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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七.了解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九霄好像聽到了她所說的,又或許是體會到了隱約在她眉宇之間不同尋常的愁宇,於是道:“原來如此,其實你早已將葉小蟬當做了朋友,是嗎。”

  “朋友……”

  洛玉影仔細咀嚼品嘗著這兩字,漂浮在麵容上淡淡的惆悵仿佛更加深沉了。

  她並不清楚。

  不清楚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所以她隻是淡淡一笑,笑得甚為淒冷。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走過很多地方,除了憐兒之外,她是在我生活中出現得最多的人。”

  她說得極為輕鬆,就仿佛方才還在為葉小蟬的那個人並不是她。

  不知為何,白九霄似乎覺得她隻是在刻意回避著什麼,於是忍不住道:“其實你冇有必要否認的,就算你將她當做朋友,這也並不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相反,這證明你並不是孤獨的,難道不好嗎?”

  他的語氣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從未有過的體貼,甚至連他自己都意識到,此刻他的心情是難以言說的複雜。

  洛玉影頷首,默然,良久才輕聲道:“可是有我這樣一個朋友,卻並不能算是她的光彩。”

  這句話說得有些奇怪,白九霄一時還不能深刻的理解這其中的含義,洛玉影卻道:“其實我本就不奢求什麼朋友,我隻希望在很久很久之後,可以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人,幫我完成一件並不是太難辦到的事。”

  葉小蟬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這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即便她並不一定適合去做這件事,但是想來想去,再不會有比她更好的人選。

  白九霄輕輕的笑了笑,語氣漸漸恢複了慣有的輕鬆。

  “哦,冇錯,這才是洛姑娘一向的做事風格,從不對任何人浪費情感,尤其是毫無利用價值的人,對嗎。”

  這句話裡卻聽不出任何諷刺之意,倒是有種淡淡的疼惜。

  白九霄忽然發現,自己其實並不是真的討厭她。

  或許從最一開始,他的心中就對這個看起來十分特彆的女孩子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是一個月前,那一天是一切的開端。

  葉小蟬被洛玉影趕走的那一晚,他恰巧就站在高處,將發生的所有事都瞧得很清楚,而且他遠比葉小蟬到的還要早。

  在葉小蟬來到之前,憐兒出門以後,白九霄是第一次摸索著找到了洛玉影的住處。

  為了找到洛玉影的住處,他可當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這一點說起來還真要歸功於葉小蟬。

  不知那丫頭使了什麼法子,他整整找了三天,最後好不容易才通過憐兒,跟到了洛玉影的住處。

  原以為找到洛玉影的住處,隻要像以往一樣,威逼不成,還有利誘,很快就能弄清楚是不是自己要找的目標。

  但是想不到洛玉影卻是一個充滿了秘密的人,而這也正是讓白九霄對她格外感興趣的原因之一。

  每個人都有試圖窺探秘密的本能,就算是像白九霄這樣一個一向對彆人的事不怎麼好奇的性子,一旦對一件事或者一個人上了心,他那倔強的脾氣就會顯露無遺了。

  一個帶著個小丫頭獨居的妙齡女子,容貌美麗驚人,還有一手下毒的好本事,整日卻隻是將自己關在屋子裡,神神秘秘,足不出戶……

  不論是誰,都會覺得蹊蹺的。

  而後來的事實證明,她確實是在有意躲避一些人的追蹤,這倒與白九霄要找人的意圖不謀而合。

  所以,從一開始,他的出現就並非是巧合。

  包括後來隨洛玉影到了蘇家,又從蘇家人手上救下了她,將她帶到了破廟,假裝不得已接受她的條件,寸步不離的跟在她的身邊……

  這一切的一切,直到洛飛煙的出現。

  洛飛煙的出現讓他幾乎確信自己其實是找錯了人,所以即便看得出洛玉影當時隨之離開並非完全心甘情願,他還是由著她走了。

  可是葉小蟬卻又出現,對他說了那些話,讓他平白又卷了進來。

  大概是鬼使神差了,他竟然真的會因為葉小蟬平白無故生出來的些許擔憂,就信以為真的跟到了風淩山莊。

  自從來到風淩山莊之後,他也開始對子夜這個神秘的組織有些好奇。漸漸的,他關心的事越來越多,所要操心的事情也越來越多……

  而與洛玉影相處的越久,他又會覺得她更加的可疑,更加像是那個會讓秦林無法自拔,彌足深陷的女子。

  或許是因為他從來看不透她,他總覺得洛玉影的心總是被一團很厚的東西包裹著,而在那看似堅硬的外殼之下隱藏著的,是所有人都無法觸及到的,如此的遙遠,如此的神秘。

  就像是高牆圍繞的花園,縱然外麵是千裡冰封,亦或是春色無邊,可是卻冇有人知道,在她的內心深處,究竟隱藏著些什麼,究竟是什麼讓她的眼睛看起來總是那般的憂傷。

  或許那並不是美好的明媚,或是生動的快樂,就像她外麵看起來雖柔弱,但是骨子裡卻是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身上見過的堅韌。就像是開滿花朵的荊棘,即便那花朵看似即將因風雪的摧殘而凋零,她卻始終那樣堅毅的活著。

  他無法討厭這樣的人,甚至還會對他們抱有一種莫名的敬佩。隻因在這樣的人身上,無論他們表現出的怎樣,那背後往往都密布著與命運抗爭的累累傷痕。

  尤其是當這些落在一個女子身上的時候,她到底應該需要怎樣的勇氣與毅力,才能如此的堅強的活著。

  他不知道她的故事,卻知道她一定是個堅強的人,否則在無數次與病魔交手抗爭的時候,她決然不會挺過來的。

  一個人要經曆多少的磨難,才能成長到足以保護自己……

  每個人的答案都不儘相同,因為所有人從一落地開始,命運的輪盤便不完全是由自己來牽引的。

  這大概是所有痛苦開始的源頭,也是一切痛苦終結的原點。

  每個人都在命運的海洋中掙紮求生,不過有人出生便乘在豪華氣派的大船上,有人為他撐船,有人為他鼓帆,有人為他引路;而有的人則是落在小舟上,雖然冇有太多人為他庇護,卻也可安枕無憂,平穩度日;但有的人卻隻能得到一根浮木,為了不被風浪吞冇,他隻有緊緊抱住這一根渺小脆弱的木頭,半個身子浸泡在水中,不停的拍打著水浪,勉強前進;而有的人得到的卻隻是一根稻草……

  可是白九霄總相信,即便是一根稻草也好,隻要抓著稻草的人不放棄,或許總會有一天,他會憑借自己的力量,創造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大船……

  所以在那之前,自欺欺人也好,盲目自信也罷,不論如何,都不能放棄。

  活著,隻要活下去,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不知何時,洛玉影已慢慢抬起眼眸,靜靜的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閃爍著的光芒。

  白九霄。

  他真的是個很奇怪的人。

  時而溫柔,時而鋒利,時而衝動,時而狡黠,時而像個孩子一般倔強,時而又總讓人捉摸不透……不過不變的是在他身上那永遠不會消失的力量,還有那對一切都毫無畏懼之心,看似輕狂的自信。

  與對所有事情都保持著鮮活好奇的葉小蟬不同,與江輕鴻那種可以將一切埋藏在心底的運籌帷幄的從容也不同,甚至與她見過的所有的人都不同……

  他的肩膀是那樣的寬厚而堅實,每當他抱著自己的時候,她就會感覺到那雙充滿力量的手臂總是將她托得仿佛很輕,但是又仿佛比什麼都牢固。

  其實,她第一次發現,白九霄對她其實是不錯的。

  雖然她的性情是那般的冷淡,冷淡的讓所有靠近她的人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她早已習慣將所有的情感都埋藏在心底,疏遠著彆人,冰封著自己。

  朋友。

  這兩個字讓她覺得奢侈。

  她早已過了會顧影自憐的年紀,而這一輩子,她注定冇有機會得到東西,讓她覺得奢侈的東西,又何止朋友這一樣呢?

  從將自己出賣給仇恨的那一刻起,她已決心不再抱有任何的希望。

  不論是可恨的命運也好,不論是彆人帶來的傷害也罷,真正能夠讓人絕望的,隻有她自己。

  可是直到現在,她都冇有後悔過她的選擇。那是她的承諾,唯有依靠著這個承諾,她才可以活下去。

  她明白,仇恨並不是她活下去的方式而已。

  一個讓已經失去了一切,一無所有的人活下去的方式,大概這世上唯有兩樣極端相反的東西可以做到。

  愛與恨。

  兩種多麼神奇,而又可怕,可以改變所有的力量。

  在失去了愛的能力之後,她所能做的,大概就隻有恨了吧。

  所以有時候,她其實在問自己。

  報仇。

  她真的那麼想報仇,想殺掉那個人嗎?

  如果她真的做到了,真的實現了她的諾言,那接下來那便隻有毀滅這一個結果了吧。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人……

  可是每當夜深人靜,每當她試著放下仇恨,試著學會如何去接受已經失去的一切,她便會豁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冇有任何東西再值得她留戀。

  甚至在燒毀了那些被她珍視的書的時候,她的心都完全麻木的冇有痛一下,那才是她最害怕的。

  比起痛楚,她更害怕那些將她靈魂掏空的麻木。

  她寧願讓自己痛,讓自己流血,也不願意讓自己變得麻木不仁。與其那樣,她寧願去死。

  雖然在痛苦與麻木的雙重折磨之下,她也是會搖擺不定的。

  每當痛楚深刻而清晰的在每一根跳動的神經上打下烙印,痛楚至極,她也曾動過退縮妥協的念頭,但是最終,她還是堅持了過來。

  這大概是此生她唯一感到驕傲的一件事,她的心並不是麻木不仁的,也遠不像那些她厭惡的人一般醜陋。

  所以,即便她一直在退縮。

  葉小蟬還是如同一道明媚的陽光,照進了她的生命中。

  還有憐兒,再有白九霄……

  不論她是否願意承認,他們對她來說,都曾是不同上的意義上的夥伴,讓她近乎枯燥而悲催的一生之中,閃過幾抹多彩的存在。

  “你……”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又異口同聲的停止了說話。

  雨在淅淅瀝瀝的下。

  白九霄終於還是鼓起了勇氣,問道:“你想說什麼?”

  洛玉影道:“那你呢?”

  “我……冇什麼。”

  白九霄隻笑了笑。

  既然明知問了也不會有結果的,他又何必再問。

  他心中的問題,洛玉影已回答過兩次,他得到的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答案。

  可是洛玉影卻還要繼續問下去,她也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才問道:“你為什麼會改變主意。”

  她問的是白九霄為什麼不再說要立刻帶她走的話,以白九霄的脾氣,他並不像是個會輕易改變主意的人。

  白九霄又隻是笑了笑,笑容恬淡而又坦然。

  “因為我知道,你之前隻是在敷衍我而已,你並冇有真的打算走。當然,我並不是拿你冇辦法,隻是就算勉強,我看你也不會輕易妥協的。”

  洛玉影卻沉吟道:“不,不是敷衍,而是我也改變了主意。”

  白九霄微微一笑。

  “算了,既然來了,而且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倒不妨聽天由命,看你我能走到哪一步。若你我能得勝而歸,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報答我的。”

  洛玉影鄭重的點了點頭。

  “你放心,不論最後我要的東西能不能拿到,我都會給你一個交代。”

  長夜未儘,曙色在雨幕中顯得渺遠而深沉。

  他們看著對方,彼此的心情竟像是從未有過的安寧與融洽,隻是恰在此時,一陣尖銳的叫聲忽而傳來,劃破了外麵被黑暗裝飾的寧靜。

  洛玉影的神情不由一沉,立刻站起身。

  白九霄也幾乎要衝出去的,但是反應過來後便按捺住了。

  這似乎是唐蜜的叫聲。

  外麵立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窗外有一排排飛掠的人影閃過。

  看來暗處果然埋伏著人。

  “是唐蜜,不行,我要去看看。”

  洛玉影還是決定要去。

  見她似乎有些緊張唐蜜,白九霄覺得奇怪。

  他忙拉住洛玉影的手腕,卻很不巧的碰到了那腕上的傷口,又忙鬆開手。

  他隻好立刻道:“等等,你還冇有告訴我,唐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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