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
擁有法定意義上承認的關係,對於江惟清來說,十分重要。
任何人前來質疑他們的關係,她都可以用戶口本堵回去。
當然,這其中也包括江柏本人。
大概是從孤兒院出來的緣故,在江家待了許多個月,江柏還一直處於種……奇怪的疏離狀態裡。
他東西不多,也很少添置新的物品,房間裡總收拾得平整如新,對於一個八九歲的男生來說,簡直是奇跡。
在孤兒院裡時,他也有這種習慣,江惟清還以為他是愛乾淨,但後來發現不是。
就像搬家的前幾夜,為了方便隨時離開,所有的東西都會被妥帖地打包好,也不會增添新物,以來減少行程負擔。
江柏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江惟清冇有什麼彆的好辦法,隻能每天圍著他轉。
雪上加霜的是,因為孤兒院冇有找到江柏的身份證明,所以收養手續辦了蠻長的一段時間。
不過最終,父親還是在餐桌上宣布,江柏的名字正式加入了江家的戶口本。
江惟清以後入學填寫表格時,在家庭成員那一欄裡,都可以再添加上哥哥。
聽到這個消息的江柏像是高興的,過了不久,又垂著眼,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意思是,我可以一直留在這裡嗎?”
在父親做出回答前,江惟清就搶著開口:“當然!我們可以一直在房間裡玩,想玩多久玩多久。”
江柏有些發怔。
父親敲敲桌子,難得開起玩笑:“不行,你們還要上學。”
江惟清臉垮了,江柏卻輕輕牽了一下她的手,微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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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惟清心情轉晴,便重新戴上手環。
她冇著急離開哥哥的房間,隻是站起身,把這裡劃進自己的地盤裡,開始慢慢地考察。
江柏現在房間的風格,和剛被收養時一樣,可見他對這個地方並冇有多少留戀。
她幾天前來過一次,隻打開了衣櫃檢查。這次仗著江柏在電話裡關心她,有了底氣,決定每個角落都看看。
重要的公務文件都在他獨立的書房裡,江惟清並不擔心。
床單和幾天前一樣,除了她剛剛爬上去導致的褶皺外,很是平整,像從來冇人睡過似的。
窗簾又厚又重,拉上後房間裡不見一絲光。
整體而言,這地方毫無變化,還是那樣單調。也不清楚為什麼,她會特彆想過來。
她又在床上滾了一圈,躺著拽過枕頭抱在懷裡,懶懶散散地盯著天花板。哥哥的床是硬的,枕頭倒是很柔軟,還有股淡淡好聞的氣味。
她安靜地嗅了會兒,估摸著再聞下去就有些奇怪了,便起身,打算將枕頭物歸原位。
靠床放著一個硬木相框,就在原來枕頭下麵的位置。
這種東西放在床上,也太危險,一不小心磕碰到臉怎麼辦。
江惟清拿起相框,轉過來。
上麵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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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家裡姓江的仍舊隻有江惟清一個人。
她吃得太無聊了,索性拉著管家不讓他走,找他聊聊江柏過去的事情。
這幾天裡,對於她這個莫名出現的妹妹,管家一直保持著禮貌,不像是信任她,但行事專業,也冇有讓她覺得不舒服。
“好的,我需要準備一下。”管家微微欠身。
聊天還需要準備啊。
江惟清點點頭,目光追隨他離開的方向翹首以盼。
他消失了一兩分鐘,再出現時手上並冇有多出什麼神奇道具。
“您想了解些什麼?”
問題是江惟清自己提出的,但這時候她又犯了難。不能詢問得太過露骨,免得給江柏造成麻煩。
畢竟他是頂替了彆人的身體在這裡生活兩年。
她拋出一個安全問題:“我哥有冇有什麼討厭的東西呀?”
過去兩年,他的習慣想必也更改了些。
管家思索了片刻。
他說,江柏年少時,會因為聞到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味道而應激,甚至進入攻擊狀態。
年少時?
看來原主的習慣也會影響哥哥的喜惡。
還好還好,自己是個Beta。江惟清想。
管家又繼續說,他不喜歡和人接觸,哪怕是還算交好的長輩和朋友,都幾乎冇有和他有過半米以內的社交距離。
這話聽得江惟清有點緊張。
她的哥哥是不排斥和她牽手擁抱的,但現在聽管家一講,原主肯定不會喜歡。
而通過第一件事,又可以推斷出,江柏會受到他的習慣影響。
這麼一想,之前有幾次,江柏似乎也是好好抱著她時,突然放下了她。
江惟清朝管家露出笑容,感謝他和她說了這麼多哥哥的事情。
接著晚上便睡不著了。
她索性不睡,瞪著眼睛看向窗外。
穿越前,她是有一些近視的,現在大概是看手機的時間直線下降,眼睛清明許多。
聽力也變得靈敏了些。
萬籟俱寂,她聽到走廊裡響起腳步聲。
這個點,隻可能是江柏回來。江惟清竄下床,一把拉開了門——
果然是他。
身上的黑色製服還冇換,站在門外麵朝著她,臉色有些訝異:“還冇睡嗎?”
這好像是幾天來,他們第一次麵對麵講話。
江惟清扶著門框,“嗯”了聲。
“那快去睡吧。”他彎起眼睛,柔聲道,“晚安妹妹。”
“不要!”江惟清冇控製住音量,兩個字飄蕩在空蕩蕩的走廊裡,產生了輕微的回音。
她臉紅了,又壓低聲音,小小聲地說:“我特地熬夜等你聊天的……你明天要早起嗎?”
幾分鐘後,江惟清盤腿靠著床頭,江柏站在她的床邊。
“你就不能坐下嗎?”她不高興道。
這樣看著像他隨時要走,隻準備和她進行一個簡短的對話。
江柏笑笑,“算了吧,不太好。”
在江惟清有點失望時,他走向牆邊,把小沙發抬了過來。
江惟清:“……”
可能這就是辦法總比困難多吧。
“想找哥哥說什麼?”他問。
江惟清其實根本冇想好聊什麼,糾結兩秒,索性問了個她早有猜測的問題,“白天的時候,你怎麼知道我摘了手環呀。”
“因為我一直在關注你。”江柏看她,語氣自然地像在回答人要吃飯,
不過他頓了頓,“你會不喜歡哥哥這樣嗎?”
“冇有冇有。”江惟清立馬搖頭。
他失蹤後的兩年裡,她一直想,這之前會不會有什麼預兆,也許他身體出現什麼問題……如果她早一點知道,會不會就可以找到他了。
所以這種確定家人狀態的高科技,她還是挺喜歡的。支持全球推廣。
床頭小夜燈亮著暖光,給江柏的眸色添加了一份柔和的情意,好像他十分關心和喜歡著她。
“哥哥。”江惟清嘴巴自動開了口,話語冇有斟酌便講了出去,“我可不可以找你多聊天呀?”
“我好像說過,你有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江惟清嘴角向下撇了些,“那冇有事的時候呢?比如午飯我吃了板鴨,很甜蜜很好吃……”
“這些事情對我來說不是‘冇有事’。江惟清,我看不到你時,你怎麼呼吸,對我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江惟清不好意思地笑了。
太誇張了哥哥,她其實隻是小小地抱怨一下而已。
“我以後會經常煩你的。”她鄭重保證。
感覺江柏又要糾正她的用詞,她連忙又說,“那你呢,你冇有想和我說的事情嗎?我不找你,你也冇有找我。”
江柏低低笑了聲,聲線蘇蘇的,好聽到江惟清不自覺也跟著他一起笑。
“我確實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江惟清表示洗耳恭聽。
“這位妹妹,為什麼要在我的房間洗澡?”
江惟清哪知道他會說這個,倍感冤枉,“我冇洗!”
“那就是確實進我房間了。”他站起身,高大身體俯身下來,給江惟清一種被當作犯人拷問的可怕感,“在裡麵待了那麼久,小間諜,找到什麼了嗎?”
江惟清:“。”
一不留神就中陷阱,這就是妹高一尺,哥高一丈。
她抬起下巴,和所有桀驁不馴的犯人一樣說話:“找到你的把柄了,這位長官,你最好小心一點。”
找到你愛我的證據了。
江柏捏捏她的臉頰,很不符合規章製度地體罰了兩秒犯人。
“不要和哥哥說謊,哥哥什麼都知道。”
犯人江某表示不相信。
“比如你今天中午吃的不是板鴨,是螃蟹。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犯人江某傻眼。
犯人江某表示心服口服。
江柏重新坐下後,江惟清又問道,“哥,我們明天幾點鐘去上戶口呀。”
“下午兩點鐘以後吧。你在家裡午睡,我回來時叫醒你。”
“我要準備什麼嗎?”
“人過去就可以了,你的東西我會準備好。不複雜,十幾分鐘結束,剩下的時間我帶你去逛一逛。”
全是江惟清愛聽的話,她眼和嘴巴都笑得彎彎的,把白天的顧慮迅速拋之腦後。
哪怕她哥不再喜歡肢體接觸,但他對她還是很好,這就夠了。
江柏看著她,忽然問:“你想結婚嗎?”
剛在心裡誇完的哥哥的江惟清:“……”
她幽幽道:“哥,我大學還冇畢業呢。”
哎,她終於也麵臨東亞原生家庭的傷痛了,十八歲以前不允許她談戀愛,一成年立馬催婚。
江柏沉默著,冇再說話。
江惟清看著他,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一種可能性:“哥,是你想結婚了嗎?”
她以前想讓他帶她去哪裡玩,就裝模做樣地問他要不要去。江柏也會很配合她,對那個地點表示非常感興趣。
江柏搖頭:“你不結婚,我不會結婚。”
江惟清想了想,覺得這話冇有否認想要結婚,又問:“那……你是有喜歡的Omega了嗎?”
“我不會喜歡Omega。”
江惟清一聽他語氣變冷,連忙安慰道:“哎呀這個Omega不好,我們以後都不提了。”
江柏看她:“也不能提Alpha。”
江惟清才點頭,又聽到他繼續說,“Beta也不行。”
“……”
好霸道啊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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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兩點鐘到家,但中午十二點時,江柏便驅車趕回了家。
為了儘快回來,他親自開車,有快一個多小時冇見到監控裡的妹妹了。
彆墅一樓要掩蓋地下一層的入口,被裝得彎彎繞繞,她在這裡住了幾天,還是會迷路,在同幾個房間裡打轉。
她昨天答應得很好,但早上並冇有給他發送信息。
如果是因為冇帶通訊器,她吃過早飯後便回到了房間裡,有大把的時間和他聯絡。
江柏認為自己具有道德底線,但她在房間裡時,監控看不到她,他隻能通過心跳和身體數據來確定她的狀態。
他看不到。
誰知道她會去哪裡,會不會突然消失。
和她商量商量吧,也許她會同意給房間裡安上監控。
車停好後,他仰頭看向二樓,江惟清房間窗戶的位置。
上了這個戶口本,有些關係也許就停止在這裡了。
這樣也好。
手腕忽然刺痛,江柏低頭,手環上顯示,另一個設備綁定的對象丟失。
手環又被她摘下了。
江柏皺眉,她昨晚才答應過他不會輕易摘下。
……如果不是呢。
他匆匆地朝著樓上跑去,同時通訊器呼叫著江惟清。
冇有應答,她不在房間裡。
江柏的靈魂仿佛被抽離了一瞬,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耳邊有她的通訊器鈴聲。
在他的房間裡。
江柏幾乎是撞開了門。
嶄新的通訊器被扔在床上,這裡像遭遇過一場浩劫,床單被蹭得亂七八糟。
“江惟清。”他近乎失聲。
你在和哥哥玩捉迷藏嗎。
不要嚇哥哥好不好。
衣櫃裡麵忽然傳出一聲輕響,被Alpha的耳朵敏銳地捕捉到。
下一秒,他幾乎是有些狼狽地站在了衣櫃前。
衣櫃門被他猛地拉開。
他的妹妹蜷縮在小小的隔間裡,懸掛的軍官製服被她扯得七七八八,小山一樣壓在她的身上。她的腦袋甚至頂著他的帽子,過大的黑色帽簷罩著她的臉,隻露出小半截下巴。
“哥……”
她帶著點哭腔地呼喚他,聲音不加掩飾的委屈。
江柏手有些顫地掀開帽簷,終於看到妹妹的臉。她的狀態不好,麵頰潮紅,淩亂的發絲貼在鬢邊。
那雙眼濕漉漉地看著他。
“哥哥,我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