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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六.信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原來在子夜發出黑帖的第二日,玉蓮子早已暗中投靠了子夜,他留在乾坤派中暗中破壞,致使後來玉鬆子中計被殺。其後玉蓮子則暗中以子夜為依傍,率心腹繼續執掌乾坤一派……

  “什麼?乾坤派已投靠了子夜?”

  聽完朱大總管的感歎,沈樊不免吃了一驚。

  朱大總管幽幽的沉著一笑。

  “所以說,身邊的朋友有時候也許比擺在明處的敵人還要可怕,而在座諸位都是姬老板的朋友,朱某本不該疑心。可是朱某還是忍不住,想提醒仙子再三思慮,此刻在場的諸位是否都是乾淨的呢?”

  朱大總管驟然此言,眾人心中驚訝,神情亦越發凝重。

  朱大總管隨即又隨和的笑了笑,不忘補充道:“當然,這位洛公子是主人的朋友,主人自可擔保他們與子夜毫無瓜葛。”

  想不到姬靈雲並未遲疑,精明的眼波一轉,反而立刻十分肯定的說道:“那朱總管就應該知道,今日同來這幾位朋友,奴家都是絕對信得過的。風淩公子的顧慮固然是一番美意,但人若太過多心,豈不是讓熱心相幫的朋友無辜寒心?”

  姬靈雲不愧為老江湖,她深知此時身處這神秘的風淩山莊,風淩公子又不肯現身,反而他們來到這裡的人才最應該團結一心,最忌諱互相猜忌。

  朱大老板眯著眼,笑意溫和。

  “仙子此言差矣,話還是莫要說的太滿,此事畢竟事關靈雲莊存亡,大家一片赤誠,才更不好讓某些人魚目混珠,否則便是後患無窮啊。”

  他的語氣懇切而慎重,話裡話外帶著鏗鏘有力之意。

  江輕鴻立刻聽出了些意味,於是道:“哦?聽朱大老板此意,莫非已有證據證明我們幾個中有人與子夜有瓜葛?”

  朱大總管冇有回答,隻是含笑道:“就在今日,我家主人收到了這個,諸位與仙子不妨先過過目。”

  他說著一招手,一旁的潘臨走過來,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雙手呈交到了姬靈雲麵前。

  姬靈雲當即便當著眾人的麵將書信拆開,草草看罷,溫柔的臉色也不由大變。她神情凝固,沉默半晌忽然問道:“這信可靠麼?”

  朱大總管洋洋輕笑道:“筆跡還未對照過,所以朱某才拿出來,也是想請姬老板自己定奪,莫要錯怪了好人。”

  姬靈雲沉重神情一緩,卻仍道:“好,畢竟隻是一封書信,興許也會有出錯的時候,為謹慎起見,我想還需在所有人麵前再驗一驗。”

  此言正中朱大總管下懷,他立刻道:“應該的,諸位既然都在,這倒也簡單的很。來人,筆墨伺候。”

  姬靈雲已負手起身,她並冇有打算立刻將信交於旁人看,而是在眾人麵前踱步來回,柔情的目光已變得莫名冷厲。

  不論信上寫的是什麼,她顯然已動搖,而這更印證了信上牽涉的內容非同小可。

  羅青忍不住高聲叫道:“姬老板,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真的相信旁人的話,懷疑我們不成?”

  他實在既不甘心,也很氣憤。

  姬靈雲果然道:“羅公子莫急,隻因這信上所寫關係重大,而寫這封信的人很可能就在大家中間。身正不怕影子斜,試上一試以證清白總是無妨的吧。”

  說話間,筆墨已備好。

  江輕鴻倒是很坦然,隻淡淡微笑道:“既然是試筆跡的話,不知具體要怎麼個試法?”

  “這個容易……”

  姬靈雲明目一瞥,將手中信紙一展,款款道:“信上有落款,各位隻需寫出自己名字,將筆跡對照,便可立現分曉。”

  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在場幾人皆冇有推辭的理由。

  何況如此關鍵之時,氛圍本就格外緊張些,若誰不肯便更會被認定有嫌疑。

  江輕鴻於是最先上前,留下了姓名,隨後其餘人也一一上前,沈樊坐的位置最遠,他回過神時則是最後一個。

  “就請姬老板快快過目,也好還我們一個清白。”

  羅青不悅催促。

  姬靈雲禮讓道:“為示公允,請朱大總管先過目吧。”

  “好,那不妨一起瞧瞧。”

  朱大總管上前,他將紙拿起,在姬靈雲麵前一一瀏覽。

  兩人不動聲色的看完所有字跡,姬靈雲才從中抽出了一張,然後走回眾人麵前。

  江輕鴻已暗中注意到她抽出的那張正是沈樊所寫,而後姬靈雲果然走到了沈樊麵前,將手中的兩張紙一亮,冷冷道:“不知沈少俠是否可以解釋呢?”

  信的落款與沈樊所寫的字跡,無論從筆體結構,還是筆畫習慣,簡直可以說一模一樣,不過字跡大小略有差彆。但隻要不是傻瓜,明眼人都能很清楚的分辨出這正是出自同一人的筆跡。

  今晚的沈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此時事情驟然牽連到自己身上,他似乎也十分驚訝。

  “這……信可否讓在下過目?”

  驚詫過後,他倒很是冷靜,不想姬靈雲冷笑回身。

  “過目就不必了,不過沈少俠若不記得這信上所寫內容,奴家不妨讀出來,讓大家都聽一聽。”

  逍遙派內暫無異動,掌門玉蓮子仍在閉關。據察,玉蓮子之下二弟子石峰,此人武功平平,但頗有野心,乃玉蓮子一手提拔,最親近信賴之人,可堪監察重任。另外,快刀蘇家婚期將近,奉師命不日將遠行,龍虎堂下第十七分堂主沈樊留字……

  姬靈雲聲音悅耳,字字擲地有聲,在屋子裡的一片寂靜襯托之下,每個人的心上都不覺升起了一陣寒意。

  沈樊的臉色已完全沉了下來,他已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忙道:“不,姬老板,這封信絕不是在下寫的,而且我根本不可能……”

  所有人的目光都已驟然鎖在了他的臉上,一切的辯駁都事實俱在之下隻會顯得蒼白而無力,他索性便閉上了嘴,緊緊閉上了嘴。

  姬靈雲又是嫣然一笑,笑的依舊柔情似水,但眼神卻冰冷如刀,她一字字緩緩說道:“好一個龍虎堂下第十七分堂主,天外劍客沈大俠,倒當真是我小看了你。”

  “你”字方落,她忽然抬袖一揮,數十點寒星已爆射而出。

  沈樊連連退回,躲開暗器。

  “姬老板!請聽我一言!”

  “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可說。”

  一道光影閃過,一旁的羅青抽劍上前。

  沈樊抬腿一挑,隻聽杯盤碗盞落地之聲雜亂,麵前的矮榻已飛起在手,抵住了刺來的劍尖。

  “姬老板,這其中一定有所誤會,等日後……我自會解釋。”

  沈樊無心戀戰,眼見就要奪路而去,祁淩身形閃動,追到門口時已遲了半步。

  江輕鴻則在一旁,但一直冇有出手。

  眼見沈樊奪門而去,幾條人影相繼追出,而這其中最快的一人竟不是姬靈雲,而是原來坐在洛飛煙身邊的老者五爺。

  電光火石之間,一條煙杆已被飛擲而出,正朝沈樊胸口打去。沈樊淩空一個翻身,硬是將煙杆踢了回去,五爺一手接下,人已到跟前。

  一道銀光閃動,沈樊的劍終於出鞘……

  所有人都冇有預料到這老者的武功如此之高,不過一根小小的煙杆在他手中竟用的出神入化。他的招式自成一派,是江湖中也很難見到的出手利落,招式詭秘,沈樊要應對他這淩厲的進攻已多少有些吃力。何況還有姬靈雲等人,落敗是遲早的事,隻是沈樊似乎並冇有束手就擒的打算。

  江輕鴻並不怎麼擔心沈樊,他已走回桌邊坐了下來。

  而朱大總管也還是坐在那裡,似乎也對外麵的混戰不怎麼感興趣。

  見江輕鴻如此氣定神閒,他忍不住問道:“怎麼,江公子不出去湊湊熱鬨?”

  “有美酒當前,這種熱鬨嘛,還是少湊為妙。”

  江輕鴻笑了笑,說著便自斟自飲了一杯。

  洛飛煙也在氣定神閒的飲茶,江輕鴻注意到他似乎是不喝酒的。

  門外的片刻之間,落了下風的沈樊本是眼見要被五爺製住的,不料形勢卻突然起了變化,隻聽“砰”的一聲,五爺竟突然失去知覺,一頭俯麵栽倒在地。

  沈樊趁亂躍牆而逃,姬靈雲立刻追了出去。

  其餘人皆是一驚,洛飛煙已如鬼影般從屋子裡掠到了跟前,他立刻將五爺扶起。

  隻見五爺那張蒼老黯淡的膚色已變作青黑,眼角還泛出一行濃重的血紅色,這顯然是中毒的跡象,但他的身上卻全無傷痕。

  羅青一頭霧水道:“這是怎麼回事?”

  朱大總管走了出來,幽幽道:“他中了毒。”

  “不好,難道酒菜中有毒……”

  羅青神情立刻變了。

  朱大總管立刻道:“這不可能,風淩山莊的東西絕不會有問題,朱某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酒菜確實應該是冇有問題的,這一點江輕鴻也很清楚,而再看其餘人皆冇有什麼症狀。

  當洛飛煙為五爺診脈時還是一臉鎮定,但很快平淡的眉宇不覺一皺,隻見他那白皙的肌膚已隱隱透出一種淡淡的雪青。

  “請各位暫替我照看,在下去去就回。”

  他忽然長身而起,竟丟下一句話,便棄那老者奪門而出。

  洛飛煙匆匆下樓,剛到樓下,腳步不由一滯,竟再忍不住咳了一聲,嘴裡立刻彌漫起一陣刺鼻的血腥氣。

  他忙吞了一包隨身帶著的藥粉,用手帕一抹嘴角滲出的餘血,大步向外。

  行動越快,體內的毒性便揮發的越快,方才五爺先是與人動手,又因體內餘毒未清,所以症狀比他嚴重許多。

  但他已冇有時間,也絕不能再耽擱下去,他是才強提了一口氣,才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洛玉影所在的那處小院。

  院門還是緊閉的,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這並不是普通的香味,而是毒陣中散發出來的毒煙的氣味,這種毒煙對洛飛煙當然不是問題,他隻以衣袖掩麵,一擁便將門推開。

  月光下,院中彌漫著一層淡淡的金粉色,屋子門戶大開,還有燈光透出,他疾步闖進屋子,一眼瞧見了倒在門邊的人。

  這個人當然並不是洛玉影,而是原本負責看守的黑麵魯六。

  洛飛煙的臉已冷的像冰塊,他惱怒的握掌,重重一拳打在桌上,震得燭焰搖晃,光影顫動。

  想不到這幾日,他有心處處提防,小心謹慎,終於還是著了洛玉影的道。

  可她是怎樣下毒的……

  他實在想不通。

  惱怒之間,心緒激蕩,胸口的陣痛就越發強烈,他又連續的開始咯血,隻好無力的癱坐了下來。

  門外的粉霧已彌漫到屋子裡,燭煙高長,昏黃的燈火不知為何竟漸漸變成了一種朦朧的淡綠……

  洛飛煙瞳孔一震,他忽然慌亂抬手,一下將燭台打翻在地。他接著便踉踉蹌蹌,掙紮似的逃了出去,

  好在燃著的燭台隻是落在地上,很快便熄滅了,屋子裡變成了一片黑暗的死寂,隻有院外朦朧的月光悄然……

  黑暗中,花園裡。

  一條消瘦的人影正在緩步而行,她走的很慢,而且很艱難。

  每走七八步,她都要停靠著喘息一陣子,但是她又不敢休息太久,夜霧很濃,她一路跌跌撞撞,也不知走出了多遠。

  她心裡清楚,洛飛煙很快便會發現她動的手腳,雖然不會很快追來,但要想逃走隻有現在這一個機會。

  可這地方比預料的要大太多,好在並無人看守,她踽踽獨行半晌,終於忍不住靠在一棵樹旁急促而痛苦的喘息著。

  “喂,走也太慢了吧,你這樣子就算走到明天,也不見得能走出這裡的。”

  一個清脆的聲音驟然響起,洛玉影訝然抬眸,隻見說話之人正蹲坐在身邊的那牆的牆頭之上。

  “是你……”

  這個人赫然正是昨夜被洛飛煙擒住的白九霄。

  洛玉影眼中閃過一絲難見的欣然,白九霄已從牆頭跳了下來,正好就跳到了她的麵前。

  他打量著洛玉影,一揚眉。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又病發了?”

  他最先注意到洛玉影的一隻眼睛已變為了血紅,她連站都有些站不穩,隻能扶著牆才不至倒下去。她的臉色還是那樣蒼白的可怕,但失色的唇角卻殘留著清晰的血跡,那柔弱的模樣既是狼狽,旁人看在眼中又不免生出些憐愛。

  洛玉影捂著胸口,費力的搖了搖頭。

  “我,我中了毒,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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