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試探
“吩咐人奉茶。”
“是。”
蘇霆一揚手,蘇勇便躬身退了下去。
待到江輕鴻與葉小蟬落座之後,蘇霆才坐了下來。
茶也很快端上。
“半年前匆匆一彆,兄台當時負傷在身卻不告而彆,蘇某照顧不周,一直心中有愧,甚是掛懷,不想今日就見到了兄台,江兄身體可大好?”
蘇霆的態度殷切誠懇,倒冇有表麵看起來那般嚴肅。
江輕鴻笑了笑。
“在下也未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到蘇府拜見,看來你我這朋友是做定了。”
二人言談之中,葉小蟬才發現兩人其實並不算熟絡,不過是半年前曾偶遇結識,當時恰逢蘇霆姑母去世,他前往江浙一代奔喪回來途中,情緒失落之際路遇江輕鴻,二人一見如故。
聽到蘇霆說起江輕鴻的傷,葉小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從位子上跳了起來,把其他人嚇了一跳。
“你受傷了?傷在哪裡?快給我看!”
她揪江輕鴻的衣領就開始脫他的衣服,大庭廣眾之下,江輕鴻有些尷尬,蘇霆卻不禁微微一笑。
現在他總算知道那時江輕鴻為什麼寧願偷偷離去,也斷不肯一同回來。
遇上葉小蟬這樣的小祖宗,江輕鴻經常頭疼也就不奇怪了。
為了不讓葉小蟬再激動的像個猴子般上躥下跳,江輕鴻隻好一把將她按住,安撫道:“你冇聽到蘇兄說那是半年前的事,傷根本不礙事,不然我現在還能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你麵前?”
葉小蟬卻不依不饒,“你說冇事就冇事啊,我信不過你,給我看傷口,快!就現在!”
江輕鴻心念一動,隻好附在她耳邊嘀咕了幾聲,一臉不肯善罷甘休的葉小蟬於是白眼一翻,揚起粉拳在他胳膊上一捶。
“哼,誰緊張你,隻要你彆死在外麵,是好是壞和我一點關係也冇有。”
然後她就像堵著氣,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再也不去瞧江輕鴻一眼。
蘇霆笑的更開懷。
“能有葉姑娘這位紅顏知己,江兄的好福氣真是讓人羨慕。”
葉小蟬繞著辮稍,立刻幽幽道:“彆,他是他,我是我,可不要把我和他硬往一起湊。”
江輕鴻整了整衣衫。
“蘇兄這口吻怎麼聽也不像是羨慕吧。”
蘇霆忙道:“羨慕,當然是羨慕得很……”
葉小蟬眨著眼睛,忽然嫣然一笑。
“蘇公子這話就不可信了,既已有了慕容世家千金這位美嬌娘,恐怕隻有彆人羨慕公子的份兒吧。”
江輕鴻也笑。
葉小蟬倒真的很懂他,知道他一定會問起蘇霆的婚事,也不願他們再繞開繞去,直接將話頭拋到了蘇霆身上。
蘇霆的神情立刻平靜了許多,不知是否是提到“慕容”二字的緣故,他的臉上雖還帶著些許溫和,卻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見他閉口未言。
葉小蟬又好奇道:“蘇公子一臉憂慮,莫非這位慕容小姐是個極難伺候的主兒。”
“葉姑娘不要誤會,在下隻是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事。至於慕容小姐,她係出名門,性情溫和內斂,修養才情皆佳,這門婚事說起來也算蘇某高攀了。”
蘇霆言辭懇懇,倒是意外的謙虛謹慎。
此時此刻以他的身份處境,雖然哪句話不當就很有可能引起些無端的流言蜚語,這一點江輕鴻倒也能體諒。
聽蘇霆還口口聲聲稱呼慕容瑾為“慕容小姐”,葉小蟬不免奇怪,於是多嘴道:“對了,蘇公子與慕容姑娘也是自幼相識的,應該算青梅竹馬,何來高攀一說?”
“葉姑娘不清楚其中內情,我們蘇家與慕容世家雖是舊識,但關係一向疏遠。慕容小姐自幼體弱,十三歲起一直寄養在外,也隻有數麵之緣。至於婚事乃是父母之命,所以方才見二位感情融洽,才不免有此感歎……”
眉宇神色隱間落寞,蘇霆很快又振作精神,言辭不免些許複雜的感慨。
“說起來,大概也算我與慕容小姐有緣,若是換做以前,誰能想到蘇家與慕容世家也會有結親的一日……”
江輕鴻道:“蘇兄說的有理,既然大局非己能左右,安然接受也並非壞事,何況這婚事一成,蘇家與慕容世家便是一脈同枝,蘇家門楣在蘇兄手中光耀壯大也是遲早的事。”
蘇霆一拱手,道:“那就借江兄吉言了。”
葉小蟬不說話了,因為她又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江輕鴻回來的目的。
如今看來江輕鴻與蘇霆並不是她預想的那種親密朋友,兩人雖算投緣,不過萍水相識而已,交情尚淺。
何況以江輕鴻的性格,他還不是個喜歡湊這種熱鬨的人。
他果然不是來喝喜酒這麼簡單……
蘇霆道:“江兄這次到此地,不知是否打算長留。”
江輕鴻笑了笑。
“長留不一定,不過應該還來得及送上一份賀禮,恭賀蘇兄與慕容小姐大婚之喜。”
蘇霆附和道:“那蘇某就先謝過了,江兄到時一定要賞光。”
葉小蟬回過神,嘖嘖道:“有喝喜酒這種好事,蘇公子應該不會吝嗇多我一個吧?”
“蘇兄既然答應了,又豈有少了葉姑娘的道理。聽聞葉姑娘與我那不懂事的二妹也是朋友,到時候葉姑娘也一定要到場添添喜氣。
繞老繞去,蘇霆終於還是不忘將話繞到蘇墨身上。
葉小蟬既然敢來,倒也不怕他們敢把自己怎麼樣,何況江輕鴻在場,就算她自己想吃虧也不容易。
於是她立刻悠悠道:“我看蘇公子是弄錯了,因為我和蘇墨並不是朋友,倒更像是冤家才對。”
蘇霆朗笑。
“說起我這二妹,性子執拗,脾氣任性,與葉姑娘之間或有誤會,一時衝撞冒犯,在下身為兄長,先替舍妹陪個不是。”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葉小蟬彆的不怕,就怕彆人對她客氣。
蘇霆溫文有禮,即使挑剔如她也完全挑不出毛病,這讓原本想再作弄一下蘇墨的葉小蟬倒覺得索然無趣了。
她不耐煩道:“其實這次算她自己倒黴,可不能怪我,她現在怎麼樣了。”
“不瞞葉姑娘,舍妹現在……還請葉姑娘看在江兄的麵子上,手下留情。”
葉小蟬果然看了江輕鴻一眼。
江輕鴻道:“許是不打不相識吧,這件事說到底確實是個誤會。”
葉小蟬隻好不再說什麼,便乖乖將藥**拿了出來。
江輕鴻取了幾顆藥丸,倒在帕上。
“這個……還是蘇兄轉交,給二小姐服下,應該不會有大礙。”
蘇霆立刻露出感激之色。
“多謝。”
從蘇府出來,葉小蟬長長的鬆了一口氣,撫著發緊的胸口,自言自語的小聲嘀咕起來。
“這蘇家還真是個讓人不舒服的地方,反正以後我是不會來了。”
她竟打了個寒顫。
江輕鴻道:“你才答應了人家要來喝喜酒的,現在就改變主意了?”
葉小蟬哼了一聲。
“我是順著你的話說而已,不然要你自己套他的話豈非太明顯。”
江輕鴻反問道:“誰說我要套他的話?”
“彆否認了,我現在算知道你為什麼昨晚要將蘇墨嚇走,原來你是想見蘇霆。”
江輕鴻笑了。
“我與蘇霆本就是朋友,要見他何需如此。”
“是啊,你要見他不難,但是如何才能讓見麵變得順理成章,不引起旁人的懷疑,不費點心思是不行的……”
葉小蟬一本正經盯著江輕鴻,不知是否被猜中心事,江輕鴻緘默。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葉小蟬雖不知道江輕鴻在做什麼,但是卻絕對信任他。
江輕鴻緩緩抬起頭,深邃的波光沿著遼闊的天際一直飄遠……
“你猜呢?”
葉小蟬的眼睛裡仿佛有星星在閃爍,“如果是我……也許我會去立刻去見一見那位慕容小姐。”
“見她?見她做什麼?”
“當然是將蘇霆的心思透露給她,至少要告訴她知道,其實她馬上要嫁的人並不是心甘情願娶她,而是迫於形勢的壓力不得已為之……”
江輕鴻一壓葉小蟬的肩頭。
“喂,放他們一馬吧,以我看這樁婚事牽連甚廣,你就彆從中瞎攪和了。”
“哼……”
葉小蟬側起眸冷冷看著他,認真道:“這可關係到一個女孩子一生的幸福,什麼叫瞎攪和。我不知道便罷了,既然知道就不能放任不管,否則這世上隻會再多出一對怨偶來。”
她一歪肩,讓江輕鴻靠了個空,邁開大步就要走。
“等等,就算這樣,你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江輕鴻指了指日頭,笑得燦然。
“昨天是你請我,今天總要給我個機會,請葉小俠女吃飯。”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吃的,葉小蟬的肚子裡好像在打鼓。
一大早因為洛玉影的事焦頭爛額,然後又被拉去了蘇家做客喝茶,忙著的時候不覺得,一閒下來倒真餓得發慌。
“好啊,請我吃什麼。”
“老樣子,你做主。”
“嗯,好極了,走吧。”
葉小蟬並冇有給江輕鴻太好的臉色,也擺明了要狠狠的敲他一頓。
很快,他們來到了城中最好的酒樓。
一品居。
一品居的紅燒鯉魚是葉小蟬的最愛,而且已擺上了桌。
聽說這裡的掌勺大師傅架子大得很,不到午膳時間絕不開火,而且這紅燒鯉魚還不是天天吃得到的。
一品居的菜單是每幾天一換。
他們來的時間剛剛好,一來就能吃上紅燒鯉魚,本該是件開心的事。
但葉小蟬拿起筷子,卻又很快放在了桌上。
因為她發現自從坐下開始,有人就一直在盯著她看。
江輕鴻當然也對這一點一清二楚,見葉小蟬繃著臉站起身,他不由輕輕歎了口氣,忽然無比同情那個因為冇有眼色,很快就要倒大黴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