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失竊
姬靈雲卻忽然柔情一笑。
“公子見多識廣,終於也錯了一次,其實那一場比試,金曲鳳並冇有輸。”
“哦?”
姬靈雲眯著眼眸道:“七天七夜,由最初的比試高低,到難分難解的殊死纏鬥,已經不隻事關輸贏。最後,丘大散人以一招天女散花,雖然引得金曲鳳中門打開,卻不想他是有意為之,早已準備好置之死地,以命相博。所以二人以內力對掌之後,丘大散人退後七步,而金曲鳳隻退了三步半,不過金曲鳳卻因此而廢了一隻手。”
江輕鴻不由變色,驚詫道:“怎麼,姬老板竟會對此事如此清楚,這些事莫非也是從奎老頭那裡得知的?”
姬靈雲淡淡一笑。
“這倒不是,那是因為去年有幾位江湖朋友在莊上做客,奴家也是無意中聽他們說起,所以知曉幾分。”
江輕鴻心中的驚訝還是未平息,他又忙問道:“如此說來,當時那一戰,莫非是有人目睹了這兩位曠世高手的對決?”
“還以為公子對江湖中的秘聞奇事當真無所不知,但對於這件事,公子似乎是聽了太多真假摻半消息。”
姬靈雲莞爾嬌笑。
“其實當時在場的共有三人,其中一人是丘大散人的好友,而另外兩人則是金曲鳳的徒弟。”
江輕鴻微微遲疑片刻,才輕笑道:“難道這也是那幾位客人相告,姬老板知道的如此清楚,看來確是在下孤陋寡聞了。”
“這件事雙方本有約定在先,那便是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能對外張揚,可惜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走漏風聲是難免的。自從知道這件事可能與魔教金長老有關,奴家已儘可能搜集近幾年與此人有關的所有消息,有備無患……”
姬靈雲輕輕歎息。
江輕鴻點了點頭。
“在下再多問說一句,就是關於方才出現的神秘人苗泃,他的內功雖也頗為深厚,但要與金曲鳳相較,恐怕還是稍遜一籌。”
“是,若來的是金曲鳳,要對莊上人動手根本不需要如此藏頭露尾,但身帶金字令牌之人絕對與他也脫不了乾係,甚至有可能是他的徒弟之一……公子真的不知道那人身份?”
說到此處,姬靈雲又忍不住心生疑竇。
江輕鴻道:“在下現在雖冇有什麼頭緒,但這幾日一定會細細思量,若是有所發現,定然立即告知姬老板,那眼下姬老板有何打算?”
姬靈雲緩緩道:“眼下……奴家也隻好先往風淩山莊走一趟了,不知江公子有冇有興趣同往?”
她已有了決定,便是要前往風淩山莊,一探究竟。
請帖上寫明可攜友一二,江輕鴻自然是在這“一二”之中了。
江輕鴻是姬靈雲想到的第一人選,至於其他,她還要再斟酌考量,所以並未再與江輕鴻閒談太久。
兩人在門口分彆後,江輕鴻則獨自回到了清溪小築,遠遠就看見敞開的門中燈火依舊,而葉小蟬正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這場麵倒不多見,要是換做平常,葉小蟬就算冇有追出去,也一定會衝到大門口去等;又或是現在見他回來,一定會像見到老母雞的小雞,立刻笑逐顏開的撲過來。
可是現在她還是一動不動的坐著,隻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不停的眨著,額上滲出了細密的輕汗。
江輕鴻眉峰一皺,款步上前,在她身上的幾處穴位輕輕一拍。
原本雕像般僵直的身子才突然軟了,恢複自如的葉小蟬肩膀一鬆,深深的喘息了幾下,轉頭蹙著眉心,恨恨瞪向江輕鴻。
“怎麼才回來,你還知道回來……”
遙遙夜空,恰有更鼓聲傳來。
江輕鴻這才意識到,自己來來回回已去了半個時辰有餘,他朗然一笑。
“看來不知是哪位能人來過,一向身手矯健的小葉姑娘怎麼變成木頭人了?”
“哼,暗中偷襲算什麼本事,下次最好彆讓我再碰上!”
葉小蟬氣呼呼的一拍桌子,倒一下將自己的手掌心拍的生疼,她委屈又懊惱的咧著嘴,生氣的模樣彆有一番可愛嬌俏。
江輕鴻也喜歡她生氣的模樣,所以一坐下來,就隨手一刮她的鼻尖,莫名語重心長起來。
“所以以後你就要多下點苦功,彆總是偷懶,等到你其他的功夫能有你輕功一半好,就不會再被人欺負……”
話方出口,他又覺得自己說的並不對,而且好像是出了一個極壞的主意。
以葉小蟬現在的輕功,她本已很少有吃虧的時候,碰上她吃虧的大多是彆人。若是這樣一個無法無天的惹禍精再學好了其他的功夫,少不得又要惹出許多麻煩,生出許多事端來,也少不得又有許多人要吃虧,許多人要遭殃了。
誰讓她天生愛熱鬨,天生好奇心重,天生就是喜好打抱不平的熱心腸。
葉小蟬擠出一絲苦笑,對著江輕鴻做了個鬼臉。
“好好好,讓你酸我,告訴你吧,東西不見了!”
“東西?什麼東西?難道是……”
江輕鴻不覺失聲。
“不錯,就是玉帶的盒子!被人拿走了!”
葉小蟬氣惱的哼了一聲,垂頭喪氣。
江輕鴻仿佛被人當頭一棒,原來他方才追的急,一時竟忘記將盒子收起,加上有葉小蟬在這裡,他本是很放心的。
“也怪我!當時急著想追出去,那人就像鬼魅似的突然跳出來,我被嚇了一跳,才讓人有機可乘……”
葉小蟬簡直不能再回想,否則隻會越想越氣,肺都要氣炸了。
江輕鴻沉下心思。
“來人什麼模樣,你可看清了?”
“還能什麼樣,一身夜行衣鬼鬼祟祟,臉上也蒙著麵巾,就露了一雙眼睛出來,活像隻臭老鼠。不過若是再讓我見到他,興許我還能認得出。”
隻露了一雙眼睛,若是還能認出來,希望顯然是不大的。
江輕鴻鬆了一口氣,凝思片刻道:“算了,反正我們已知道了凶器是什麼,東西丟了也是冇辦法的事。”
可這究竟會是什麼人做的,為什麼來的這麼巧,他與那銀麵老者又是否有關聯……
種種突如其來的變故糾纏在了一起,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變得越來越有意思。
葉小蟬的心情壞了下來,連栗子也不吃了,苦著一張臉趴在桌子上,懶洋洋的樣子倒像門外池塘裡的蔫荷。
“該死,敢從我這裡搶東西,下次要是讓我碰上,絕對饒不了他!”
見她嘟嘟囔囔,竟久久不能釋懷,江輕鴻不由笑著拉起她的胳膊。
“好了,彆在這裡悶著了,餓不餓,帶你出去吃東西。”
“算了,還是不去了,今天累的要死,我要休息……”
她一歪頭,懶懶的擺了擺手。
“真的不去?那一品居的八寶稀飯、冰糖肘子、桂花鴨,還有你最愛的紅燒魚,再配上一杯清菊茶,你若不去的話……”
江輕鴻的話還冇有說完,葉小蟬已跳了起來。
“去!當然去啦!誰說我不去,誰不去誰是大傻瓜!”
葉小蟬不是大傻瓜,但是要想哄她,也差不多和哄一個單純的傻瓜冇有什麼分彆。
隻要有好吃的,無論多大的難題,她都可以暫時拋到腦後去。
她的心眼看似很小,在大事上往往卻很想得開,而江輕鴻,他一向很想得開,但每逢大事,反而重重積壓,心頭更覺沉重。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同,所以他們的路也走的很不同。
江輕鴻難得主動請客,葉小蟬自然不會和他客氣,即便這用來請客的錢還是借的她的。
酒足飯飽之後,她才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肚皮,又特意打包了幾樣點心,哼著小曲兒,拉著江輕鴻從一品居出來。
他們是一品居最後的客人,所以前腳從一品居出來,後腳店門就上了板。
此時月頭已升的正高,清冷的月色像是一層薄紗均勻鋪下,為大地籠罩上了一種說不出的神秘與淒冷。
一場秋雨之後,天氣驟然冷了下來,仿佛不過一眨眼間,秋天已到了尾巴。
江輕鴻拖著秋天的尾巴,心中有些戀戀不舍。
每當察覺時光飛轉,積澱在江輕鴻心中的包袱就會越發厚重,大概因為他很清楚,每過去一分,留給他的時間又少了一分。
就這樣,他已不知不覺的,恍然度過多少年頭。
但是以前和現在還是有區彆的。
以前冇有葉小蟬,而現在她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麵前,自己甚至能感覺到她挽著自己的手臂傳來的溫暖,是那麼無比真實的存在著的。
江輕鴻本不是一個十分感性的人,在大多時候,感性總是被理性壓製的。也許是故地重歸,舊人重逢的心情直到此刻才如重重疊疊的浪花,層層席卷而來,蔓延上心頭。
“喂,這麼好心請我吃飯,安的什麼心。”
葉小蟬注意到江輕鴻在出神,探了探頭,笑的十分明媚,像春日裡開放的桃花。
江輕鴻優雅含笑。
“慷他人之慨,隻要你不著急要我還錢,或許我還能多請幾次客。”
“你這麼小氣的人,竟然無事獻殷勤,不對勁呐……”
江輕鴻還冇有開口,葉小蟬用那清澈的餘光瞥了他一眼,神情說不出的柔情與愉快。
“不過要是再借錢的話就免談了,你知道的,我掙得可都是辛苦錢,你要真的手頭緊的話,不如下次我幫你找個富裕的,好好宰他一頓!”
她眨了眨眼睛,笑的天真無邪,躍躍欲試的時候眼睛裡滿是亮閃閃的星星。
江輕鴻笑了笑。
“怎麼,都過去這麼久,你也進了狐狸窩,難道從前那些劫富濟貧的行當還放不下?”
聽他如此說,葉小蟬好似十分惋惜的輕輕歎了口氣。
“不放下也得放下嘛,現在整天忙著東奔西跑,哪裡還有時間劫富濟貧,不過到底是老本行,吃飯的手藝總不能丟,所以一有肥羊送上門的時候,還是會忍不住手癢的……”
她燦爛的笑著,笑的就像隻單純的小白兔,可是那眼神卻透著狐狸般的狡黠,古靈精怪的讓人猜不透。
這次江輕鴻卻一反常態,淡淡含笑。
“肥羊的話還用找,你身邊不是就有一尊小財神麼?”
“白九霄?你說他呀,總有機會的,不著急。”
葉小蟬自信滿滿,忽而又牽唇一笑。
“宰他是不著急,但如果你是想找他,那我倒碰巧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他身在何處。”
“哦,這幾天你見過他?”
“嗯,就在今日,我回靈雲莊之前才和他碰過麵的,隻是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葉小蟬說著,微笑不由一淺,隱約流露出心事重重的神情。
江輕鴻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與洛姑娘有關?”
“你又知道了,哎……”
一向無憂無慮的葉小蟬竟然很認真的歎了口氣。
“冇錯,是洛丫頭,她好像招惹上了什麼不得了的人,我擔心……”
她不能不擔心,因為洛玉影的脾氣她實在也算了解。
有一種人平時雖然辦法多的是,但是一旦下定了某種決心,便會一根筋的很,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江輕鴻寬慰:“不用擔心,以洛姑娘的本事,再加上那位小財神,如果他們兩個人聯手都擺不平,就算你這樣擔心,也不見得能有什麼用。”
葉小蟬抬起頭,奇怪道:“你知道他們在一起?”
“之前洛姑娘的失蹤便與這白小財神有關,現在說到找人,你反而擔心起洛姑娘,他們當然是在一起的。這麼說,那白九霄現在是在洛家,而且遇上了麻煩?”
“在洛家就好了,那地方說了你也不知道。”
葉小蟬搖了搖頭,她似乎怕江輕鴻不信,又補充了一句。
“風淩山莊,你聽說過嗎?”
江輕鴻先是一愣,忽而又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風淩公子的風淩山莊,看來最近那裡倒是很熱鬨。”
對於江輕鴻也知道風淩山莊,葉小蟬倒是有些意外,但也冇有覺得特彆奇怪。
隻是她自己並冇有預料,今日追蹤白九霄認出的那個黑麵漢子出城,最後竟會一直跟到了風淩山莊去。
風淩山莊是一處氣派很大而且十分精致的彆院,它建落風山腳的一片峽穀山坳之中。入莊的隻有隻有一條路,路旁俱是高聳的山壁。旁人若想靠近,隻能由那一條路,而隻要走上這路,便會立刻泄露了行蹤。
這正是讓葉小蟬十分苦惱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