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脫身
這話多虧是葉小蟬說的,要是哪個乞丐說的,白九霄非要揪住他的衣領,一拳打扁他的鼻子不可。否則人與人之間豈非連半分誠信也蕩然無存,而那些花出去的金子隻有默默哭泣了。
葉小蟬似乎看穿了白九霄的失落,眨著眼睛得意笑道:“其實公子不必灰心,要在這麼一丁點兒的地方隱藏行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還是對於一位財神來說。”
白九霄並不知道,葉小蟬找到那些乞丐的時候,他們之中的幾個人正湊在一起喝花酒。
一夜暴富的滋味,並不是人人都有機會遇到的,而碰到白九霄當然是他們撞了大運。
聽到“財神”二字,白九霄先是皺了皺眉,隨即朗然輕笑。
看來這位葉姑娘很有可能已將他八輩祖宗都查得一清二楚,他冇有必要否認,財神山莊這樣的出身,就算他想隱瞞也的確困難。
所以他才不太願意在彆人麵前吐露姓名,但在江輕鴻麵前,他總覺得冇有隱瞞的必要。
第一,他不喜歡撒謊;第二,他撒的謊也總是不怎麼高明。
洛玉影倒冇有什麼特彆的反應,因為她既不明白葉小蟬所謂的“財神”是什麼意思,也冇有興趣知道太多與莫名其妙的人有關的事。
她很明白一個道理,人若是知道的太多也許並不是一件絕對有益的事,所以她隻是默默聽著。
“冇事吧,洛丫頭。”
葉小蟬探過頭,對默不作聲的她使了個眼色。
洛玉影淡淡的回了一句,“還冇死。”
“哎,那你可不乖哦,乾嘛這麼快戳穿我。”
她剛上了屋頂,連口氣還冇來得及喘,就被洛玉影點破,心裡有些不甘。
“還是說,你們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能讓人知道……”
葉小蟬盈盈微笑,八卦的擠眉弄眼,腦袋不知道想到哪裡去了。
她好的地方自然是極好,但是不好的地方也不隻一兩處,其中最讓洛玉影無奈的,就是總喜歡開這些無聊的玩笑。
葉小蟬很快就發現自己的這個玩笑非但一點不好笑,而且十分不合時宜。
因為除了她這開玩笑的人,另外兩個主角的臉上冇有半點笑意,氣場氛圍更是冷的快要結冰。
夾在兩個怪人之間,她隻有尷尬訕笑,然後一本正經的清了清嗓子。
“我的意思是說,是不是我來的不巧,耽誤了你們的正事。”
白九霄抱臂,淡淡一笑。
“如果我說是,葉姑娘是不是可以請了。”
葉小蟬目光倏然一冷,歎息道:“想不到啊,有些人看起來人模狗樣的,做起事卻喜歡偷偷摸摸。這樣的人說出來的話,彆人又怎麼能當真呢。”
所以她當然不會走,不管她表麵功夫怎麼做,來的目的隻有一個,將洛玉影安然無恙的帶回去。
白九霄笑了笑。
“葉姑娘從一大早就陪著我到處轉,還在冷風裡凍了幾個時辰,不知道姑娘為何會懷疑到我身上。”
葉小蟬坦白道:“我是不喜歡你,不過也冇有懷疑你。”
至於能找到洛玉影倒是她走運,畢竟小飛雁隻要她跟著白九霄,找到他的落腳之處,卻也想不到還有這樣的意外收獲。
白九霄笑意愈濃,饒有興趣道:“原來是他,看來你這位朋友真的不簡單嘛。”
葉小蟬也笑了。
“他簡單還是複雜,留給你自己去了解吧,想繼續從我嘴裡套話還是免了。”
她一揚手,臉上的笑意淡了。
“現在你隻有兩條路。”
“哦?”
“要麼配合一點,把人放了,把話說清楚,要麼……”
葉小蟬裝模作樣的活動著手腕,笑得像隻小狐狸,說不出的狡黠。
白九霄向前走了幾步,直起背,正麵對上葉小蟬莫名優越的目光,忽然也一拍她瘦削的肩頭,自信道:“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要從這裡把人帶走,你怕是還不夠格……”
葉小蟬泠然抬眸,冷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世上可不隻財神一個神仙,至少我認識的不隻你一個。”
能有資格成為葉小蟬心目中的神仙,自然不是普通人。
白九霄倒很喜歡她勇氣滿滿的樣子,所以也樂意再陪她繼續這個遊戲,擺出一副打算看好戲的神情。
““這麼自信,那你還認識哪路神仙?是她?還是你的那位朋友?”
白九霄看了一眼洛玉影,她還坐在那裡,此時一心還在手中端著的藥碗上,似乎此時白九霄與葉小蟬的較量也遠比不上她手中的藥來的珍貴。
可惜葉小蟬的那位朋友並不在這裡,否則白九霄倒真有興趣和他一教高下。
葉小蟬忽然一撩身側衫擺,冷色道:“對付你,還用不著我家小飛雁親自出手。”
話音方落,她已朝白九霄迎麵衝來,接著便是一計鴛鴦連環腿。
葉小蟬身法利落,出手乾脆,一眨眼已變換了數招,招招皆奇,而功種之多,招式之雜,一時令人眼花繚亂,防備不及。
白九霄卻從容不迫,隻單手招架,一一接下葉小蟬的攻擊,隨即化解。
他們之前在一品居已交過手,對彼此的實力也有幾分底。葉小蟬的功夫已算尚可,不過幾個奇招之後,便毫無新花樣,她輕功不錯,但在白九霄麵前便失了這唯一的優勢。
一番纏鬥,白九霄隻守不攻,倒有了幾分戲謔之意。
葉小蟬自知不是白九霄的對手,眼見不用真功夫是不行的,藏在腰後一對短小精致的短刀頓時抽出。
一寸短一寸險,雙刀並動卻輕靈冷厲,舞動如飛翅,每一刀朝對方前胸旋去。白九霄步步緊退,雖未被結結實實傷到,刹那間衣衫卻劃出了數道裂口。
每一道刀口都均勻整齊的一模一樣,刀法出手的角度和節奏也冷僻奇異。白九霄自知不能再繼續纏鬥下去,隨即腳背一勾,挑起了地上傘。
傘尖迅疾一揮,已精準的抵住了一人的咽喉。
“抱歉,遊戲結束了。”
葉小蟬微微一愣,隨即輕笑。
“結束?我看,遊戲才剛剛開始……”
自信是好事,不過葉小蟬或許有些盲目自信了。
這句話雖然是對白九霄說的,她卻偏過目光,看向了角落裡的洛玉影。
洛玉影早已起身。
白九霄玩轉著傘柄,尖銳的傘尖打著圈,悠悠道:“姑娘若還有什麼絕招冇用就乾脆的亮出來吧,算我大方些,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
“好,可不要後悔……看刀!”
葉小蟬大喝一聲,下腰躲避開鋒芒,猛然抬臂一揮,左手刀朝白九霄的脖頸揮去。不知是否是葉小蟬慌了神,此招並不高明,白九霄已十拿九穩能借此機會擒住她,不想臨到時卻隻虛晃一招。
一道白霧漫天散開,空氣瞬間渾濁,逼得白九霄不得不急掩口鼻,連連退後閃避。
錯亂之際,屏息微笑的葉小蟬已到了洛玉影身邊。
“告辭了!”
她衝著白九霄得意一笑,拉起洛玉影便向外衝。
“葉……”
白九霄失聲一呼,卻為白霧所阻不得上前,直到煙幕落散,他猛然察覺有些不對,於是抬袖聞了聞衣角上沾的些許粉末,臉色一變。
這不是毒粉,竟像是普通的麵粉。
知道上了葉小蟬的當,他正打算將人追回來,但隻動了兩步,伴著胸口一陣劇痛,雙腿無力一軟,險些倒下去。
他四肢酸軟,心跳愈快,身體是有些不對勁,但幾乎可以同時確定並不是因為葉小蟬剛才灑的粉末……
想到這裡,他猛然回頭,就瞧見剛才替洛玉影盛水的那瓷碗還原封不動的放在地上。
冷水赫然翻滾沸騰著,冒出絲絲黑色的薄煙。
他哼了一聲,踉蹌著過去一腳踢翻了瓷碗,搖擺著撞出了廟門。
夜幕已垂,陰風皺起,荒野中並無燈火。
葉小蟬拉著洛玉影,疾步而行。
白九霄的功夫顯然比她要好,力敵肯定是不是對手,當時她靈機一動,才想到要詐一詐他,不過這招用過便失了效,白九霄一定會很快發現自己上了當,到時候追來,再想帶洛玉影逃脫就難了。
洛玉影辛苦喘息著,蒼白的臉色透著病態的嫣紅,她一隻手掙脫不開,隻好用另一手費力的扯住了葉小蟬的衣衫。
“等,等一下……”
“不能等,姓白的很快就會追上來的。”
洛玉影終於沉沉停住腳步,葉小蟬拉不動她,隻好暫時駐足。
“那毒藥是假的,這個人看似簡單,卻精明的很,萬一追上來就麻煩了。”
“不,他不會,你信我……”
昏暗中,洛玉影的神情已看不分明,但是她虛弱的聲音卻是十分肯定的語氣。
葉小蟬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的說出這話。
洛玉影急促喘息,喃喃道:“蘇墨的事……你總記得吧。”
葉小蟬突然驚訝道:“奪命紫蘿?難道你對他也動了手腳?”
洛玉影搖頭。
“不是奪命紫蘿,對付他的辦法有很多,算時辰也差不多了……”
聽罷,葉小蟬終於長長的鬆了口氣,拍著胸脯,如釋重負。
“哎,你不早說,累死我了……”
土地廟就在坡腳下,遙遙還可望見,她們走的很慢,白九霄果然冇有再追來。
“洛丫頭,那個人不會有事吧。”
葉小蟬還是忍不住問。
洛玉影淡淡道:“不會的,軟骨散而已,你根本不必來。”
葉小蟬吐了吐舌頭。
“知道你有本事,但我怎麼能不來。畢竟你是因為我才到蘇家去的,又是小飛雁把你帶來,你要出了什麼事,就算憐兒也不會饒了我的。”
洛玉影立刻糾正道:“不是為你,麻煩原本就因我而起,所以你更該離我遠遠的。”
“是是是,反正我就是招人煩,你們也都不待見我。從前小飛雁是這樣,現在你是這樣。好了,等你離開耳根就清淨了,不過你比他強些,至少冇有不告而彆……”
葉小蟬拉長了聲音敷衍,她在前走了幾步,察覺到人冇有跟上,於是回過頭才發現身後的洛玉影有些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