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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倦鳥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白九霄不慌不忙,白傘一撐。

  若是普通傘麵定然無法承受三枚鋼針之力,但是白九霄這把傘並不同。

  因為傘麵所用的材質是一種金剛不破,水火不銷的特殊材質,據說與那刀槍不入的金蠶絲甲係出同宗。

  傘麵一轉,三枚鋼釘被精準的彈開,但隨即空氣中飛揚起淡淡的煙塵。

  煙中有毒。

  看來洛玉影的避毒丸也非百毒不侵的靈藥,白九霄立刻屏住呼吸,鼻尖突然一疼,接連倒退三步。

  洛飛煙當然不會放過這麼好的機會,接著白九霄左腿膝蓋便挨了重重一腳。人雖冇有立刻跪倒,他的肩頭卻又吃了一腿。被強勁的腿上功夫一迫,他不得不以半跪的姿勢彎下腰,好借此抓緊調息,以免毒煙攻心。

  再看洛飛煙那張蒼白的臉上,已有了一抹深沉而惡毒的笑意,他抬腳在白九霄肩頭狠狠一踩。

  “兄台,承讓了。”

  他先是暗器傷人,而後施毒在後,但他卻冇有半點慚愧,手中折扇一掃,臉上的得意之色越發濃重。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才是他的真麵目。

  眼見白九霄吃了虧,洛玉影默然,也唯有惋歎一聲。

  “也罷,我早知他不是你的對手。”

  若論陰險狡詐,詭計多端,洛玉影自問連洛飛煙的十分之一也比不上。

  而這些,白九霄當然不知道。

  因為洛玉影並冇有想到來的會是洛飛煙,否則她也許根本不會在白九霄身上浪費時間。

  白九霄的武功雖高,卻不是心機深重之人,再加毫無戒備,中招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洛玉影緊抿著唇,半晌不語。

  五爺已痛苦的奄奄一息,洛飛煙非但絲毫不去理會,反而氣定神閒的不懷好意。

  但見白九霄麵上的黑氣已蔓延到了雙頰,洛飛煙慢慢伸出了手,就要朝盤膝而坐的白九霄發頂探去。

  洛玉影終於道:“你要什麼。”

  洛飛煙戛然住手。

  “怎麼,你關心他,他和你是什麼關係。”

  “我和他冇有關係,隻不過與洛三少爺比起來,我還不夠絕情絕義而已。”

  “是麼?”

  冰冷的目光自白九霄臉上移開,洛飛煙的腿自他膀上一鬆,純白衣帶飄飄,他已如輕葉般從屋簷上飄落了下來,神情恢複了從容鎮定。

  “姑娘謬讚了,若論絕情絕義,誰又能比得上姑娘。”

  洛玉影的唇在微微顫抖,她勉強一笑。

  “洛三少爺既知道我心狠手辣,為何還會送上門,難道你就不怕。”

  “怕?”

  洛飛煙冷笑。

  “我若是怕,就不會來了。”

  他緩緩向前走,洛玉影不覺後退。

  有人在害怕。

  不過怕的不是他。

  洛玉影在怕。

  發自本能的懼怕……

  洛飛煙很快察覺到她極力掩飾的惶恐,臉上的神情不覺更加輕鬆。

  現在開始,才是他的主場。

  有意思的事情,當然應該好好享受。

  他走到了五叔身邊,蹲下身子,在他胸口的幾處大穴上一拍,而後將他的臉強行轉過來,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

  匕首在皮肉上輕輕劃出一道紅線。

  暗紅的血液如斷線的珠子,從洛飛煙的掌心流出,滴進了五叔的嘴裡。

  “姑娘下手還真是狠,再怎麼說,五叔也是看著你我長大的,你就真的忍心讓他死?”

  洛飛煙說著風涼話,用白色的手帕將掌中的傷痕一包,才將匕首彆進了腰裡。

  “洛家人的血是可稀釋毒性,卻不能完全解毒,三少爺若不想他死,此時就不會在這裡廢話,而是應該帶他走……”

  “走?我為什麼要走,難道姑娘不知道,我來這裡正是為了姑娘啊。”

  洛飛煙忽然微微一笑,臉上那沉著的冰冷在慢慢消逝,眼中深邃的笑意卻隻會令人心寒。

  他來此是為了她,至於其他人,他並不關心,即使是五叔也不例外。

  “隻要姑娘肯隨我回去,在下可以保證,姑娘所擔心的事永遠不會發生。”

  洛飛煙又逐漸恢複了之前那般的恭敬,微微施禮。

  洛玉影冷冷一笑。

  “洛三少爺這話說的是否太過自信了。對於洛家那任何人都不可撼動的規條來說,擅自出走的人,隻有死路一條……”

  洛飛煙忽然接道:“何況姑娘所犯的,可不隻是擅自出走這一條罪,更要命的是任何人都絕想不到,姑娘會對那個人下手,畢竟那個人是姑娘的……”

  “你……閉嘴!”

  話音方出,洛玉影忽然大叫一聲,聲音帶著撕裂的爆發力。她整個人又在顫抖,不過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憤怒,無比的憤怒。

  “你不配提那個人,你不配……”

  她狠狠說著,嘴裡已彌漫開濃烈的血腥味。

  她已變得不像她,而是變成一隻在發狂邊緣的野獸,下一秒便會衝上來撕咬住對麵人的喉嚨。

  洛飛煙顯然也有些吃驚,對於自己一時得意而失了的分寸,他忙將冰冷的笑意一收,低聲威嚇。

  “姑娘,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好,我跟你走,不過你要先救他。”

  洛玉影伸手一指,屋簷上的白九霄。

  洛飛煙冰冷無情的臉色又是一沉,壓低聲音緩緩問道:“你真的關心那個小子?”

  洛玉影冇有回答。

  她從不回答無聊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他已問過。

  “你救他,我隨你走。”

  洛玉影傲慢的態度不卑不傲。

  對麵沉重的臉色隨即展顏,洛飛煙竟淡淡一笑。

  “好,姑娘的吩咐,在下豈敢不從。”

  他從袖中掏出一個錦囊,錦囊裡有各種各樣顏色的紙包,為表誠意,他將錦囊伸到了洛玉影麵前。

  洛玉影卻冇有任何舉動。

  她對洛飛煙的戒備是時刻不會鬆懈的。

  而兩個狡詐多疑的人要互猜心思,互算計謀,達成共識本不是件容易的事。

  好在他們都有自己的目的,也十分清楚對方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接著!”

  洛飛煙揮臂一擲,白九霄已緩緩睜開眼睛,一包東西正朝他臉上打了過來,他抬手將紙包夾住,目光掃向洛玉影。

  此時洛玉影也挪動了幾步,走到那捂著胸口喘息的五爺麵前,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個黑色的藥包。

  她將藥粉包在五叔麵前一晃,然後放在了他的手裡。

  五叔喘息艱難,似乎已無法行動,洛玉影停了停,終於又將藥包拿起,拆開,雙手捧著,遞到了他的麵前。

  “用力呼吸。”

  五叔死灰色的眼睛泠泠的瞪著洛玉影,半晌才像回過神,然後對著藥粉深深吸了幾口,而後閉了眼睛,忙凝神靜坐。

  洛飛煙卻好似覺得奇怪,似乎洛玉影見死不救才是正常,而她絲毫冇有講條件就替五叔解毒則是冇有道理的,怎麼想也有些蹊蹺。

  他並不明白,這隻因為他看錯了她。

  洛玉影與他終究不是一類人。

  而且他還看錯了一件事,那就是白九霄。

  白九霄也比預想中堅韌的多,難纏的就像是一條瘋狗。

  “等一下,我們的遊戲好像還冇有結束呢,洛兄。”

  隨著高亢洪亮的嗓音,隻聽“啪”的一聲,洛飛煙忙閃身一避,一件東西自他肩頭打落,就落在他剛剛站過的地方。

  地上扔著的,竟是方才他交給白九霄的解藥。

  白九霄起身從屋簷躍下,身輕如燕,麵色如常。

  他內功不弱,加上之前有洛玉影給的避毒丸,所以很快壓製住了毒性。

  洛飛煙終於忍不住皺眉。

  洛玉影卻立刻道:“慢,我已經答應,現在白公子可以走了。”

  白九霄笑了笑。

  “你答應是你的事,我還未答應……”

  反正對於不擇手段的人,承諾也不見得一定要遵守,白九霄不是古板的人,所以又想故技重施,但這次,洛玉影的態度已變了。

  “夠了,白公子所做的已夠多,答應公子的事,我一定會做到。至於我們之間的約定,到此為止。”

  這次皺眉的終於輪到了白九霄。

  洛玉影的話讓洛飛煙臉上露出了滿意之色。

  她無疑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因為自從洛飛煙出現的那一刻,有些事情已鮮有轉還餘地了。

  不知是否洛玉影放棄的出乎意料的快,但毫無疑問,白九霄的堅持也隨之失去了意義。

  無論白九霄是否甘心,一切仿佛隨著洛玉影的決定而塵埃落定,這幾天來困擾他的事情似乎眨眼便要隨之煙消雲散。

  他本該求之不得的,但是現在卻隻剩下滿心的不快與失落。

  洛玉影是個做事痛快的人,所以一答應,便利落的隨洛飛煙走了。

  臨走之時,那個叫五叔的老者行動還不自如,他是被洛飛煙抬走的。

  月光照進空落落的院子,院子裡充斥著死一樣的寂靜,白九霄滿心悵然,心不在焉的走進了屋子。

  桌子上很乾淨,平時總是堆得滿滿的書已冇了,桌下的火盆還在遠處,裡麵積滿了厚厚的灰燼。

  就在洛飛煙等人出現之前的那段時間裡,她已看完並且燒掉了最後一本書,而桌子上放著的一串鑰匙,是她留給他的。

  雖然不明白洛玉影的恐懼,還有那些聽不懂的對話,白九霄說服自己,也該鬆一口氣了。

  無論如何,現在的洛玉影應該是一隻知返的倦鳥了。

  而這座暫時落腳的院子,於她而言,顯然已失去了意義。

  她來的時候隻有一個人,去的時候也隻有一個人。

  一來一去之間,她還是乾淨的。

  長街上。

  空蕩蕩的長街筆直。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夜間外出,甚至許多時候,她隻會在夜晚出來,有時候甚至連憐兒也不知道。

  黑夜將一切染成了黑色,而她喜歡黑色。

  在黑夜中行走,她仿佛能體會到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快感,因為黑夜讓一切變得朦朧,讓情感變得衝動而豐富。

  隻有在黑夜中,她才能感覺到久違的自如與放鬆。

  而黑白之間的涇渭分明,是她痛苦的源泉。

  若是冇有黑夜,也許她早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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