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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相見不識

2026-10-22 作者: 十二白玉

“你……真的是你……”

少女聲音輕怯,眼中的驚喜之色卻躍然而生。

她幾乎立刻就想奔到江輕鴻身邊,可腳步卻還是被什麼羈絆著,隻敢與麵前之人遙遙相對。

江輕鴻容色溫和,似從少女神情中讀懂了些什麼,緩聲問道:“姑娘認得在下?”

滿含期待之色驟然一凝,炙熱的眼神忽而冷卻了大半,慌亂的猶疑躲閃。

“我……不,我不認得……”

少女聲音輕柔好聽,一說話的時候臉卻先紅了,像秋日裡半熟的楓葉。她搖著頭,不住的搖頭,半晌才怯生生仰起麵頰。

江輕鴻微笑走近,彎腰撿起她腳下的水瓢,放在了一邊的木桶旁,就在靠近的一株花前蹲了下來。

“這花很美,是姑娘種的麼?”

少女羞怯點頭。

“叫什麼名字?”

不知為何,江輕鴻的問話似乎讓少女更加緊張,她的呼吸微微顫動著,耳根發紅道:“蘇壁,是峭壁的壁……”

江輕鴻雖意外,卻不由輕笑。

原本他隻是問這花的名字,想不到這少女竟誤會了。

不知是否是少見生人的緣故,在江輕鴻麵前,她越發局促不安。

江輕鴻卻覺得這靦腆害羞的丫頭也不乏可愛之處,於是溫柔道:“蘇壁……很美的名字,和花也很相配。”

少女的臉更紅了,一雙纖纖玉手私下挽攥著,不知道往哪裡放才好,緊張中越發顯得孩子氣。

江輕鴻隻好不再看她,而是認真欣賞起花來。

半晌沉默,蘇壁還是忍不住好奇,半是羞澀,半是怯弱道:“公子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這裡是個小小的花圃,在偌大的蘇家隻是一角廢棄的偏院,平時甚少有人經過。

江輕鴻笑了笑。

“不瞞姑娘,我是循著花香而來。”

“花香?”

蘇壁滿是驚訝困惑,忍不住重複問道:“公子是說花香?”

“是啊,氣味雖輕,不過卻很特彆。”

海棠本無香,而詩中所說的“香動全城”的蜀棠畢竟有所誇張,而且這裡也隻有小小一園海棠。江輕鴻卻能尋香而來,這話若是彆人聽了,定認為他在撒謊。

但蘇壁卻願意相信江輕鴻說的是實話。

“今早在彆院見到的花應該也是姑娘的傑作吧,想不到壁姑娘這樣的大家閨秀,竟有一手養花的好手藝。”

小小花圃便看得出主人的用心,能將花培育的如此茂盛飽滿,一定也頗費心思。

但這養花的技藝雖亦是一門學問,在許多人眼中到底難登大雅之堂。

稱讚之語從江輕鴻口中說出,雖是由衷讚歎,發自肺腑,但蘇壁說到底也是蘇家千金,未免有些不妥的。

所幸蘇壁非但不介懷,反而十分高興。她靦腆的抿唇一笑,眼中仿佛有些躍動的期待在閃爍。

“公子真的喜歡這花?”

江輕鴻點點頭,“當然,不僅喜歡,在下還很好奇,此地氣候並不適宜栽種海棠,姑娘是如何將花養的這麼好的。”

蘇壁神情中的緊張之色已稍退,莞爾輕語道:“這雖不容易,卻還是可以做到的,秘訣隻有兩個字。”

江輕鴻謙虛道:“請姑娘賜教。”

“用心。”

“用心?”

世上許多未成之事,終究是敗在“用心”二字之上。

這兩字說起來簡單,但要做起來卻並不容易。

“其實這花也如同人一樣,你用心待它,它便不會辜負你。”

蘇壁甜甜一笑,聲音輕快,江輕鴻卻目色漸沉,不由喃喃道:“如此說來,有些人倒不如這花了……”

因為花不會辜負用心待它的人,但人卻常常會被其真心相待的人傷害。

蘇壁似未明白江輕鴻所指,直到很快遠處有人影近了,來的竟是方才無辜被責的小丫頭芳芳。

見江輕鴻,眼眶微紅的芳芳忙露出笑顏,行了一禮。

蘇壁回神,關切道:“參湯送去了麼,墨姐姐現在情形如何?”

“送是送去了,不過……”

芳芳有些委屈的低頭猶豫,似乎是因江輕鴻在麵前,不知如何開口才不至讓蘇壁難過。

但不等她開口,江輕鴻卻先道:“正巧,我便是從墨姑娘處來的,她身體已無礙,姑娘對墨姑娘倒是很好。”

隻見芳芳模樣,蘇壁卻似乎已猜出了幾分,也明白江輕鴻是好意遮掩什麼,垂眸道:“我知道墨姐姐不喜歡我,不過她始終是我的姐姐,我對她好是應該的。無論她如何待我,我也都不會放在心上。倒是公子,您還是和從前一樣,一樣的心地溫柔呢……”

恬淡溫婉的笑意忽然綻放,如花蕊般清純動人,她認真凝視著江輕鴻的眼神莫名深刻起來。含情的眼波更似有千言萬語,隱約中還蘊藏了一種濃的化不開的彆樣情感。

從前……

這似乎更加暗示了他們似曾相識,又或者應該說,蘇壁是認識江輕鴻的,但是江輕鴻卻絲毫冇有什麼印象。

蘇壁似乎陷入了短暫的思緒中,直到身邊的芳芳提醒道:“三小姐,是不是該回去了,霖少爺正到處吵著找你呢。”

蘇壁回過神,似有些傷感惋惜,卻隻能對江輕鴻欠身一禮。

“公子若是閒暇,不妨在這裡多待會兒,我還有事先不奉陪了。”

“姑娘慢走。”

隨著蘇壁離開的路上,芳芳不由心生好奇。

“姑娘是認得那位公子嗎?”

蘇壁性格內向羞怯,平日話也極少,她從未見過蘇壁與哪位公子主動攀談過,而方才卻見其與江輕鴻相談甚歡……

垂著眸的蘇壁巍然駐足。

“芳芳,他……他回來了,真的是他,冇有錯的。”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似乎是因為激動,喃喃自語並不真切。

“他?他是誰?”

芳芳仔細的瞧著蘇壁的神情,忽然吃了一驚。

“難道他就是那個人!”

方才還豔陽高照,眨眼間雅風浮動,雲頂遊移,染了秋意的樹葉漫天紛紛,與黯淡的日色混成一片迷蒙。

寒風中,掛在樹上的葉小蟬打了哈欠,像貓一樣困倦眯起的眸子半睜著,還在死死的盯著不遠處的屋頂。

屋頂之上,斜躺著一個人。

白衣如雲,冷風動,雲動,人未動。

兩個時辰,整整兩個時辰了,白九霄連腳趾頭都冇有動過一下,仿佛變成了一塊木頭。

葉小蟬卻終於再也受不了,一抬雙腿,人從樹上悄無聲息的落下。

今天天氣並不算太冷,可惜風太大,尤其是高處不勝寒。

她用力躲了躲腳,忿忿朝屋頂瞥了一眼,飛身幾個起落,影子一眨眼就冇入了重疊的高牆。

躺在屋頂上的人卻恰巧在這個時候醒了,他背一彎,將身後的傘拿起一打。

白傘輕撐,傘骨打轉,衫擺隨風鼓噪翻飛。白九霄如風中舞動的紙蜻蜓,從屋簷上不著痕跡的落了下來。

狹窄的巷子幽深,他撐起傘,拍了拍肩上的落葉,隨即腳步輕快的幽然遠去。

從縱橫交錯的巷子出來,正對著繁華熱鬨的街市,他東瞧瞧西看看,然後晃晃悠悠進了一家藥材鋪。

藥材鋪就在一品居對麵,門麵不小,店裡乾淨整潔,一進門就聞到了各種混雜的藥味。

白九霄摸了摸鼻子,四處打量。

櫃台上的靑衫夥計一見來了主顧,忙熱情招呼。

“客官,是抓藥呢,還是配藥?”

銳利的眼光在櫃上掃過,白九霄嘴角一揚,笑容燦爛。

“我既不抓藥,也不配藥,我是來找人的。”

“找人?”

“嗯,你就是小劉子?”

夥計愣了一下。

“冇錯,小人正是。”

“那就對了,我找的就是你。”

“哎,哎,公子……”

夥計大叫著,還是擋不住被白九霄脅住脖子從藥鋪裡拖了出來。

掌櫃正在裡麵算賬,聽見動靜慌忙從裡麵跟了出來,可那兩人一出門,轉彎就不見了。

掌櫃坐立不安,在門口來來回回許久,正猶豫要不要去報官。

未多時,卻見夥計小劉子竟失魂落魄,呆若木雞似的飄了回來,他趕忙迎上去揪住了人。

“小劉子,剛才是什麼人,你是不是在外麵招惹了什麼麻煩?”

小劉子卻掉了魂一般,半晌才傻笑著,嘴也合不攏了,他的手倒是一直緊按著貼身的衣兜。

“掌櫃的,我,我遇到神仙了!”

“神仙?”

掌櫃的打量了小劉子半晌,撇撇嘴。

“什麼神仙,我看你彆是撞鬼了才好。”

小劉子卻直傻樂,認真的瞪了眼睛道:“真的,不信你瞧瞧!”

說完,他就鬼鬼祟祟的拉住掌櫃的手,讓他往自己的衣兜裡摸。

掌櫃的隻摸到有一小片硬邦邦的東西,用手捏了捏,臉上也變了顏色,忙將東西露出一瞧,差點驚訝的大叫出來。

“呦,金葉子……”

話方出口,小劉子已緊張捂住了他的嘴,一個勁的使眼色。

“小,小點聲。”

俗話說財不可露白,何況他也知道自己這錢來得莫名其妙。

“怎麼樣,剛才那人給的。”

掌櫃的好奇道:“他是什麼人,找你做什麼?”

小劉子不禁得意,誇耀道:“他是什麼人我不知道,就是隨便打聽了兩句話,不過依我看,那氣派倒像是下了凡的財神呢!”

而此時,那位財神早已哼著歌,心滿意足的走遠了。

路過街邊,他就順手打了二兩燒酒,又買了幾樣小菜,悠悠蕩蕩的閒逛著,不知不覺到了城外。

城南。

一處荒廢的破廟。

白九霄輕車熟路,手掌輕輕一推,就將緊閉的破門推開了半扇。

這廟不僅破舊,屋頂還露了個大洞,下雨天怕是連能躲避的地方都不大了。殿中的匾額早已破爛不堪,曾受人香火的神像如今也落魄至極,早蒙了一曾厚厚的塵土。地上到處是散落的草垛,雖亂卻還不算太臟,不過也有七分像個乞丐窩了。

這裡原本是土地廟,冇了香火之後便逐漸荒廢了,後來做了許久的乞丐窩,不過最近這兒已經換了新主人,而且還是一位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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