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打靶和子彈1
當劉空然和沈美好走回軍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一點鐘，軍營裡麵一片寂靜，大家都已經回寢室休息了。
軍營門口立著一位站崗的小戰士，看年紀和他們差不多大的樣子，雙手緊緊地貼在褲縫兩側站著筆挺的軍姿，除非是陌生的外來人進入軍營，其他人到來的時候，他都是一動不動也不笑的樣子，就這樣一直堅持到下一個換崗的人到來。
沈美好看著眼前的小戰士，陷入自己的猜想裡，不知道他們來當兵以前是什麼樣子的，是和程煥一樣早早輟學的學生嗎？還是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才來當兵了？他們看起來那麼年輕，大概當兵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吧，他們現在的樣子的確是讓人尊敬和欽佩的。
路過小戰士身邊的時候，沈美好給他敬了個軍禮，小戰士的嘴角稍稍有了一點笑意，但很快忍回去了，他看了一眼剛剛才走回來的兩個人，說了一句：“快進去吧，你們北區的隊伍早就回來了。”
“現在回宿舍太晚了吧，馬上就要吹起床好了。”沈美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對劉空然說。
“那咱們就不回去了，去那邊的樹蔭下麵等一會兒吧，正好我也不想回去。”
聽出劉空然話裡的意思，沈美好冇好氣的笑了一下，然後對他說：“走吧……”
“你的腳還行嗎？下午還有打靶訓練，你就一直這樣走嗎？”劉空然臉上露出擔心的神色。
“一會兒起床號吹了，我再回宿舍換一雙吧，和老師說一下，我自己還有一雙鞋，那雙鞋邊很低應該不會磨腳了。”
“嗯，隻能這樣了。”劉空然和沈美好並排坐下來，看著她微笑。
樹蔭下的兩個人靜靜坐在台階上不再說話，沈美好將腿曲起來，胳膊交疊放在膝蓋上，把頭輕輕的枕在胳膊上，閉上了眼睛，然後迷迷糊糊的對劉空然說：“現在的天氣應該是最舒服的了，不冷不熱，好適合睡覺啊……”劉海兒輕輕的耷拉下來，掉到了眼角，她也不管，就任由它肆意地在臉上遊走。
劉空然微笑著伸手用手指尖撩起沈美好額前的碎發，彆到了她的耳後，這麼久不見，沈美好的頭發已經長長了那麼多，和短發不同，長發的她，的確多了幾分成熟，少女的輕熟模樣一天一天顯現出來了。
如果說以前的沈美好是短發加上蘋果肌的可愛鄰家女孩，那現在的她大概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窈窕少女，及肩的長發溫柔的攀附在她清瘦的背上，皮膚不是雪白，而是健康的花生色，鼻子小小鼻尖很挺，鼻梁不算突出，嘴巴小小的唇色卻是櫻桃般的紅，最漂亮的就是那雙眼睛，大大的眼睛裡住著兩汪清澈見底的碧潭。它們此刻正藏在那兩道濃密的睫毛之下，劉空然覺得口乾舌燥的，他抿了抿嘴，自己的臉不由自主的靠近了沈美好的臉。
“劉空然……”沈美好冇有睜開眼睛，隻是怨劉空然的鼻息太重，熱熱的氣息噴到了她的臉上，她心跳很快，心裡告訴自己，千萬不能睜開眼睛，感覺到眼前的光慢慢變暗，他的名字便脫口而出了，有很多事，還是不要走得太快比較好。
被沈美好著突如其來的一叫差點嚇破膽的劉空然，趕緊收回自己的身子，學著沈美好的樣子趴在胳膊上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他不知道沈美好偷偷睜開一隻眼正憋笑看著他，見他半天冇有正眼，她才重新閉上眼睛，微風拂麵，心裡似乎有了花開的聲音。
就這樣淺淺睡去，起床的號角卻在夢還冇開始的時候吹響了。
兩個人同時睜開眼睛看見彼此，停了兩秒，沈美好正起身伸了個懶腰，對劉空然說：“我回宿舍換鞋了，你先去隊裡吧。”說罷，便站起身來拖踏著腳上的“拖鞋”往宿舍的方向跑去，從背後看她跑起來的樣子還有些好笑。
劉空然衝著一圈一拐向前跑的沈美好喊道：“你慢點，我會幫你和老師說的。”
剛回宿舍，看見所有的人都走了，唯獨剩下唐樂樂還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的看著小說，沈美好一邊換鞋一邊問道：“你還不走？”
唐樂樂坐起來，一臉八卦的問道：“一上午都冇看見你，聽說落到隊伍後麵去了，還是和劉空然一起，居然還有你上次和我提起過那個高個子發小，你這一上午應該過得夠精彩夠狗血的吧？”
沈美好無奈笑笑，“你知道什麼呀？不過這一上午過得是有點窘迫……誒，我說你還走不走？”
“誒，不走不走，我要在宿舍躺著，外麵那麼曬，我不是自找苦頭嗎？上午就是那麼剛剛好的流了一場鼻血，我抓緊時機和老師說我不舒服，老師讓我下午留在宿舍休息，哈哈……”唐樂樂一副小計謀得逞的驕傲表情，說罷，又自得其樂的躺回了床上，拿起身邊的小說看起來。
“真的不去？下午可以打槍誒，真槍實彈的，你可能一輩子也隻有這麼一次機會可以碰到真槍。”
“不去不去，那有什麼好稀罕的。”
“哎，好吧，那我走了。”沈美好看著床上的唐樂樂搖了搖頭，果然一個人有一個人的追求。像唐樂樂這樣的女孩，每天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操心的女孩，天生一副走哪兒都有人慣著有人疼著的好命相。雖然沈美好從不信命運這事兒，大概一個人的一生究竟會變成什麼樣，都和這個人是什麼樣的性格息息相關緊密相連吧。
換上舒服的鞋，腳上的傷也完全不疼了，隻要不碰到那裡，走路跑步都冇有問題，沈美好關上宿舍門，加快速度往隊裡跑去。
離老遠就看見自己的班主任正站在那裡焦急的等待著沈美好，看見沈美好過來，衝她招了招手：“快一點，就等你了。”
沈美好跑過去，正準備進隊伍，老師拉住了她：“等一下，你這腳還可以嗎？我上午就看見你自己一個人蹲在地上掀開襪子看了好多次自己的腳。”
“啊？老師你看見啦……已經冇事了，換了雙鞋完全不影響訓練。”
“嗯……小姑娘還挺堅強的，值得鼓勵。”
沈美好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後想著隊伍的方向指了指，“老師，那我歸隊了。”
“嗯。”應許了一聲，老師衝著前麵帶隊的教官點點頭，“教官，我們可以走了。”
一行隊伍大概又走了半小時左右的路程，便來到了靶場，一名教官拿著一架95自動步槍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簡單介紹了一下關於95步槍的常識之後，向同學們演示了一遍打步槍應該注意的要領和一定要避免的問題以及一些安全注意事項。
總共二十個靶，每個靶的射擊點站著一個舉著槍的教官，每次上二十個學生在教官的指導下開槍。
每個下來的同學都是一臉興奮的表情，手裡還拿著一個子彈殼，沈美好投去羨慕的眼光，剛剛打完靶回來的女生說，“教官說打的好，打在靶上就會贈送一個子彈殼。”
輪到沈美好的時候，她身邊的教官看著她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對她說：“怕不怕。”
沈美好如實回答：“怕。”
“哈哈哈，趴下！打得好給你一顆子彈！”
“哦。”沈美好乖乖的爬在地上，感覺到教官已經將搶架在了她肩膀的位置，將她的拇指按在扳機的位置，然後高聲喊道，“我數三聲，使勁按下麵的扳機，聽清楚了嗎？一！二！三！”
“啊！”沈美好還冇來得及回答“聽清楚了”這幾個字，就聽見耳邊迸發出一聲尖銳的巨響，子彈已經飛出打在了對麵的山丘上，耳朵裡響起陣陣的耳鳴聲，久久不能平靜。
她一臉蒙圈的看著旁邊的教官，教官也看著她，笑著問她：“你還不起來？”
沈美好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問道：“教官，我這算是打完了嗎？”
“打完了啊。”
“我怎麼一點感覺也冇有……”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扣下扳機的，一切就都已經結束了。
正欲轉身離開，給下一個打靶的人騰地方，沈美好想起來什麼似的，返了回去，伸出雙手對教官諂媚的笑道：“教官，你是不是忘了給我什麼東西？”
見沈美好返回來，教官的臉色顯得有些不自然，他把沈美好拉在一邊，罵道：“還杵在這乾什麼，後麵的人還要打呢，彆浪費時間。”
沈美好被罵的不知多錯，呆呆的任由教官把她落在隊伍的一邊，踉踉蹌蹌的站穩，發現自己的手心裡多了一個細長的硬硬的東西，打開掌心一看，裡麵正安靜的躺著一枚已經空了的子彈殼，金色的有些發舊的外殼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折射出一點點光。
沈美好笑了，她抬起頭看了看教官，看見教官也回頭看她笑了一下。
她悄悄把子彈殼裝進兜裡，站回了隊伍。
旁邊的劉空然湊上前去，“那教官為什麼突然罵你啊，你犯什麼錯了？哼，這孫子不想混了吧。”
“你說什麼呢，冇事呀，他罵我是為了給我這個。”沈美好從褲子兜裡掏出剛剛得到的“神秘禮物”給劉空然看。
“切，就這個啊，你喜歡啊，一會兒我問他多要幾個都給你。”
“每個人隻有一個，有的人還冇有呢，你憑什麼多問他要啊，多要也冇有。”
“嘿，看見他鼓鼓的褲兜了嗎？那裡麵都是這些子彈殼，這種把戲就是問了騙騙你們這些小女孩，哄你們小女孩開心的。”
“切，我才不信。”
“不信？你等著。”
很快便輪到劉空然打靶了，他和旁邊的一個男生換了一下位置，換到了剛才教沈美好打靶的教官身邊，蹲下，嘭的一聲結束，起身，整個動作乾脆利落。隻見他打完靶並冇有急著走，而是附在教官的耳邊說了些什麼，隻見教官臉上浮起笑意，待劉空然說完，他們互相交換了個眼色，教官便繼續投入到訓練當中，而劉空然也若無其事的回到了自己的隊伍。
“誒，你剛才和他說了什麼啊？”看見劉空然回來，沈美好好奇的問道。
劉空然一臉誌在必得的樣子，雙手插兜，一隻腳踢著地上的土，神神秘秘地對沈美好說道：“這你彆管，總之他答應我一會兒訓練結束，會給我十個子彈殼，到時候全都給你。”
“切，搞什麼神秘，不知道你又想了什麼鬼點子出來，你不說，我還不稀罕聽呢，哼。”
看沈美好撅起嘴來，抱著胳膊不理他，劉空然兩隻手拉拉沈美好的袖子，試探著問道：“生氣啦？哦！這倒好，我替你要的子彈殼，反過來我還錯了。”
沈美好還是倔強的將頭偏向一邊不理他。
劉空然覺得好笑，投降一般地對她說道：“好了好了，服了你了，我告訴你還不行嗎？耳朵過來一點，我悄悄告訴你。”
目的達到，沈美好立馬換了一副八卦的嘴臉，眼睛發亮，臉上露出鬼鬼祟祟的笑容，把耳朵湊進劉空然。
劉空然把手支到沈美好耳側，悄悄說道：“我其實也冇說什麼，像這樣二十出頭的教官，在軍隊裡跟一群大老爺們生活在一起，當然也渴望找個女朋友了，於是我跟他說，我們班有個姑娘喜歡他，等軍訓完，拿上手機就把電話和QQ告訴他。”
“啊？你這不是騙人嗎？”
“騙什麼人啊，我們班真有個女生喜歡他，隻是不好意思說，一天天的跟幾個女生聚在一起，在暗地裡討論那教官有多帥多好，真不知道你們現在的這些女生都怎麼了？哎……”
“不要用，你們這些女生，好嗎？我可不一樣。”
“你當然不能跟他們一樣了，你是我的。”
聽見劉空然這麼說，周圍的同學都斜眼看過來，濃濃的八卦味道抑製不住地從劉空然嘴裡傳出來，見他還準備繼續說下去，沈美好一把捂住他的嘴，“彆說了！什麼你的我的，我是我自己的，是我爸媽的，就是不是你的，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劉空然同學。”
“我知道啊。”
“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