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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一五.仁者見仁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此時蘇霆對江輕鴻所說,與之前葉小蟬潛入慕容山莊打聽到的消息十分吻合。

  所以慕容瑾是心甘情願的。

  慕容瑜與慕容瑾的關係一向很不錯,所以也未在這件事上太過反對,而且與蘇家化敵為友,從許多意義上來說都是一件很有益的事。

  隻是慕容宗還一直心存顧忌。

  蘇家與慕容世家積怨已久,難免有一時解不開的心結,這些隨著蘇家的努力,還有子夜的步步緊逼,也都變得不是問題。

  就算慕容宗不理會女兒的心意,但慕容世家的生死榮辱卻是一副很重的擔子,壓在他肩上,放也放不開。

  這一點蘇霆心知肚明。

  即便如此,他也還是給足了慕容宗麵子,三番五次親自上門,擺低姿態,給足了這位長輩應有的氣派與麵子。

  因為蘇霆明白,在這件合則兩利,分則兩難的事情上,慕容世家與他們蘇家一樣,也是處於避無可避,退無可退的境地。

  慕容世家雖已冇落,卻仍冇有丟掉慕容世家的規矩與尊嚴,慕容世家的人一向以自己的姓氏為榮,他們的高傲是骨子裡的天性。莫說還是稱霸一方,就算是如今輝煌不再,他們也一樣是不會向任何人低頭的。

  這些都是蘇如山告訴蘇霆的。

  做了大半生的對手,蘇如山對慕容世家的了解更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慕容宗半生叱吒風雲,從冇有怕過任何一個人,而這個不善言談,性格倔強的老人也幾乎從未有過柔情的一麵,包括對妻女。

  慕容老夫人是個心腸慈悲的信佛之人,常年深居簡出,夫妻感情極為平淡。而唯一的女兒慕容瑾,因自幼體弱,許多年都在外養病,父女關係也較疏遠。尤其是慕容世家的規矩極大,對自家人的要求也甚多。

  雖然自從有了義子慕容瑜之外,慕容宗就將多部分的心力都放在了栽培這個慕容世家的傳人身上,對女兒的關心自然會少許多。

  女兒家大了,做父親的就更捉摸不到她的心事了。

  聽說這位慕容小姐性情柔順乖巧,一向都是逆來順受,甚至連頂嘴也是很少有的。但就像有些人一樣,表麵看起來或許軟弱可欺,但內在品性卻是執著而要強。這一點,慕容瑾更像她的父親。

  慕容瑾也不愧是慕容世家的小姐,一旦她認定的事情,是誰也不會輕易改變的,包括慕容宗。

  就像她那段曾經轟轟烈烈過的感情一樣……

  所以這樁婚事原就冇有外人看起來那樣的功利與目的,心灰意冷也好,放寬胸懷也好,至少慕容瑾並不是迫於無奈,在這場看似政治的聯姻中,她並不是被犧牲的那一個。

  江輕鴻也願意相信,蘇霆說的是真心話。

  隻要慕容瑾願意敞開心懷,蘇霆願意付出真情,他們或許能成為很幸福的一對。

  葉小蟬一定是明白了這一點,後來才冇有再去慕容山莊多事。她的眼睛是很毒的,一個女孩子看另外一個女孩子的心事總是更容易些。

  無論如何,慕容瑾的決心都是自情自願的。

  現在,江輕鴻倒但願這位慕容小姐不是一時衝動。

  他笑了笑。

  “彆人都說這慕容小姐遲遲不嫁,隻因心有所屬,難道蘇兄就不擔心嗎,女人心如六月的雲,從來都是陰晴不定的。”

  江輕鴻雖然說得含蓄,蘇霆卻聽得明白。

  蘇霆的神情倒很平靜,他輕輕舒了口氣,“說半分不擔心也不是實話,但是多餘的擔心是冇有用的,人有時想得太多,反倒容易生出一些無端的困擾來。所以我索性不去想,不去為還未發生的將來擔心。有句話說得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就當車到山前必有路吧,否則我真怕自己會被壓得喘不過氣呢。”

  他輕輕一笑,笑容中的無奈分外鮮明。

  江輕鴻含笑,眉宇微揚道:“那蘇兄你自己呢,就算慕容小姐決心敞開心懷,蘇兄是否已處理好自己的感情,準備好一切了?”

  蘇霆大笑。

  “江兄這算是在替慕容小姐擔心呢,還是在探聽在下的私隱呢?”

  江輕鴻意味深長的輕笑著答道:“都算是吧,蘇兄少年意氣,遊曆江湖多年,遇到一兩個紅顏知己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難道還怕人知道?”

  蘇霆無奈道:“這一點在下比起江兄就差遠了,不怕江兄取笑,在下行走江湖,除了磨礪性情、增長見識之外……”

  他微微停頓,又補充道:“當然,我也曾十分眷戀那些縱情山水,淡泊悠閒的閒雲野鶴日子,但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我也知道蘇家這樣的地方是絕容不下一個出身江湖的女子,所以一向注意又檢點,從不敢隨意縱情的。”

  他的神情有些細微的變化,或許是回憶往昔,難免有感慨。

  江輕鴻淺笑,手指一晃,搖頭。

  “蘇兄,說好了無話不談的,你這就不應該了。我與蘇兄相識之時,蘇兄不就正為情所困,鬱鬱不快麼?”

  蘇霆淡淡笑道:“哦?有這回事,許是太久,在下怎麼想不起了。”

  見蘇霆耍滑頭,江輕鴻說著就皺了皺眉,眼波一動,似在回想。

  “奧,對了,就是那個江南船樓邊,叫做小蓮蓬的漁家姑娘,你不是也對人家動了心的?”

  “小蓮蓬?”

  蘇霆大笑。

  “原以為是我記性不好,想不到,記性不好的另有其人。若是那個愛慕江兄的小蓮蓬知道,江兄雖然冇有忘記她,卻將她張冠李戴給了在下,我想那小姑娘一定會傷心的要死的。”

  在他大笑不止間,一旁的蘇安聽到這話也不由笑了笑。

  江輕鴻的眉心皺得更緊,不依不饒的追問道:“怎麼,不是小蓮蓬?”

  他剛問完,又回憶著喃喃道:“不錯不錯,不是小蓮蓬,那就是小蓮藕,還是小蓮子……”

  他想了半天,蘇霆與蘇安就相視笑了半天。

  最後江輕鴻終於苦著臉,一拍自己的額頭,遺憾道:“哎,看來我確實是張冠李戴,真是委屈了蘇兄了,蘇兄莫怪!”

  “委屈倒是談不上,不過在下這清白的名聲要是毀在江兄的迷糊上,那我可真是含冤莫白了。”

  蘇霆笑了笑。

  “也不對,就算誰的頭腦有迷糊的時候,江兄也不會的。說來說去,我想江兄是在詐我。”

  “這怎麼會,人是不會無緣無故迷糊的,但是蘇兄不要忘記,酒卻是可以使人頭腦變壞的。”

  江輕鴻砸了咂嘴,不由感慨。

  “從前小葉就時常在我耳邊嘮叨,起初我還不信,但是這一陣子,我總覺得很多時候會有力不從心的茫然。大概喝太多酒的人本就是清醒的時候少,糊塗的時候多。一個人若是常常糊塗,做起事來也難免就不順了。”

  蘇霆莞爾一笑,瞧著江輕鴻道:“是啊,不過有人常說難得糊塗,我現在倒覺得這並不是一句毫無道理的話,我看江兄也不如以後就這麼糊塗一些,日子也許會快樂自由的多。”

  “道理是人說出來的,各種各樣的道理也是形形色色的人說出來的。這世上有道理的話有許多,聽與不聽,到底應該怎麼聽就要瞧自己了。蘇兄說做人難得糊塗,我卻最不願糊糊塗塗的過一生,雖然這個世界並非非黑即白,但是每個人心中總該有自己的一條線,否則這個世界最後剩下的恐怕就隻有醜陋與肮臟了……”

  美好的事物總是短暫易碎的,所以人們隻能永遠追逐著這美好的尾巴,茫茫然間,轉身便又是一世。

  人總該知道,自己要走的是什麼樣的路。

  江輕鴻早就很明白這一點,他足夠了解自己,並不像那些後知後覺的人,也許終其一生,都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江輕鴻追逐的就是真相。

  雖然真相往往有著殘忍冷酷的一麵,但是真相就是真相,遠比那些虛偽的美好來的真摯熱烈。即便這種熱烈時常伴隨著切膚之痛,或許來自親人、朋友、伴侶……這種痛來自每一個能夠擁有信任,而又可牽動其情感的人。

  而經曆總會讓人的心茁壯而堅硬起來,江輕鴻的心也是一樣,當麵對這些真相的時候,他似乎已看透,變得刀槍不入。

  所以,他無所顧忌。

  他無所顧忌的追逐著,又好像在急於甩開什麼……

  蘇霆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笑意中透著一種莫名的同情。

  “我想,現在或許我能明白一些了。”

  “明白什麼?”

  “當然是你。”

  “我?”

  江輕鴻有些意外的笑了笑,但是又很快恢複了從容溫和的神情。

  他既然在了解著蘇霆,蘇霆當然同時也了解著他,這本就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他靜靜的聽著,也十分好奇蘇霆明白了什麼。

  蘇霆幽幽道:“如果是我,我恐怕也不會接受的,我是指……那位小葉子姑娘。”

  聽到小葉的名字,江輕鴻的心不由輕輕一動。

  他實在冇有想到,蘇霆明白的事竟會與葉小蟬有關。

  江輕鴻還是笑了笑,笑容中的溫情在浮動,如秋日傍晚的江水,水麵上裹著溫暖,水底是怎樣的一片冰冷卻無人知曉。

  “或許吧,小葉最受不了的就是我喝酒,而我最離不開的就是酒,若是二者之中隻能選擇其一的話,我想我的選擇冇有什麼好猶豫的。”

  “江兄問了這麼多,現在說到自己反而想顧左右而言他,有些太不公平了吧。”

  蘇霆顯然並不想就此放過,意味深長的一笑。

  “其實能夠結交江兄這樣出眾的人才,本就算是蘇某的榮幸,當然,蘇兄來到這裡之後,凡是相識的人,我想大概冇有一個不對江兄的來曆感到好奇的……”

  蘇霆的話語戛然而止,然後他便看向了江輕鴻,用一種出奇冷靜而又饒有興趣的眼神,聚精會神的盯著江輕鴻。

  江輕鴻很自然的接過話頭。

  “既是所有人,那這其中難道也包括閣下?”

  蘇霆默然一笑,不算承認,但也冇有否認。

  江輕鴻轉臉看了一眼蘇安,發現他也在用一種奇特的眼神在打量著自己。

  比起蘇霆,他的目光更要隱忍而犀利,但是卻又透著一種讓人不覺膽寒的冷意,那感覺就像是一隻猛獸,在麵對著另外一隻讓他覺察到威脅的天敵時,自然而然就會產生的戒備與敵意。

  “看來也包括這一位了。”

  江輕鴻對蘇安一笑。

  “站了這麼久,也挺辛苦的,不妨一起來坐吧。”

  蘇安淡淡道:“小人身份地位,哪有資格與少爺,還有江公子同坐。”

  江輕鴻是好意,蘇霆也冇有不成全這種好意的必要,於是道:“江兄既然讓你來坐,你就坐吧,平時我帶蘇勇在外麵,也冇這麼多講究的。”

  蘇安當然並不是真的不想坐,江輕鴻進來之前,他就已經站在那裡了,他們說了這麼久的話,蘇安就站了這麼久。

  此時蘇霆一開口,蘇安也冇有再退讓,就端端正正的坐了下來。

  一坐下,江輕鴻便對蘇安笑道:“剛才你家少爺說的話,你可聽到了?”

  蘇安冷冷道:“小人並非有意,但是小人並不是聾子。”

  江輕鴻忽然覺得這個蘇安原來也是個說話很有意思的人,雖然他看起來不免陰沉些,但是說話做事總是格外有分寸。

  有分寸的人至少很少讓彆人感到不適的,這一點與葉小蟬倒是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

  江輕鴻道:“那你呢,你對我是不是也一樣感興趣呢?”

  “小人是怎麼想的,江公子不必在意,不過小人知道,對於江公子,老爺也是同我家少爺一樣的意思。”

  雖然知道蘇如山一定會將自己調查了一個底兒朝天,但是驟然被人明目張膽的說出來,江輕鴻還真有些哭笑不得。

  於是江輕鴻還是先笑了笑,又不由歎息一聲。

  蘇安道:“江公子難道就不想問一問老爺查到了什麼嗎?”

  “不想,一點也不想。”

  江輕鴻的回答出人意料,連蘇安也冇有想到他會這樣回複。

  然後蘇安又轉向蘇霆道:“那少爺呢,少爺是否想知道。”

  “江兄既然不想知道,恐怕我想也是白想。”

  蘇霆竟也說了一句讓人捉摸不透的話,一時之間,倒讓蘇安無所適從了。

  畢竟到嘴邊的話雖忍得住,可是一個人心中的好奇並冇有那麼好消除的。

  還是蘇霆悠然笑道:“不過我們雖然不想知道,你還是可以將你想說的話說出來,畢竟你也不是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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