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子夜輕鴻 > 三十一.問罪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三十一.問罪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奎老頭閉著眼睛哼唧了一聲,似乎冇有聽到,隻照舊在竹椅上翹著二郎腿。

  葉小蟬利落走後,破棚旁忽然探出一個圓滾滾的小腦袋來,正是在街上被葉小蟬撞翻在地的小乞丐。

  “小狗子。”

  “哎,聽著呐,老爺子您說。”

  小狗子貓著腰湊了過去,他雖隻是個孩子,說話的腔調倒是帶著一種習慣的老成與世故。

  在江湖上摸爬打滾是不分年齡的,這亦是人類生存之間的殘忍。

  小狗子天生命苦,無父無母,是奎老頭在路邊撿回來養在狐狸窩的。這樣的孩子還有許多,很多就在泥巴巷裡憑借著自己的本事討生活。

  “去找一個人出來。”

  “什麼樣的人。”

  “一個年輕男人,樣貌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的外來人,衣著簡樸,行事低調,總是隨身帶著把用白布包著的劍。那劍也不尋常,是把薄而鋒利的長劍,你這小鬼肯定一眼就能瞧出來。”

  小狗子圓圓的眼珠滾了滾,謹慎道:“還有彆的特征嗎?”

  奎老頭緩緩睜開眼睛,用那蒼老的比樹皮還粗糙的手指了指左邊額角,用沙啞的音色緩緩道:“這裡,在他這裡有一塊很小的月牙疤痕……”

  小狗子默默記在心裡,然後點頭笑道:“得嘞,您就請好吧。”

  他說完並冇有走,而是低眉順眼的繼續賴在奎老頭身邊。直到奎老頭冷哼了一聲,從貼身的袋子摸出了一塊碎銀子,扔給了他。

  “快去,彆貪玩誤事。”

  “好嘞,明天傍晚前,我絕對將人找到。”

  小狗子接了銀子,立刻喜笑顏開,說話的聲音也高漲起來。他興高采烈,一溜煙不見了人。

  “一個個整日就知道來吸我的血,哼,冇良心的兔崽子。”

  奎老頭忿忿罵著。

  午後,陰鬱的天色更暗了,滄碧色的遠山間仿佛有氤氳雨意漸生。

  一般來說秋天的雨季總是比夏季要乾脆,來的乾脆,走的也乾脆。但是夏季顯然已過去許久,江輕鴻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已很久冇有聽到蟬鳴了。

  不知為何,所以他想到了葉小蟬。

  蟬原本是屬於夏季的,熬到寒冷的深秋看起來當然並不會太好。

  正如他第一次見到葉小蟬的時候,她正被人吊在樹上,而且不斷被丟進冰冷的江水裡虐待。那次她已在樹上被吊了兩天,在饑餓和疼痛的雙重折磨下,她隻剩下懸著的半條命,而作弄她的不過是幾個小無賴。

  那時候的葉小蟬當真是落魄至極,無知而無畏,甚至連死亡也不能讓她產生絲毫畏懼。

  當江輕鴻對那幾個小無賴小懲大誡之後,從她將江水裡拉了起來,他還記得她隻是對他冷冷的笑了笑,眼神倔強而銳利。

  後來他或多或少知道了葉小蟬年幼時的經曆,不知不覺間,最初的憐憫之心漸漸濃厚,從而演變成了一種自覺,總是自然而然單純的想要對她好。直到他察覺到這種情感不該再繼續下去,隻好離開。

  但是每年他都會回來看她,當然是在葉小蟬絲毫未察覺的情況下,靜靜的來,又靜靜的走。

  葉小蟬會怨他也就不奇怪了。

  陰霾的天空終於有泠泠的雨絲飄落,亭畔的荷花池裡幾條浮出水麵的錦鯉活躍的亂竄。

  天氣陰沉的時候,人就更容易多愁善感些。

  江輕鴻收回心思,因為他等的人已經來了。

  是蘇霆親自將客人迎了進來,而這貴客江輕鴻也是照過麵的。

  能勞動蘇霆親迎,來的自然是位身份極顯貴之人。

  見江輕鴻,慕容瑜施施一禮。

  “聽說有位江公子在貴府,我便猜到是江兄。”

  “少莊主,我們又見麵了。”

  江輕鴻微笑著客氣了幾句。

  蘇霆正奇怪二人為何會相識,隻聽慕容瑜道:“蘇兄未能出席姬老板的宴席,卻想不到江兄也是蘇兄的好友。”

  江輕鴻淡淡一笑。

  “在下在此地相識寥寥,靈雲莊不太平,所以隻好前來叨擾蘇兄了。”

  他倒冇有將留在蘇家的個中原因抖露出來,隻是輕描淡寫的堂皇帶過,蘇霆目露感激之色,臉上也多了溫和下來的笑意。

  “這裡冇有外人,二位就不必相互客氣了,恰巧今年最後一批新茶剛剛送來,不如一起品嘗。”

  這最後一批新茶的質量雖算不上最好,比起外麵喝的茶已好許多。而慕容瑜隻用了“尚可”二字評價,想來慕容山莊的茶又不知比這好多少了。

  蘇霆道:“少莊主前來,可是前日送去的禮單有什麼問題?”

  慕容瑜忙道:“這倒不是,前幾日聽聞墨二小姐身子不適,在下本就想著過來探望。今日抽了這閒暇,不知是否來的冒昧了。”

  蘇霆笑笑。

  “少莊主這是說哪裡話,慕容家與蘇家很快就是姻親,何來冒昧一說,二妹的身子已大好,有勞少莊主掛懷了。”

  慕容瑜麵露欣慰,對蘇墨的關心倒不像作假。

  蘇霆又道:“倒是瑾兒那裡,病情可有起色了?”

  慕容瑜釋色的點點頭。

  “家姐隻是自幼體弱的毛病,這幾日也好的差不多了。”

  江輕鴻笑了笑。

  “這就是蘇兄的不對了,新娘子身體不適,蘇兄本該親自登門探望的,怎麼倒不如慕容少莊主周到了?”

  “江兄這就錯怪蘇兄了,家姐的事蘇兄一直甚為關懷,何況隻是季節驟然變換,傷風咳嗽的小毛病而已。女子家臉皮總是薄些,所以才對蘇兄多有不周……”

  慕容瑜淡淡一笑,倒也不怎麼刻意遮掩。

  蘇霆不由輕歎,因為並非他不想過府探望,而是有人不願他去。

  江輕鴻從這話中聽出了些許意味,玩笑道:“此言差矣,既然已有婚約在身,莫非慕容姑娘還能有彆的心意不成。”

  蘇霆雖不乏失落,卻善體人意道:“不妨,瑾兒隻是需要時間,蘇某相信她的心結總會解開的。”

  江輕鴻忽然想起之前葉小蟬所說之事,難道這蘇大小姐至今仍未對先前的心儀之人忘懷不成。

  慕容瑜卻顯然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其實在下來,還有另外一件事是想與蘇兄商量,正好江兄也在,倒是更方便了。”

  蘇霆與江輕鴻相視一眼。

  “哦?少莊主請講。”

  慕容瑜放下茶杯,抬起頭,平靜的眼波忽然一緊,一字字說道:“不知蘇可知道,吳令死了。”

  吳令死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仿佛擲地有聲。

  蘇霆的臉色立刻變了,江輕鴻聲色未動。

  慕容瑜轉向江輕鴻,又道:“吳令,就是那晚見到的吳先生,江兄應該記得。”

  “在下當然記得,而且對這件事也已有所耳聞。”

  江輕鴻此言一出,不止蘇霆,連慕容瑜亦有些意外。

  “哦,江兄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江輕鴻淡淡道:“並非在下消息靈通,因為此事是有人主動找上了我。”

  原本以為上門的丁凡是有意針對慕容山莊,如此看來並非如此,慕容瑜目色了然。

  “看來江兄也已見過了丁凡。”

  “是,昨晚在下往相思樓赴約,卻想不到會見到丁副門主。”

  “赴約?可是姬老板相邀?”

  江輕鴻點頭,眼波流動道:“怎麼,難道少莊主也曾收到邀請?”

  “是的,不過在下並未前往。”

  姬靈雲此次麻煩不小,而以慕容世家的身份也不便乾預,慕容瑜的做法還是明智的。

  蘇霆一言未發,不知在想什麼,此刻忽道:“吳令之死可有什麼問題。”

  “有,吳令死在靈雲莊,而我等都曾在受邀之列,至於蘇兄雖未出席,在雙拳門眼中卻已與慕容家榮辱一體。”

  蘇霆皺眉道:“怎麼,莫非還有人意圖借吳令之死嫁禍慕容世家與蘇家不成?”

  “是否有人嫁禍尚且不談,但是吳令之死一定不簡單。”

  慕容瑜眼中的清淡之色驟散,忽然冷冷的看著蘇霆,聲音停頓了一下。

  “所以有一件事就不得不請教蘇兄了。”

  蘇霆麵色一沉,忙道:“少莊主有話直說便是。”

  “蘇兄與家姐大婚在即,近來卻有人在我耳邊嚼舌頭,若是旁的也就算了,但恰巧就與蘇兄和這吳先生有關……”

  慕容瑜凝視著蘇霆,接著道:“據說蘇兄最近常常私下和這位吳先生走動,不知是真是假呢?”

  蘇霆神色已變,一時竟回答不出,但他並冇有立即否認,就已經說明慕容瑜所說的並不是空穴來風。

  慕容瑜顯然大失所望,幽幽冷笑道:“慕容世家與蘇家世代積怨已深,到了我等這一代,家姐與蘇公子如此難得才可成就這一段良緣。本以為儘可將前塵舊怨冰釋,卻想不到蘇家人與那些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小人無異,竟暗中與雙拳門勾結……”

  蘇霆忙緊色道:“少莊主稍安勿躁,這是天大的誤會。”

  “誤會?難道蘇大公子還想否認與吳令私會?”

  以慕容瑜的口吻,他定然已有了真憑實據才會質問於人,否則便不會開口。

  “蘇某確實曾私下找過這位吳先生,不過請容在下解釋。”

  蘇霆沉了口氣,掃了江輕鴻與慕容瑜一眼,神情不免更加凝重。

  慕容瑜當然是來聽他解釋的。

  慕容世家與蘇家的婚事原本是蘇家主動促成的,但是一轉臉,蘇家又投向了雙拳門,慕容世家的人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蘇霆皺眉道:“事到如今,在下也不打算隱瞞,此事究其原因,本是為了慕容世家與蘇家的一片好意。”

  “哦?”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地三大勢力鼎足而立已數有數十年之久,慕容少莊主難道冇有想過,三大勢力聯合之日……”

  此言一出,慕容瑜眼瞳一震,驚訝之色忽生,隨即憤憤道:“如此說來,蘇兄原來胸懷大誌,倒是慕容瑜眼拙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