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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九.江湖舊聞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九霄微微一笑。

  “對於與毒有關的,就一概不知,不過在下在江湖上混得時間也不短了,對於相麵倒有一二心得。”

  唐蜜嫣然道:“那公子可否替那兩個死人算一算呢?”

  “是啊,我本來已經在算了,是有人等不及,生怕後院不起火。”

  百毒神君聽出白九霄話中有話,和善的笑了笑。

  “白公子多慮了,如今我們同舟共濟,理應攜手先過了這一關再說。說到底我們雖是為一件東西而來,終歸也屬同道中人,大家各憑本事,冇必要因此眼看旁人送命,卻無動於衷吧。”

  白九霄亦報之一笑。

  “當然,我隻是想提醒各位,莫要用歪了心思。其實神君說得甚有道理,在下亦覺得那件東西能不能拿到並不是最重要的,而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全身而退,對嗎?”

  百毒神君麵露謙謹之色,他點了點頭,一拱手道:“白公子果然高見,還望不吝賜教。”

  白九霄在屍身旁邊來回踱了兩步。

  “那就先從劉氏兄弟說起吧,他們好像自稱是來自河南一代的兄弟二人。”

  “不錯。”

  “可是單從劉一鼠的麵相上來看,他卻不像是有兄弟相的人。”

  “哦?”

  白九霄裝模作樣的垂頭淺思片刻,一本正經的悠悠道:“此人散眉斜眼,鼻斜嘴歪,非但冇有兄弟福,倒像是難得一見的天煞孤星之相,且為人心胸狹窄,心狠手辣,乃是個心術不正之徒。”

  “天煞孤星……”

  百毒神君皺了皺眉,忽然目現驚異之色,心中似乎已想到了什麼。

  他立刻追問道:“那不知那個劉一虯呢,公子可曾為他相過麵?”

  白九霄淡淡一笑。

  “我倒是想替他相麵,不過他的那張臉都被自己抓爛了,何況我隻是個半仙而已。不過就算他與劉一鼠並非親兄弟,能結伴同來,若非是同門,那極可能是交情甚好的朋友,想來也並不難猜。”

  百毒神君沉下目光,再次陷入思索之中,不出片刻眼神又是一變,似乎想到了另外一件令他既意外,又難以置信的事。

  唐蜜知道,白九霄肯定是得知了什麼,但是又偏偏賣關子不肯直言,而百毒神君肯定已從他的話語之中知曉了一二。

  她不悅的蹙眉道:“好了,二位這麼打啞謎很有意思麼?”

  白九霄一揚唇,眼波流動道:“冇意思,當然冇意思。不過那個人的名號實在太響,我隻怕說出來會嚇到人。”

  應如鬆也聽得有些著急,忿忿道:“小子,你以為我們是被嚇大的麼?”

  唐蜜白了他一眼,又看向百毒神君。

  百毒神君緊皺眉心,遲疑半晌才緩緩說道:“河南洛陽城,這個地方……姑娘可熟悉?”

  他的語速一頓一頓,竟似有些沉重。

  聽他提到“洛陽”,應如鬆的神情也微微一震。

  唐蜜想了想,起初並未想到什麼,直到她忽然想到一個人,瞳色一驚。

  “你們說得難道是他……”

  “他”字方出口,一個清脆的聲音幽然道:“誰家花落地,洛陽北風吹。幾位說得應該就是昔年名震江湖,與毒仙沈藍衫齊名的毒魔風向北吧。”

  江雪背負雙手,從容而來,臉上帶著微沉之色。

  方才她站得並不近,不過幾人的對話卻被她聽得一清二楚,足見她耳力之靈敏。

  她走近之後,先是看了白九霄一眼,才道:“白公子說的不錯,這個自稱劉一鼠的人便是號稱風向北昔年七大弟子之一的‘翻雲鼠’耿飛。而那個劉一虯的身份我們也剛剛查實,其實是龍門派門下,江湖人稱‘盤龍追日’龍無角。”

  “無角之龍便是虯,這名字倒挺有趣的。”

  白九霄輕快的笑了笑,至於其他人的臉色並不好看。

  雖知今日到這裡來的都絕不是無名無姓之輩,但是有人的身份驟然被揭穿,還是不免引起一陣軒然。

  唐蜜咬著唇,強笑辯言道:“原來這毒魔的傳人也不過如此,連個老太婆都比不上。要我說,若非這翻雲鼠的本事未學到家,就是風向北不過徒有虛名,本領都是吹出來的。”

  百毒神君卻立刻慎色道:“姑娘萬萬不可亂說,毒魔風前輩乃是一代高人,且記不可冒犯呐。”

  以百毒神君的年紀,或許與當年馳騁江湖的毒魔相仿,可是提到風向北,他的眼神中卻俱都是敬畏惶恐之色。而且他口口聲聲稱風向北作前輩,絲毫不敢有半點怠慢逾越之意,倒與先前他一直表現出的江湖老資曆風範截然不同。

  江湖便是如此,從不以年紀論短長,隻以人的能力論資排輩。

  白九霄一向不以為意,於是不屑一笑。

  不過風向北的事跡他早已略有耳聞,之前因為那袖子上驗出了奪命紫蘿,所以他在尋人不得之際,還是做了許多功課的。

  而以白九霄的性格,要他端端正正的坐下來閱讀那些故紙堆裡的江湖史冊是萬萬不能的。不過年少時,他便對驚險刺激的江湖趣事很有興趣,所以自幼對於江湖中發生的奇聞異事也冇少聽過。

  後來他離開財神山莊,外出行走江湖,所見所聞便更多了。

  他雖然不是個喜歡湊熱鬨,喜歡無事生非的人,但是江湖中每天都有千奇百怪的事發生。就算他想堵住耳朵,也萬萬堵不住那些蜚短流長,像是長了翅膀一樣會飛的消息鑽進耳朵裡。

  人雲亦雲,口耳相傳。

  可有些事傳著傳著,總會不知不覺就變了樣,十人十張口,人人皆不同,所以江湖中才需要像奎老頭這樣的人存在。

  如今若問整個江湖中,哪一個門派最為風光,除了那些曆史悠久,地位頗高的名門正派之外,有一個門派裡雖都是下九流的人,但是在江湖中,卻冇有人敢輕看它。

  與其說是一個門派,倒不如說是一座樓。

  鸚鵡樓。

  鸚鵡樓裡,養的都是鸚鵡。

  不過這些鸚鵡並不是平日裡富家公子哥養來打趣解悶的學舌鳥,而是一群人,一群出身三教九流,看似上不了台麵,實則手眼通天,無所不能的人。

  在江湖中,鸚鵡樓是個專門進行情報交換與買賣的中轉站。不論是名門大派,還是小幫小戶,不論是官商貴胄,還是草莽遊俠,都免不了會有與鸚鵡打交道的地方。

  而又因為鸚鵡樓的消息從來以“快、精、準”著稱,所以江湖中人也一向覺得在鸚鵡樓花錢並不冤枉。

  泥巴巷裡的狐狸窩裡有一群小狐狸,而據說那隻老狐狸奎老頭從前也不是狐狸,而是一隻鸚鵡。

  不過一隻鸚鵡若是老了,飛不動了,總得有葉落歸根的時候。

  總之不知是什麼緣故,也許真是因為奎老頭的年紀已夠老,所以他急流勇退,在替鸚鵡樓完成了最後一樁買賣之後,他便拍拍屁股走了。

  然後他來到了此地,用三年的時間建起了狐狸窩,還供養了這一窩大大小小的狐子狐孫。

  當然,以狐狸窩的規模,奎老頭最多也就算一隻小小的地頭蛇,與江湖中大名鼎鼎的鸚鵡樓毫無可比性。

  不過有一樣卻是相同的。

  那就是狐狸窩裡從來不向外賣假消息。

  因此才會有這麼多的人會願意去給奎老頭送金子,而白九霄也是其中的一個。

  關於江湖各派用毒名家的事跡,白九霄先後在鸚鵡樓與狐狸窩各買了一份,發現內容竟是差不許多,所以後來也就常到狐狸窩光顧。

  起初他隻是從小狐狸那裡買消息,隨著他買的消息越來越不容易到手,最後便索性直接上門去找奎老頭了。

  毒魔風向北,男,出道江湖時年僅十六歲,十八歲因毒殺雁蕩派十七俠而一夕成名,傳聞此人模樣瘋癲,性格古怪,心腸歹毒,睚眥必報。

  但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他乃是一個煉毒用毒的奇才,據說他就連天下第一奇毒鶴頂紅都可解。

  隻可惜這樣一個奇才,卻癡醉害人之道,心術不正,為禍江湖十數年,後音訊全無。

  而那是毒仙沈藍衫剛剛成名,後沈藍衫聲名漸盛,曾三次昭告天下,邀風向北一教高下,隻可惜風向北卻再未露過一次麵。

  有人說風向北癡醉於煉毒之術,不眠不休,不食不語,以至於終走火入魔,瘋癲成狂,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因仇家尋仇而死,死後還被人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還有人說,他是因為癡迷修仙之術,轉毒為道,結果仙藥未成,人倒在試藥時被毒死了。

  比起後來亦銷聲匿跡的沈藍衫,關於風向北的傳說雖多,卻冇有半點實據,甚至就連毒魔的七大弟子都是些謎一樣的人物。

  不過近幾年,江湖中倒是漸漸有了一個響亮的名號,那就是自稱為毒魔弟子的翻雲鼠耿飛。

  但是對於這個翻雲鼠,與他打過交道的人並不多。

  據說因此人心狠手辣,而且行事狡詐,作風歹毒,手下幾無活口,所以關於他的消息就更少。

  不過唯一可以得到證實的是,此人右手手臂上刺有紋身,紋身圖案是一隻騰雲駕霧的黑鼠。

  翻雲鼠之名大抵是由此而來。

  而這一點是從一個盲畫師口中得知的。

  說起這個畫師,曾經倒也是個十分有名的人物,據說是過目不忘,憑心便可作畫之人,隻因幾句口舌之言,得罪了一個身份顯貴之人。

  想不到此人來頭很大,當即便要對他不利,恰好此時翻雲鼠站了出來,看似幾句話便將矛盾化解了。

  畫師離去後,當夜便覺雙目疼痛難忍,第二日竟變成了再也治不好的瞎子。

  他是被毒瞎的。

  至於是誰,如何下的手,他竟是毫無知覺。

  直到半年後,又一次遇到翻雲鼠,畫師聽出了他的聲音,又知曉他用毒極厲害,才知道自己到底是栽在了誰的手上。

  不過他倒不如不知道,其後他冥思苦想,心中咽不下這口氣,終於將此人的畫像默畫了出來。

  可惜事後風聲走漏,畫師被發現毒死在家中,地上殘留著半頁被焚燒未儘的畫。

  畫上是一個人的手臂,臂上紋著一條可憎而怕人的翻雲鼠。

  自此之後,翻雲鼠的身份之謎才不脛而走。

  因為那位畫師也並不是普通人,正是武林書畫名家韓山陵之子韓卓夕。

  韓家三代都是宮廷畫師,到了韓山陵這一代因其性情高潔,見不慣官場黑暗,又不願與那些逢迎的溜須拍馬之輩為伍,遂怒而辭官。

  辭官後他回到故鄉洛陽,專心作畫,加上喜愛舞刀弄劍,因其為人豪爽,性情剛直,中年後在江湖中也是頗有名聲。

  而其獨子韓卓夕天資聰穎,天生就是塊畫畫的好材料,弱冠之後帶一枝畫筆遊曆江湖,本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大好青年。

  可惜天妒英才,自韓卓夕死後,韓家也因此一蹶不振,近幾年已很少在江湖中聽到韓家的消息。

  所以這件事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有據可尋。

  但此時那劉一鼠手臂裹得嚴嚴實實,什麼也瞧不見。

  應如鬆似是不太相信,繃著一張臉大步上前,走到屍體旁蹲下身來。

  此時他依然不敢輕易觸碰屍身,不過卻隱約可瞧見劉一鼠手臂上似有不妥。

  紋身雖不見,一團疤痕猶在。

  這團疤痕明顯是人為,像是被人用什麼腐蝕過一樣,雖然長出了新皮,但是還是十分顯眼。

  隻是這團疤痕是不是翻雲鼠的標記,再無人瞧得出。

  如此一來,劉一鼠是翻雲鼠的幾率就少了一半。

  何況毒魔是何等人物,他的弟子若是連這小樓都走不出,那妖婆豈非要與毒仙一流,才說得過去。

  隻聽江雪道:“諸位也不必如此放在心上,也許是我方才的話說得不夠清楚,讓各位有所誤會了。”

  應如鬆立刻道:“誤會?莫非此人不是翻雲鼠?”

  江雪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確實是翻雲鼠耿飛,隻是這翻雲鼠卻並非毒魔的弟子罷了。”

  眾人又小小吃了一驚。

  白九霄最先眯了眯眼睛,恍然大悟道:“哦,這就難怪方才姑娘說此人是號稱毒魔弟子了,原來他是個冒牌貨。”

  江雪冷笑道:“正是,此人出道之後依仗著有兩手用毒的伎倆,加上毒魔弟子的名號混跡江湖,本是不入流的宵小之輩,如今竟也配來爭奪那件東西,也算他死有餘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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