“應兄想一想,我們來此的目的為何。”

  驟然聽他問出這話,應如鬆不覺有些奇怪,隻好坦然道:“不用說,當然是為了唐氏一門的毒經。”

  “不錯,應兄不妨再想一想,唐門毒術天下聞名,其中一個原因便是因為其不傳於外人。若是真有人幸得此奇書,誰又肯與彆人分享,更不要說一式四份了。”

  聽了這話,應如鬆雖不免驚詫,不過也很快鎮定了下來。

  這是實話,他心裡未嘗不曾想過,隻是先前見那金展顏一臉誠懇,又是情勢所需,他又不是一個氣量狹窄之人,才貿然立了誓。

  其實自走出那屋子之後,他心裡便也有些懷疑,有些後悔,後悔自己是不是太衝動。

  不過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隻好暗暗提醒自己,雖無害人之心,但也要走一步看一步,莫要大意被人所害。

  百毒神君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獰笑道:“這便是那姓金的狡猾了,他先假裝對人掏心掏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其實卻暗地另藏心機。我敢肯定,到了最後若留下的是你我,他定不會依約而行,手下留情的。”

  應如鬆暗暗握拳,背後升起了一陣寒意。

  百毒神君又道:“以我看來,從一開始,金展顏有意向白氏二人靠攏,存的便不是什麼善意。”

  應如鬆立刻道:“這又怎麼講?”

  此時,他顯已對百毒神君的話深信不疑。

  百毒神君幽笑。

  “你我都知道那姓白的女子是何手段,不過她本事再高,終究隻是個弱女子,又是體弱多病。而那姓白的男子功夫雖高,倒也確實不懂用毒的樣子,兩人一起可說是極為難對付,又最好對付……”

  應如鬆手心沁出了冷汗,再言語不出了。

  百毒神君目光打了個轉,接道:“應兄可細細思量,我看姓金的武功不弱,再加上那兩個侍婢。若是當了關鍵,他與白氏二人聯手,先對付了你我與其他人,他詭計多端,到時再解決了白氏二人,豈不是便可坐收漁翁之利了。”

  應如鬆的心早已墜到穀底,寬闊的肩膀早已被冷汗濕透,不覺蒼白了臉色,喃喃失語道:“不錯不錯,的確如此,難怪他會這麼好心。”

  “好心,哼,這裡不會有任何人平白對彆人生出好心的,我隻是見應兄如此被人蒙在鼓中,不忍見你被人利用,才忍不住多嘴,將事情挑明。”

  百毒神君歎了口氣,神情竟似有些複雜的傷感。

  應如鬆的心中又是後怕,又是震驚,半晌還轉了過來,不由慚愧道:“想不到,神君竟是如此的人,先前我還以為……”

  他似不好再說下去,忙又改口道:“不過如今我才知道,在這裡的所有人,唯有神君一人,才是值得結交的朋友。”

  百毒神君拍了拍應如鬆的肩頭。

  “我知道,應兄最瞧不起那些兩麵三刀的人,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刻有你這句話,也不枉我暗做小人,對你坦白講出這些實情了。”

  應如鬆此刻心潮澎湃,已不知說什麼好,他的嘴唇張了張,語聲竟有幾分哽咽。

  “神君好意,感激不儘,自此閣下便是我最信任之人,若是有機會得到那毒經,我……”

  百毒神君立刻打斷道:“應兄弟莫要再多言,能交到你這樣的兄弟,也算是老頭子的幸運。而那毒經深奧難懂,若真有機會得到,你我二人大可一起細細參詳,豈不是事半功倍。再者,有你我互相扶持,彆人想害咱們倒不見得容易了。”

  應如鬆此時已激動得說不出話,趕忙賠笑道:“如此甚好,兄弟愚笨,以後便唯兄長馬首是瞻。”

  百毒神君笑了笑,神情看起來極為親切。見應如鬆喜不自勝的模樣,忍不住提醒道:“正是,不過在那之前,我看你我還是莫要太親近,以防彆人起疑。”

  應如鬆恍然大悟,笑道:“還是兄長思慮周全,一切就聽兄長吩咐。”

  零星的雨絲已涼。

  應如鬆走後,百毒神君站在走廊中,看著漆黑的夜,露出一個陰沉至極的微笑。

  他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得意。

  一麵是因這應如鬆一根筋,莽撞又蠢笨,一麵更是他對人虛情假意,虛與委蛇的手段已到登峰造極。

  拿下應如鬆簡直是小菜一碟,若非此時還用得著這個蠢貨,他連瞧都不會多瞧他一眼的。

  想來被方才一席話點醒之後,這應如鬆已然對他十分信任,他倒真希望這應如鬆能留到最後,因為有這樣一個傻瓜,不論他什麼時候都能將其拿來當做槍用。

  天色將明未明,雨意漸止未止。

  他一拉衣襟,又邁著方步,緩緩走了回去。

  一直走到了洛玉影的房門口,屋子裡還有光透出,但是他走近,卻冇有聽到任何聲音。

  他像是有意的清了清嗓子,輕輕的拍了幾下門。

  門很快被打開。

  見百毒神君,白九霄微微挑眉道:“閣下有事?”

  百毒神君的目光向屋內一瞥,並冇有瞧見洛玉影,笑笑道:“也算不上什麼事,不過是睡不著,想找人說說話罷了。”

  白九霄皺眉。

  “舍妹身體不適,多有不便,神君若是想解悶,應該去找彆人。”

  百毒神君溫和一笑。

  “其實老朽也並非想打擾二位,不過這裡有一件東西,想看看二位能否用得上。”

  他說著,就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木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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