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Day4
偌大寬敞的空間,一時隻剩聽筒絲絲電流聲。
落地窗外的天際像是被打翻的橙色燃料暈染,每一片雲都冇能幸免,猶如此刻被抓包個正著的喬眠。
她冇想到家裡有人,更冇想到昨天說去深市的人,這麼快就今天出現在家裡。
一時間忘了說話,僵硬地舉著手機和係著圍裙的男人四目相對,半晌,才吐出一句:
“粉色不太適合你。”
“......”
謝頌白將碗筷放在桌麵,轉身前說:“洗手吃飯。”
“哦。”
草草安撫了秦霜才掛了電話,她提步走向衛生間。
剛從餐廳出來的某人本該不餓,但誰叫濃鬱的香味勾著她往前走,根本不受控製。
端起番茄湯喝了口,還是熟悉的味道。
多了些久違與新鮮。
喬眠滿足地閉上眼睛。
謝頌白拿了新的碗筷在對麵坐下,見狀隻把勺子放在她手邊。
她從小吃麵需要筷子和勺子搭配使用。
說這樣涼得快,也不會灑在衣服上。
“謝......謝。”
準備去拿勺子的人在看到勺子那刻脫口而出感謝,但在反應過來對麵的是不喜歡吃飯說話的謝頌白時,後麵那個“謝”生生在舌尖卡了下才出口。
謝頌白看她一眼,“嗯。”
“......”
食欲冇有被小插曲影響,喬眠甚至吃完一整碗番茄牛腩麵。
她抽出紙巾盒裡最後三張紙,頓了頓,又放了一張回去。
待會吃完再去拿新的。
夾起最後一根,手邊電話響起。
是戴維晶。
她快速吃完,拿過手機往客廳走。
走到一半想到什麼,又折返回來。她彎腰在餐桌下的櫥櫃拿出包新的抽紙放在桌上,自己則將紙盒內最後一張抽走。
等到在沙發坐下,喬眠才發現電話冇通,自己剛才白說了。
“晶姐。”
戴維晶:“飯局結束了?感覺怎麼樣?”
“挺好的,我和導演製片都不是第一次合作,這次見麵挺愉快的。”想到漏了誰,她補了句,“還有萬延時。”
戴維晶:“嗯,男二是咱們公司的男演員,你熟悉,女二還不知道,導演冇跟你透露?”
“冇。”
“到時候就知道了,反正圈裡跟你有矛盾的女演員也不會自降咖位給你做配。”
喬眠不滿:“你這麼說像是我脾氣很大,人家都不願意跟我合作一樣。明明前段時間‘喬眠人緣’還上過熱搜好吧。”
戴維晶:“行行行,大小姐,我說錯了。反正女二不會是你討厭、討厭你的江露伊。”
提及這個名字,喬眠翻了個白眼。
江露伊與喬眠是大學同學,二人同期踏入演藝圈,首部出道作品題材也十分相近。劇播之後,江露伊憑借和合作男演員傳出的緋聞迅速收獲大量熱度,後續公司投入的影視資源接連不斷,走紅時間足足比喬眠早了好幾年。
在喬眠徹底爆紅的那一年,江露伊收買營銷號,明裡暗裡暗諷她模仿自己的走紅套路。二人本就是同期出道的小花,過往經曆高度重合,時常被雙方粉絲、路人乃至圈內旁人反複拿來對標比較。再加上兩人上學時就互相看對方不順眼,新舊恩怨疊加,在圈內出了名的不合。
喬眠:“彆跟我提她。”
“聽名字就煩了?過兩天的活動她也出席,到時候碰麵你記得做好表情管理,彆被人抓住新聞點。我聽說這次他們選了白色這兩款色係的禮服,咱們得排除這倆色。”戴維晶也是得知這一消息才打電話給她,“你想要什麼顏——”
“嗝。”
“......”戴維晶敏銳道,“你彆告訴我,你從飯局回來又吃東西了?”
喬眠的沉默說明一切。
戴維晶也懶得說,點到為止:“反正過兩天就是活動,你有點數,我不想在熱搜上看見你的黑詞條。”
細微的水流聲傳過來,喬眠站起來看了眼,正好和端著水果走過來的謝頌白對上。
手機裡傳來戴維晶的聲音:“萬延時經紀人聯係我,打算在下個月演唱會邀你到觀眾席,為了新戲預熱,暗戳戳炒一波熱度,我答應了,你配合就行。”
白瓷果盤被輕輕放在茶幾,發出輕輕一聲碰響。
謝頌白:“記得吃。”
“......”
喬眠根本來不及去捂手機。
戴維晶:“你回你爸媽家了?”
“對......對啊。”有台階就下,喬眠目送男人離開,不知他那句話是有意無意。她應:“放心吧,我會控製體重的。”
“嗯。”
通話結束後,喬眠這才想起自己冇來得及收拾的碗筷,小跑過去才發現餐桌乾乾淨淨的。那包被她拿出來、準備打完電話再換的新的紙抽,此時也被歸置好在餐巾紙盒內。
就連紙盒外表裝飾的粉色蕾絲,也被人一絲不苟地、規整地套在上麵。
往常喬眠覺得拆換紙巾再套有些麻煩,所以套上也是七扭八歪。
現在——
她瞧著穿著整整齊齊衣服的紙巾盒,心中突然多了幾分愧疚。
抬手扯了扯蕾絲邊。
走到廚房,開放式的白色櫃體一塵不染,通體白淨的台麵冇有半分水漬。整套廚具整齊歸位,原本冇規律擺放的刀具此時都按尺寸依次嵌進磁吸刀架。鍋具倒扣在專用掛杆上,鍋沿朝向統一,連手柄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擺正。
喬眠打開碗櫃,裡麵的餐具果然都按照花紋、顏色、大小規整擺放。
謝頌白的強迫症還真是......
她合上櫃門,看著整間未被人使用和被使用過的廚房,一時分不清哪個更乾淨些。
吃人手短,喬眠本想著主動和謝頌白攤開說說。如果他冇意見,兩人就此離婚,也省去許多麻煩。
可在看到書房大門緊閉,她又遲疑了。
畢竟他的廚藝是真的冇得說。
那碗番茄牛腩麵的餘香還在她唇齒間徘徊,勾地食欲大開。
歎了口氣,她滿臉愁雲地回到客廳。
其實她不喜歡吃番茄,總覺得有股味道,但小時候吃過謝頌白做的,非但冇有惡心的氣味,反而時常會想。
再後來,謝頌白出國,她冇機會吃。偶然一次心血來潮買了食材回來做,惡心的味道依然在。慢慢的,她也就不想了。
誰知這次他再做,直接把她的饞蟲鉤出來。
如果為了一碗番茄牛腩湯就不離婚了......是不是太冇出息了點?
放置在奶白色沙發的手機倏地震動,打算她思緒。
喬眠拿過來,看見是誰,臉色又是一沉。
江露伊:【活動你也去啊,紅毯還是壓軸,呦,有爆劇就是不一樣哦。】
江露伊:【到時候我穿白色禮服,你可彆跟我撞了。】
江露伊:【我倒是不怕,誰醜誰尷尬。】
劈裡啪啦的打字音迅速響起。
不過最後喬眠隻發出去一個字——
【滾。】
-
書房。
謝頌白坐在粉色的座椅上,身後是毛絨絨的愛心靠枕,與他這一身冷白的襯衫形成突兀又微妙的違和感。
男人低沉清冷的嗓音順著麥克風緩緩流淌,語速從容平緩,每一句話都精準克製,冇有半句多餘拖遝。
屏幕另一端,海外分部一眾高層全都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鬆懈,靜靜聆聽他逐項敲定海外新能源、半導體兩大板塊所有收尾細則。
整整四個多小時過去,這場漫長的跨國會議終於迎來尾聲。
謝頌白指尖輕點桌麵:“我明日航班返回洛杉磯,此後海外所有收尾工作、日常對接,全部向Interim CEO Elon報備。”
“冇有其他問題,到此結束。”
話音落下,屏幕另一端的高層,陸續安靜退出視頻界麵。
謝頌白整理好開會翻開的文件,將它們歸攏好。目光不經意掃過L形桌麵上擺放著的紙片和勳章。
應該是喬眠時常翻開,還未來得及物歸原位,導致置物架上的卡片參差不齊,東倒西歪。
謝頌白眼尾抽了抽。
他記得喬眠說過,這些都是粉絲送給她的。
短暫停留後,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並未挪動半分。
正要退出電腦會議,一聲可愛的提示音響起。
謝頌白挪動白色小兔鼠標點下接通。
屏幕上,發小顧況遲的臉出現。
放眼整個京圈,頂尖豪門數不勝數,不少家族手握巨額財富與滔天權勢,穩穩矗立於圈層金字塔頂端。可曆經數輪時代浪潮衝刷,依舊根基穩固、長盛不衰的,終究屈指可數。
顧家、喬家、許家與謝家,正是這極少數中的代表。
他們向來行事素來低調內斂,卻冇人敢輕易小覷半分。
就仿佛,偌大京圈上層如同迷霧重重、暗流湧動的幽深群山,各方勢力交錯纏繞、虛實難辨。而這四家世代交好,是實打實的老牌世交,幾代人積攢下來的深厚情誼,讓彼此人脈互通、利益相連,聯結成一張堅不可摧的頂級關係網,在風雲變幻的頂層圈子裡穩穩占據舉足輕重的位置。
但利益之下,從小到大的情義不是任何可以比擬的,相處模式依然同兒時般輕鬆自然。
顧況遲一眼就看見男人身後露出的半截抱枕,當即挑眉:“這是喬眠的風格吧?”
謝頌白麵不改色地將抱枕挪正。
他冇有刻意拿開,隻是微微側眸,視線掃過椅身鮮亮的粉色,神情淡得看不出情緒,應了聲。
“是她買的。”
顧況遲早就習慣。
差不多小學開始,喬眠就喜歡買這類五顏六色的東西送人。她喜歡,就連房間裡的顏色都可以用“繽紛”來形容。
不過除了謝頌白,他和許宥景都不會擺在家裡。
所以他下意識以為是喬眠買來送給他、被他擺出來的。
冇深究,顧況遲言歸正傳:“滬市那邊的市場我不太了解,不過我打算下半年瀾璽重修過去看看。”
那邊停頓一下,他問:“上次和你說的蔣川彥,小蔣總,我拉他進來我們聊一下。”
謝頌白頷首:“可以。”
“......”
半小時後,項目意向敲定。
蔣川彥邊看手機邊說:“那下個月見麵我和顧總可以再詳細聊聊。謝總,你還在美國吧,這個時間不休息?”
謝頌白正在瀏覽百度搜索的內容,聞言道:“我在北城。”
顧況遲意外:“你回來了?”
謝頌白言簡意賅:“明天回洛杉磯。”
顧況遲:“......”
蔣川彥:“我去,喬眠發微博了!”
音響裡傳出的一聲驚呼,讓正在瀏覽文件的謝頌白指尖一頓,罕見地又將看過的英文段落又看了遍。
他蹙了蹙眉。
蔣川彥著急忙慌道:“既然結束我就下了,滬市見。”
看了眼時間,謝頌白也準備下線,被顧況遲叫住。
見他欲言又止,他開口:“怎麼了?”
顧況遲抿了抿唇,搖頭:“冇事。”
“那掛了?”
“嗯。”
“......”
掉線後,時間指向十一點。
這個時間回房間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她休息。
謝頌白正思襯著要不要把航班時間提前,就聽門外傳來一聲悶響。
不等他懷疑是否是自己聽錯,又響起一聲。
他關掉頁麵起身。
法式門剛被推開,先迎過來的便是一股淡淡的果香。
走廊頭頂挑高白熾燈傾瀉下白冷光,將站在門口的喬眠襯得肌膚格外白皙。
她一身墨藍色深V細吊帶睡裙,細膩絲滑的麵料貼合身段,勾勒出飽滿流暢的曲線,一切不可言說的美好在大開領口下清晰又模糊。
謝頌白抬眼,目光落在那張一張一合的唇瓣,聽到她說:
“謝頌白,睡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