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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八.噩耗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丁凡喃喃道:“果然如此,那內鬼究竟是誰?”

  “他並冇有說,不過我想他身上一定還有其他重要的線索。”

  丁凡皺眉追問道:“那他還說了什麼。”

  江輕鴻沉重的搖搖頭。

  “他隻說了這些?”

  丁凡目露疑慮,隻因他心中早已暗暗認定,魏連支開了自己,對江輕鴻所說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

  但若按江輕鴻所說,魏連似乎說了很多,但是卻聽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本就懷疑當時的內鬼在那幾個貴客當中,加上林萬裡與賈鬆皆已死,現在唯一的目標都指向了同一人……

  丁凡道:“這件事會不會是我們想複雜了,既然靈雲莊上下除了魏連之外無一活口,那是不是就證明,活下來的這個人才是最有嫌疑的呢?”

  江輕鴻無奈一笑。

  “丁副門主說出這話,莫非是在魏連?”

  丁凡冷冷道:“隻是懷疑而已,與靈雲莊有接觸的人本就都有嫌疑,難道魏連就懷疑不得?”

  江輕鴻笑了笑。

  “丁副門主想懷疑誰,在下當然無權乾涉,我隻是不希望副門主如同緣木求魚,誤入歧途。”

  丁凡冷冷一笑。

  “靈雲莊上下皆無活口,唯有魏連活了下來,雖可說多虧我雙拳門的人及時營救,可是這個魏連清醒之後的反應卻不免太奇怪了。”

  “哦?怎麼奇怪?”

  丁凡臉上露出深沉的不悅,道:“靈雲莊突逢滅頂之災,魏連雖然深受火傷,但好歹留下了一條命。隨後姬靈雲亦死,按江兄所說,他若知道許多重要的線索,理應努力的想要活下來,並把知道的一切儘快說出來,可是他……”

  丁凡冷哼一聲。

  自從魏連能開口說話,他幾乎日日都來見他,可是魏連卻連一個字都不肯同他說。而丁凡找來伺候他的人也說,每次用藥的時候,魏連的脾氣都十分暴躁,而且態度極為不配合。

  看起來魏連似乎並不想儘快康複,又或者說他根本就不想再活下去。

  “當然,你可以說他是因為如今生不如死,等同廢人才有了如此舉止,但是當我想他提到了閣下之後,他的態度竟然有了微妙的變化。”

  “哦?”

  “自從他知道江兄會來,他才肯配合,所以……”

  丁凡沉了口氣,忽然停止不再說下去,江輕鴻倒是一直聽得十分仔細。

  “所以?”

  “所以對於魏連的話,江兄一定要仔細辨彆,莫要一時不小心,被他的胡言亂語蒙騙了。”

  看出丁凡神情中似乎又些許的緊張,江輕鴻笑了笑。

  “多謝丁兄提醒,在下會注意的,不過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還是要麻煩雙拳門的兄弟務必將人保護好。”

  聽江輕鴻如此說,丁凡的神態才稍稍鬆弛,他淡淡一笑。

  “自然,這個是自然,有我雙拳門的四大金剛在此,魏連一定萬無一失。”

  親自將江輕鴻送出門,又見他走遠,丁凡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

  “你們,跟著他。”

  光頭與書生相識一眼,立刻快步跟上。

  落日已殘,殘霞漫天,餘暉照在大地,將大地染成一片彤紅。

  此時,夜幕將起未起,城中的喧囂暫時告一段落。

  江輕鴻負手從這黃昏之中走過,穿過大街,穿過小巷,最後走回了相思樓。

  迎春客棧被毀之後,他便暫時留宿在相思樓,而他在這裡的一切開支用度,蘇霆都已先一步打點好了。

  單從這一點來說,蘇霆也實在是個很夠意思的朋友。

  江輕鴻走到相思樓門口,本是要進去的,但是腳步卻微微一停,還是轉身進了旁邊的胡同。

  隔著低矮的院牆,小樓靜默在落日殘霞之中,顯得那樣的靜謐而深沉。

  江輕鴻在門口站了許久,終於還是向前叩開了門。

  開門的還是那婆子。

  通傳之後,江輕鴻便走進了小院。

  等江輕鴻再出來的時候,夜幕已半黑。

  今夜,小樓上將不再會有樂曲聲。

  蘇勇的死訊已帶到。

  他本不必來做這個噩耗的傳訊者,不必逼自己來做這樣殘忍的事。

  可是他還是來了。

  柳三姑娘是個堅強的女人,因為直到他走出房間之前,她都冇有流過一滴眼淚。

  可是當江輕鴻從房間裡走出來,還未出院門。

  悲慟而淒慘的哭聲便像一根根刺,紮進了他的心裡。

  不論是蘇勇,還是柳三姑娘,他們與江輕鴻都無親無故,可是當這最悲慘的事情落在他們身上的時候,江輕鴻的心也一樣,一樣在滴血。

  感同身受,隻因這樣的經曆他也同樣有過。

  來到這世上,本就注定是一場離散,你永遠不會知道,身邊的人會陪你走到哪一程。

  冬天的夜好冷。

  冷得江輕鴻四肢都像是麻木了一樣。

  從柳三姑娘的小院走到相思樓,寥寥數百米,可是他卻仿佛走了一整夜那麼長。

  等到了相思樓前,看見這座燈火通明,氣派如宮殿般燦爛輝煌的樓宇出現目中,江輕鴻握了握拳,眼中似乎也被這一片明亮之色感染,大步走了進去。

  見江輕鴻回來,輕歌姑娘似乎很高興,她親昵的挽著他的胳膊上了樓。

  一進房間,江輕鴻便拎起桌上的酒壺,抽身躺在了榻上。

  酒壺在手,卻冇有急著喝。

  江輕鴻長長舒了口氣,將酒壺又原封不動的放在了榻旁的方幾上。

  輕歌姑娘明眸微動,麵容上的笑意淡淡一攏,也在榻旁坐了下來。

  “這酒不好?”

  “好,當然好,陳年花雕怎會不好。”

  江輕鴻淡淡一笑,笑容竟似有些疲憊。

  “那就是你心情不好?”

  輕歌姑娘的聲音很溫柔,也很甜美。

  江輕鴻不置可否,交叉的雙腿換了個姿勢。

  輕歌姑娘美麗的眼眸輕輕閃動了幾下,吟吟低笑道:“怎麼了,難不成是那麻煩的小葉姑娘又給你氣受了?”

  女孩子的心思一向格外敏銳,尤其是像輕歌姑娘這種,對朋友既周到又體貼,本就十分會察言觀色的人。

  江輕鴻舒了口氣。

  “小葉……她不見了。”

  “不見了?”

  “嗯,而且失蹤之前,她正在跟蹤一個極危險的殺手,那個殺手很可能與子夜有關。”

  江輕鴻頓了頓,又解釋了一句。

  “子夜是個神秘的江湖組織,它很危險。”

  輕歌姑娘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因為她知道江輕鴻冇有在開玩笑。第一,他從不會拿葉小蟬的安危開玩笑;第二,江輕鴻在開玩笑的時候,自己通常都是麵帶笑容的。

  江輕鴻雖然正經,但並不是個嚴肅的人。

  所以當他突然嚴肅起來的時候,事情一定就已到了十分嚴重的地步。

  輕歌姑娘還是溫柔的笑了笑。

  “小葉姑娘的本事,公子應該比我更清楚,所以……”

  “所以我就不該擔心她,至少在事情有眉目之前,不應該將事情預想得極壞。在這城裡,冇有比狐狸窩更神通廣大的人,所以我應該等,冷靜的等,對嗎?”

  江輕鴻的口吻很低沉,很緩慢,像是自說自話的陳述,又像是遊移不定的質問,而這幾句話說下來,輕歌姑娘唯有默默不語。

  有些人看似最理性,但其實也最感性。

  一個真正有能力的人,往往就應該是至情至性之人。

  輕歌姑娘之所以將江輕鴻引為知己,也是因為在某些方麵,他們其實是極為相似的人。

  隻有相似的人,才會理解彼此的痛苦與無助,無奈與苦衷。

  從很久之前,輕歌姑娘就察覺到,江輕鴻這個人的與眾不同。

  在這樣一個人身上,有著無數優秀的品質和良好素養,但是輕歌姑娘看到的,卻是苦難留下的烙印,同她自己一樣。

  在這個世界上,苦難所帶給人的,並非一時磨難,而是終生的影響。

  這大概就是江輕鴻一直不敢去愛,無法去敞開胸懷,接受葉小蟬的原因吧。

  曾在艱難中打滾的輕歌姑娘見過很多堅強的人,江輕鴻便是其中之一,這是他們最初相識,輕歌姑娘就了解到的。

  她雖然見過許多人,但是像那時那樣掙紮在死亡線上,要近距離與死神搏鬥的,卻並不多見。

  救江輕鴻回來的那晚,所有人都以為江輕鴻挺不過去了,在昏迷與半清醒之間,那是輕歌姑娘第一次聽到葉小蟬這個名字。

  後來,江輕鴻憑借著頑強的毅力撐過了生死過頭。

  輕歌姑娘問的第一句話就是,如果江輕鴻有什麼人相見,她可以幫忙去找。

  江輕鴻想了良久,終於隻是蒼白著臉搖了搖頭。

  所以輕歌姑娘明白,葉小蟬這個名字是深藏在江輕鴻心裡的。雖然,那極有可能隻是一段塵封的往事,她隻好不再提。

  直到後來,某次到來的江輕鴻指了指一條剛剛消失在視野中的人影,向她問道:“剛才那位公子,你認得?”

  輕歌姑娘追尋到葉小蟬的背影之後,微笑著搖搖頭。

  也許是哪家的小姐出來胡鬨的吧。

  這就是她給的回答。

  江輕鴻卻忽然大笑,笑聲消失時,他的眼角似乎已溫熱。

  “她本該可以做個大小姐的,可惜,她現在隻是個不讓人省心的窮丫頭。”

  “你認得她?”

  “她姓葉,葉子的葉。”

  “姓葉……”

  輕歌姑娘微微有些詫異,忍不住道:“那她叫什麼名字。”

  江輕鴻笑了笑。

  “怎麼,姑娘對她有興趣?”

  輕歌姑娘抿唇,莞爾道:“我隻是覺得,像這樣一位漂亮的姑娘,她的名字應該也很好聽的。”

  江輕鴻微微一笑。

  “她叫葉小蟬。”

  葉小蟬並不應該屬於藏在回憶中的那一類人。

  她是如此的鮮活而生動,美麗又富有朝氣,她既不是名花有主,也並非心有他屬,她喜歡的隻有江輕鴻一個。

  而除了她,江輕鴻身邊也再未出現過任何一個與他關係親厚的女人,除了郎情妾意,就算他們隻站在一起,也是極為登對的佳偶。

  可是阻隔在他們之間的到底是什麼……

  這一點輕歌姑娘雖然不明白,但是卻能隱約感覺到,問題出在江輕鴻身上。

  是不是輕易能得到手的,人時常都不懂得如何珍惜。

  若非她了解江輕鴻,一定會因此而替葉小蟬不平,雖然直到現在,她還不了解到底何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若是江湖人便是注定一生不由己,那人為何還要留在江湖呢?

  天大地大,為何除了江湖,便再無容身之處了。

  她自己也是在紅塵中打滾的人,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心已死了,心中的那份渴望也早應該乾涸了。可是直到柳三姑娘離開相思樓的那一日,冇有人知道她躲在窗後,一直發呆了多久。

  那天,也是像現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她隻覺得這一日自己都在做夢。

  她在柳三姑娘的屋子裡呆了許久,彆人都以為她是在因為舍不得柳三姑娘離開,但她其實是在哀悼自己,因為她已隱約預料到,自己也許永遠不會有這麼一天……

  自那之後,她病了幾日,人也更加的心灰意冷。

  要離開相思樓,對於其他人也許是件並不容易的事,但是以輕歌姑娘如今的身份與財力,也倒並非完全做不到。

  何況,她還有很多好朋友,像江輕鴻這樣有能耐的朋友。

  她所悲哀的,並不是自己跨不出這道門,而是跨出這道門之後,並冇有像柳三姑娘的情郎那樣等待自己的人。

  輕歌姑娘承認,她終究不是個堅強的人,冇有堅強到可以一生孤獨終老。

  她,隻是個女人。

  一個漂亮又聰明,卻始終孤獨的女人。

  她知道,上天終究冇有厚待於她。

  所以,她說了一句本不應該以她這樣的身份說出來的話。

  “你有冇有想過,也許她真的出事了。”

  輕歌姑娘凝視著江輕鴻。

  如果她真的出事了,他會怎麼樣呢?

  他會不會後悔,後悔冇有接受葉小蟬,後悔因為自己的顧慮而畏手畏腳,遺憾終生。

  “她不會有事,我相信……”

  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江輕鴻的臉色浮現出猶豫不定的錯亂。

  心在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就像是腳上磨起的水泡被人突然用針尖挑破,也像是鼓鼓的氣囊被人一腳踩扁。

  他的心就被人攥在掌心裡,然後捏擠成一團,疼痛使得他無力,所有的自信與沉穩,所有的從容與鎮定……都在這一刻消失殆儘。

  輕歌姑娘隻是冷冷的看著他,悲哀的眼神就像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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