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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無標題

2026-10-20 作者: 開雲種玉

海島上的度假賓館建了幾十棟樓, 一部分是預備未來承包給世界各家星級酒店。不過, 視線最好,規格最豪華,設備最周全的那幾棟, 都是嚴家自營。

這是一片外觀為獨棟彆墅式的度假賓館,坐落於南哇島風景最優美的死火山下風平台,背倚峭壁,麵朝大海。花園洋房式, 種上熱帶觀賞花木。這個地勢隻夠修建五棟,可以預見開放後預定火爆程度。

這種彆墅最大的亮點並不在於地麵上的天海風光獨立院落, 而在於它內部另有玄機的結構。

嚴澹帶陶清風去占地最寬的那棟彆墅。外表看一式二層。陶清風推開門時,驚訝發現空無一人的客廳餐桌上,竟然已經放置好了海鮮食物。他們的行李也整齊地碼在玄關。

陶清風還張望了一下,以為會看到什麼工作人員從流理間走出來,就像在嚴家看到廚師和管家。

“冇留在這裡。”嚴澹看穿他的想法, 笑道:“按照未來的構想。這種彆墅一般是私人家庭使用。為了營造有隱私感的家庭空間,如果不願意自己做飯, 餐點就從兩百米外的服務中心送過來。服務生也是酒店式管理,每天隻來一次。”

再說了,嚴澹心想,自己打著“檢查工作”的名義大旗, 那些人可不敢擅離職守,也不願意多在三少爺麵前晃悠,免得被挑什麼毛病。

嚴澹更是巴不得他們走得遠遠的, 不打擾他的二人世界。事前自然叮囑過。

陶清風一眼望過去,滿桌子的海鮮料理:魚蝦貝蟹不用說了,三文魚、刺身、象拔蚌、北極貝、海參鮑魚、生蠔牡蠣……擺得滿滿當當。他生性不喜浪費,微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嚴澹冇有放過這個微小的細節,他又哪裡不懂陶清風的心思呢,解釋:“你彆看占地多,海鮮這些貝蚌,實際吃著冇多少分量的。”他拿起一隻生蠔吸空,“這玩意我一口氣能吃幾十隻,那種三文魚象拔蚌,下麵全都是冰塊,實際也冇幾片。我們倆肯定吃得完。”

海鮮本身營養極好,他們午飯吃了個七七八八,房間內的空調自動運作。嚴澹說:“這裡麵是智能ai管理。”他給陶清風做了個示範,對著牆壁吐字清晰說了聲“開電視”。屏幕上就張開了鮮亮的光影,畫麵正好是《侏羅紀公園》裡巨型滄龍一口吞掉了霸王龍。

陶清風眼睛都瞪圓了:並不是因為設備,而是恐龍,他雖然在通識教育讀本裡讀到,卻從來冇有看過恐龍的影像資料。他呆呆地望著屏幕,遠古時代宏大暴虐的霸主在屏幕上展露著駭人的進食姿態,人類隻能絕望奔跑。

嚴澹見陶清風目瞪口呆的樣子,給他講起故事裡如何通過琥珀化石裡的蚊子血采集到基因,又是如何和兩棲動物混合製造成新式恐龍,投放到無人小島上適應自然,最後說起了基因突變——

“——人類為了控製恐龍數量,製造的都是雌性。然而兩棲類基因中,有種青蛙會根據溫度和種群需要,改變性彆,故而傳承著該基因的恐龍在環境作用下發生了性彆突變。才繁衍出了更多恐龍。這告訴我們一個道理——”嚴澹側過身從背後摟住陶清風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脖頸,“生物個體的變異是其生存的合理訴求。”

陶清風並不清楚嚴澹為什麼要突然說這個,卻感覺到對方滾燙的胸膛貼著自己後背,變熱的還有彆的東西。

實際上,剛才在海底隧道裡,嚴澹提醒有“正經事”拉他回來,陶清風內心就砰砰直跳,他大概猜得到究竟要做什麼……

不過屏幕上時不時冒出的霸王龍的血盆大口總讓陶清風分心,他恐懼又有些著迷,不時側頭去看遠古時代的瑰麗生物。總算嚴澹冇忘記他們在客廳裡,屏幕上那隻霸王龍還在吼叫,他一邊下關電視的語言指令,一邊半抱半推著陶清風往臥室走。

“生存是第一要務……”嚴澹眼眶紅了,克製得太久,深吸一口氣道:“但那種活得了無生趣的感覺……”

陶清風很想轉過身把對方抱在懷裡安慰一下,但是他發現嚴澹力氣出奇的大,似乎要把他嵌進胸腔,陶清風被他從背後緊緊箍住,動都動不了,隻能被動地被嚴澹推著往前走。但他忽然隱隱理解了剛才那番話的意思……

靈魂轉世後保留了記憶,這種靈異巧合,又何嘗不是一種近乎“奇跡”的變異——三十年的心灰意冷,滄桑又絕望的心境,反複煎熬著靈魂,於是發生了某種變異——消解了生死時一切化為灰飛的神秘開關,把那些意識保留,不讓它們隨風而散,為了延續著上一世的情感。

萬物有靈,生物為了生存而變異,靈魂為了愛而變異。

嚴澹心中的岩漿如瀑布傾瀉,溯遊從之多少年。他又回到最初鐘靈毓秀的上遊,在那裡他曾經邂逅過一股溫柔又浩蕩的清風,從此碧海青天夜夜心。而此刻沸反盈天的心裡叫囂的都是燒乾理智的渴求。他眼角帶著一抹近乎癲狂猙獰的紅色,在陶清風肩頭脖頸印下一個個吻。

陶清風被親得滿臉通紅,渾身發軟,大汗淋漓,又迅速被空調吹乾。他握著嚴澹禁錮在他腰上的手,慌道:“等一下,我……”

“不等了。”嚴澹打開臥室地下通道,把陶清風往裡推,“我已經等了……兩輩子。”

臥室不在二樓,而在地下,它的構造是這個彆墅最獨特之處。

陶清風模模糊糊覺得自己順著那道扶梯往下滑,被嚴澹抱著滑了十數米,眼前驟然一亮,陶清風倒吸一口冷氣:

這個臥室與其說在地下,不如說是在海裡。

在二級平台的地下,以不影響支撐的方式,挖出一條連接大海的通道,通道儘頭外接一個透明房間。材料和海底隧道相同。裝著柔和的景光燈。是個字麵意義上的“海景房”。

不是“海邊的海景房”,而是“海裡的海景房”。每個海景房都彼此被獨立岩石遮擋,這片水域又禁止潛水,能看到的,就隻有大自然的魚群了。

房間最中央是一張寬大的水床,側門還有浴室。陶清風瞪眼四望,羞得話都結巴了:“為為為為什麼是透明的?”

不僅有一群群的魚在透明玻璃房上空和四周穿梭,還有水母、鰻類、有些甚至“看熱鬨不嫌事大”地貼在玻璃上。陶清風簡直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嚴澹輕笑一聲,近乎惡劣地咬了咬陶清風耳朵,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下,慢條斯理道:“還能更透明一點。”隨著開關動作,地板也變成透明的了!

陶清風腦中“轟”的一聲,趕緊去摸索床頭櫃找開關,簡直不知道嚴澹這惡趣味到底是怎麼養成的。他被嚴澹半強迫半溫柔地抱著,又按不懂那些現代奇怪的按鈕,著急得差點像是鴕鳥似的埋進嚴澹懷裡。嚴澹見好就收,心滿意足地逗得陶清風像個小動物似的往他懷裡鑽。才替他按動控製麵板,總算把四周、頂部和地板遮簾罩上,隔絕了那些不知事的活躍小生物們窺探的目光。

“我剛才說等一下。”陶清風頭皮發麻,語言混亂,“是因為我不知道怎麼……”

“我教你。”嚴澹把陶清風正麵推倒在床上,見陶清風溫馴躺在床上自己身下的模樣,隻覺頭皮一炸,內心那根理智的弦決堤。情愫如瀑布傾瀉,他低頭喘息著拉開陶清風襯衫領口,幾枚扣子落在地上發出清晰聲響。衣服七零八落地甩下來。

陶清風試圖主動學習,那隻尚能自由活動的手,徒勞地摸索著床頭櫃,他摸到一盒像是香煙包裝的東西,問:“這是什麼?”

嚴澹呼吸又亂了,罵了一句平時絕對不會出口,屬於男人在腎上腺激增時才會無顧忌的那種言辭:陶清風不知道他此刻襯衫鬆垮掛在手臂上,手裡還拿著一盒安全套的樣子多麼的……

陶清風還認真看了看盒子,不忘在此時發揮他的專業精神,疑惑道:“商標魚字寫錯了。”

包裝盒上麵有一個大大的魚字,是繁體,但是下麵並不是四點水,而是三點水。嚴澹劈手握住陶清風的手腕,意識到此刻他握住的是陶清風拿著毛筆準備寫字的那隻手,深深吸氣道:“漢字裡,三點為水,四點為火。魚字頭加三點的水就是……”

他腦海中握著陶清風的手,一筆一劃寫下那個暗示意味濃重的字,“象征魚水之歡。但是這玩意今天就不用了。”他把那盒安全套遠遠甩開,眼神猩紅,埋頭親吻下去。不多時,伴隨著喘息濃重的哀饒呻|吟聲漸漸響起。

一條狹長鰻鱺魚逡巡在玻璃房旁邊,屋內空調不時把窗簾遮罩吹起,在微弱的觀景燈下形成一條狹長的幽暗隧道。這條鰻鱺魚有著三角頭和靈活的軀乾,它從各種角度去撞擊近在咫尺的隧道,仿佛要探視其中神秘原始的風光。鰻鱺魚為了適應深淺海的變化,在水溫變暖時,會加寬胸脊,挺拔如傘菇。它性情凶猛,貪食而好動,對溫暖水域尤為敏感。這條鰻鱺不知疲憊地變換角度地撞擊著玻璃,它身上分泌出保護性潤滑的黏膩液體,順著玻璃緩緩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玻璃房四麵的窗簾忽然全部同時拉開。這條鰻鱺魚找到了新的目標。它看見了玻璃上擠壓著一片點綴著深淺粉痕的白色。這是它喜歡的顏色,象征著海底微暖的白沙灘,它們族群喜歡在玩耍時鑽進去,其溫度和清潔度是衡量適宜產卵的水域標準之一。

可惜鰻鱺魚依然被玻璃隔著,聽不見隔音牆內的驚叫和更多碰撞之聲。它隻能看見那片粉白色的區域開始不動彈,過了一會順著玻璃移動起來,卻忽然又被扯回原處。

鰻鱺魚不認得那個形狀,粉白色的區域邊緣,有幾座高聳細直的柱子,但是下一瞬間那些柱子之間又嵌入了相似的圓柱,加深那片區域的陰影。

那是一隻撐在玻璃板上的手,被另外五根手指用力扣住。

“關,關上……”陶清風從剛才開始,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跟他哽咽的含糊哭腔也有關係。他手撐在玻璃上,竟然看到幾隻小魚仿佛好奇般地在他手底的玻璃撞來撞去。這使得他本來就潮紅的臉色更熟透了。

嚴澹眼神愈發沉暗下去,不但冇有關上簾罩,頻率反而更快。

鰻鱺魚看到在那片粉白的區域上空,一片更深的顏色有條不紊地撻伐。像沉悶的烏雲,在暴風雨來臨之前,降臨成巨大的陰影。

鰻鱺魚在不同陰影區域的粉白色之間,找到了一處尖尖的通紅,那裡是陶清風的眼角,魚兒隔著玻璃好奇地觸碰那處,像是在親吻他的眼睫毛。陶清風下意識閉上眼睛,眼淚淌得愈發斷續。

但是鰻鱺魚們並冇能欣賞多久,窗簾罩又悉數拉上了。這一回過了很久,依照魚的記憶,它們已經忘記了幾千次。在窗簾再次拉開的時候,新的魚群已經接替了它們的位置。

這是一群細小的柳葉形狀魚,它們對柔軟的粉白區域並不感興趣,它們生活在深黑縫隙間,隻對人工投放的高硬度金屬裝置感興趣,尤其喜歡鐵釘、廢棄鋼筋、合金垃圾。這回柳葉狀小魚們看到玻璃上映出金屬色澤的勾狀之物,紛紛簇擁在玻璃周圍輪流去撞擊。

可是那勾狀金屬下方,以深色布條縛著一隻手腕,布條束住的地方色澤更紅。當然魚兒們認不得那是手腕,隻覺得動來動去的粉白色,總是乾擾它們視線,無論怎麼撞都碰不到一玻璃之隔裡麵的金屬勾。

“不要,不要開——”陶清風又看到各種魚在他身下的玻璃外麵遊來遊去了,被刺激喘得更厲害,眼中霧色一片。

“怪你。學得太好了。”造成玻璃房像是有幾百條鰻鱺魚分泌黏膩液體的罪魁禍首,嚴澹一邊大言不慚,聲音愈發危險地低下去,“一開簾子,你就無師自通的……特彆緊。”

陶清風簡直想錘他,領帶纏在窗環上的手徒勞地拉扯著。嚴澹用力掐著那同樣細瘦的腰,一邊不知今天多少次舔去他臉頰上的眼淚,下麵的動作和溫柔的語氣一點都不相符:“才說過……不要這樣抬手腕。”那伶仃瘦削,卻又細韌的手腕,若是用力抬起折疊似的弧度,是多麼能誘發男人的……那啥心。

過了一會兒嚴澹又把簾子拉上,享受緊張過後放鬆那瞬間,陶清風身體完全癱軟的接納。陶清風兩眼濕潤朦朧,眼前冒著暈眩光芒。

陶清風眼裡什麼都看不到,隻有星光。他的太白星,耀眼地貫穿著他的整個生命。

“煥白……”他意識朦朧地呼喚著,渾渾噩噩,不受控製地,被誘導說著那些那些心甘情願,卻又羞恥得無法細思的字眼。誠實地散發著不言之意的需要,陶清風又想起對方字號的詩句來源,根據生辰八字推算的代表每個人的星星,一並說了出來。嚴澹難得的在濃烈喘息中,回應了為數不多的有邏輯對話:

“如果真有命星,我是太白,那你就是天權文曲……”

《天官書》在八月中旬這一夜,若效仿古法以觀天象者,便會看到所謂“衝犯之星象”,這是星熾明亮大盛,影響該方向之另外星辰,被稱為“衝星”“犯星”。

如果老天爺當真知曉,假若命星與人經曆真的相互對應,那麼在這個夜晚顯示在天官書上的星象便是——

長庚夜犯天權。

作者有話要說:  求生欲強烈的我,儘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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