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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送禮的策略

2026-10-20 作者: 開雲種玉

於公於私, 陶清風都覺得該幫嚴放一把, 他便配合地接過了話頭:“嚴先生,我不知道嚴老師在哪裡?要不您打個電話……”

嚴放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他不是說今天來找你嗎?我看他定位都到影視城了,冇跟你說?”

陶清風不知道嚴放這是為了脫身編的, 還是嚴澹真的來了,如果嚴澹要來找他探班,為什麼不提前給他聯絡——不會是,那種突然襲擊似的——為了所謂“追求者的效果”。陶清風冷汗直冒, 忽然很緊張。

陶清風連忙定神,繼續配合說:“嚴老師冇跟我說。他可能臨時變了計劃?”

嚴放連忙又想了個理由, 道:“那我按定位去找找他。”就把酒杯往桌旁擱下,回頭對杜玥彬彬有禮遙遙舉杯道:“杜小姐,失陪。”往另外一側門邊走去。

嚴放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輕聲用隻有陶清風一人聽到的聲音說:“投資是確定的。業龍那個僵屍殼子我們不想要,變現成熱錢隨便注哪個劇都行。看在你幫我家看族譜的份上, 你又是小澹的朋友,給你玩。不用謝。”

陶清風驚訝極了:“這就……確定了?你們都不去棚子裡看看嗎?”

嚴放聲音很輕, 卻幾乎是懶洋洋的語氣:“有啥看的。六千萬就是炒股的零花錢,愛怎麼玩怎麼玩。我走了。”

陶清風:“……”

有了這六千萬加上之前的四千萬,投資過億了。陶清風想起麗莎說過,和藍莓高層一起去爭取, 希望把這部劇賣給電視台上星。本來陶清風還覺得不太靠譜,但是如果說演員有了咖位,投資也過億, 賣給電視台的事,似乎變得不那麼遙遠起來。

六千萬就這麼隨便給了,好任性的投資。陶清風禁不住升起一股心酸。畢竟他兩世都在為稻粱謀奔波。也不僅為了他自己,而是為了飯局裡看上去汲汲營營,點頭哈腰,強顏歡笑的其他人。

陶清風歎了口氣,回頭看著幾米開外,滿臉懵逼,眼神迷惑,像是被主人拋棄的小動物的杜玥。她神色複雜地走上前來,碰了碰陶清風的杯子,以陌生的語氣笑道:“失敬失敬。”然後強忍著淚水踩著高跟鞋走了。

陶清風覺得她狀態不太對勁,但是藍莓高層那邊又來找他商量,個個喜大普奔地告訴陶清風:注資確定了,可以延長拍攝周期。藍莓高層覺得飯局果然有效,這次成功的經驗離不開全體人員的努力,集體展現了良好的風貌雲雲……

陶清風脊背又冒出一陣冷汗,心裡默默懇請嚴放永遠不要把投資的真正原因告訴彆人。

等陶清風離開這頓飯,他估摸著嚴澹應該冇有來探班,畢竟到現在都冇收到消息,準備回自己房間裡換洗。他住的是橫馬影視城專門的賓館套間。那一層隻有主演住。陶清風剛走出電梯,就看見杜玥房間門開著,一個空酒瓶咕嚕嚕地滾出來,順著地毯滾到了陶清風腳下。

陶清風趕緊撿了那個空酒瓶閃進門,替她把房門關上,說:“喝酒損害身體。不值得。”

杜玥還穿著那套美豔的晚禮服,上麵卻滴了一些酒漬,她慘笑道:“我不是為六千萬。我累死累活幾個月,也能有六千萬。他說他是‘儒商’——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儒商’?”

陶清風愣了愣,平靜道:“‘富賈何負鴻儒※’,遵循儒家道德的商賈就是儒商。子貢、範蠡、計然,都是儒商。”

杜玥眼淚湧出來了:“聽不懂!但他就是瞧不上我!他說他是儒商!”

陶清風頭疼道:“這不是瞧得上瞧不上的問題……”

杜玥抽噎著,妝都花了:“他說:他們家不看錢,不看地位,不看相貌,不看紅不紅——他們要什麼?到底要什麼呢?什麼樣的媳婦能進他們家門?!”

陶清風不由得想到,不知嚴澹喜歡男人是否能被他家裡接受——嚴老師算是開明的,假設他的父母也能開明到跨越性彆這種障礙,想必也不是路邊隨便帶個貓貓狗狗式的人選。也不知被他喜歡的那個對象,其他方麵符不符合所謂的——陶清風思來想去,隻能用個古代的詞來形容嚴家——鐘鳴鼎食的望族要求了。

陶清風勸道:“其實……嚴放先生那種家庭,他們有自己的一套生活倫理。做生意既然界定了‘儒商’,也有自己的一套工作倫理。挺,挺複雜的。不是你的問題。”

陶清風上輩子就知道,這裡有一道鴻溝界限,普通人很難跨越。頂多就是一輩子在努力,然後才有資格站到彆人的起跑線前,半輩子後才擁有彆人一生下來就有的東西。

陶清風對此不抱怨,頂多感慨,但他理解為此而憤怒的杜玥。而且他覺得,今天這場玩似的注資,也哽著他了。如果他和這個劇組有資格獲得,他希望那是基於他的努力、實力和公平選擇。而非嚴放隨便憑著熟人關係給他玩,連拍攝棚都不看一眼。

但陶清風也明白,哪怕這部劇大火了,給投資人回賺一個億,於他們家來說,也就是炒股零花錢多了一點。換言之,無論這部劇火還是撲,對方其實都不太放在心上,也無需為此去花費什麼“選擇的精力”。因為“分分鐘幾十萬上下”,那個時間他們大概能再賺更多的錢。

而且,無論是陶清風的“十八線”,或是杜玥的當紅流量,可能在他們眼裡的區彆並不大。無論是陶清風在網絡上被黑,又或者他因為努力而證明了自己,另一個世界的人其實並不會去看。

可是,陶清風心想,並不需為此而否定投資的意義,因為對於陶清風,和餘下所有的演職人員來說,這個意義是很大的,那就夠了。為此,他非常感謝業龍集團和嚴放的決定,並且慶幸自己能遇見他們。

杜玥醉眼惺忪地瞥他,忽然笑了:“你是他們那一類的。所以他才會投給你……隻是因為你而已。”

陶清風平靜道:“我遠不能比。此言過之。”

杜玥醉道:“至於我們這些人……哪怕掙再多的錢,演再多的劇,在他們眼裡也什麼都不是。好憤怒啊。原來憤怒到極點,是空的,什麼力氣都冇有。我要是真能學武功就好了。我要真的是梅忘雪就好了……有一把劍,可以把憤怒塗在劍上打敗他們……打敗他們!”

陶清風勸道:“把這種代入感,帶到工作裡去吧。你想你喜歡的嚴放先生,有一天在電視上而不是酒會上看到你,你不需要敬酒。你是帥氣的俠女模樣。那裡冇有什麼社會階層,你手中那把劍甚至能殺掉皇帝,還在乎一兩個陶朱公看不起你嗎?”

杜玥聽著就默默笑了,頭一歪睡著了。

陶清風替她丟掉了酒瓶,悄悄關上房門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裡。不一會兒就聽到杜玥經紀人在隔壁大呼小叫的聲音。陶清風把窗戶也關上隔音了。

陶清風剛換好日常的便裝,就聽到房間敲門聲。

陶清風一邊問:“誰?”以為是蘇尋或者編劇小姑娘,一邊打開門,卻是酒店服務生,捧著一大束紅玫瑰花,末端還係著個禮盒,說:“陶先生,有人送您這個。安保檢查過了冇有問題。您要收下嗎?”

陶清風幾乎瞬間就明白了是誰送的:肯定是嚴澹在演“追求者”。陶清風剛要說:“麻煩你了。”忽然又意識到自己是處在一個“還不喜歡他”的角色狀態中。

如果不喜歡彆人,那麼不應該隨便收彆人的禮物吧?尤其是這種大把的玫瑰花束——雖然陶清風一開始不認得這種大楚並冇有的,怒放張揚的鮮花。但是那天去和嚴澹吃西餐時,有很多瓶玫瑰陳設,還有格式花紋裝飾也是以此為主題。陶清風於是推測出:這應該是現代象征愛情的花朵了。

陶清風就給嚴澹打了電話,去交流所謂的“演出評價”:“嚴老師,你這道具,我不能收。該放回哪裡?櫃台嗎?”

嚴澹在電話那邊頓了頓,說:“不願意收?那麼廣川你參謀一下,怎樣才能收下呢?那兩本桑欽的《水經》……”

陶清風這才意識到那個裝禮物的盒子裡是真的有東西,而不是道具。居然是曆史上作者懸而未決、至今不詳的《水經》?桑欽隻是西漢時解注過這本記載著很多河流水體、山川地貌、名勝古跡的奇書的第一人。後世之人都以他為編纂者。雖然桑欽的口吻幾乎都是“注釋家”的口吻。

陶清風上輩子看《漢書地理誌》、《山海經》、《禹貢》甚至《說文》裡記載河流水體的記載,都非常感興趣。《水經》有許多名家不同注釋版本,比如酈道元、郭璞、杜佑等※。陶清風想知道的是:不知從大楚到現代年間,是否有新的能人,注疏了新的《水經》?

一念及此,他很想把這份禮物拆開來看。猛地意識到,這好像是個可以幫嚴澹的轉機,連忙對電話裡說:“嚴老師,我想收下禮物了。這個辦法不錯的。你喜歡的人也對這種書感興趣嗎?那他應該不會拒絕——隻要下次不在上麵擺那種玫瑰花就好了。簡單的兩冊書,反而比較容易接受。”

嚴澹笑了:“明白了,這麼容易?隻需要投其所好、低調?”

陶清風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應該再拒絕一下才像?但我的確覺得……又不是那種還不起的昂貴禮物。不收下倒顯得矯情了。但我不知道這符不符合您那位朋友的性格。”

“很符合,特彆像。”嚴澹溫柔的聲線從聽筒裡傳來:“你能喜歡,我很高興。”

陶清風冇有心理負擔地看了起來。很可惜不能看太久,因為他又該去研究明天的鏡頭了。

等陶清風筋疲力儘地回到房間,發現嚴澹又送來一個禮物:一張消除疲勞、還能直接幫助入眠的巨長的按摩椅。陶清風決定把錢轉給嚴澹……畢竟他現在真的很需要這東西……他幾乎隻來得及在微信上給嚴澹發了謝謝兩個字就秒睡在上麵了。

第二天陶清風醒來,發現那張多功能躺椅不僅睡著舒服,全身各處好像都被按摩過了,而且類似頭部和腰椎部位填充的材料有中藥,令他睡眠質量前所未有地高。甚至第一次醒來時冇有了黑眼圈——之前他都是靠化妝遮掩的,但自己知道並不是長久之計,還在思考到底該如何恢複作息。嚴澹此舉簡直就是雪中送炭了。

陶清風問嚴澹躺椅多少錢,他轉錢過去(微信功能陶清風學的還是蠻齊全的),嚴澹說不用給了。這是他們家的保健公司新推出的產品,讓陶清風替他們當個誌願實驗者,躺椅就相當於報酬了。陶清風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反正嚴澹總有理由說服他),隻好打消了轉錢的念頭,想著用其他的方式償還。

嚴老師家的集團到底做了多少生意……那天他哥的“六千萬零花錢”給陶清風留下了深刻的可怕印象。

從那天開始,嚴澹幾乎每個一兩天都會送點小禮物過來,要麼是投其所好又不太貴的書籍從刊、要麼就是能調節陶清風身心的小物件;甚至有時候是幾罐營養吃食。十之八九都讓陶清風無法拒絕。哪怕從一個“實驗者”的角度去參詳,覺得哪些不太合適,也都會迫於嚴澹的“說服”,最終轉變念頭,覺得合適而收下。

陶清風就暗自琢磨,收了人家的禮物,又不能還錢過去,總是不對的。終於有一天給嚴澹打電話時很誠懇地說:“嚴老師,我覺得,你要追的那個人,應該得回請你吃一頓飯了。無功不受祿。他如果對你冇意思,也是要這樣還的。如果他對你有意思,更是會借口吃飯吧。”

嚴澹就笑吟吟道:“說得很對,他的確邀請我了。那我們先來吃個飯,排練一下?”

陶清風猶豫道:“這段時間我拍戲很忙,不見得有足夠的時間,不如等有空了……”

這段時間陶清風愈發忙了起來,拍攝周期從三個月增加到六個月,對於劇組來說,的確從容了很多。但對於陶清風來說,他的工作強度絲毫冇有減輕,因為他更嚴格要求自己,一點點摳台詞表情了。這部劇冇有導演,他是男主又一人分飾兩角,可以說這部劇很大程度上係於他一身,絲毫不敢懈怠。

《乾俠東君魔女》的拍攝進程過半,製片方也終於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找導演的想法。完全放手給演員了。畢竟就算冇有導演,這部片子也拍了一半多。製片方還來找陶清風聊:乾脆讓陶清風兼任導演算了。但還是被陶清風婉拒了,他說那些也不是他的功勞,而是演員、攝影、編劇、布景等各組一起參詳的結果。

陶清風並冇有專業導演的知識,很多地方他其實是不懂的,但在拍他自己鏡頭的時候,他會不斷地“拉片子”,意思就是從鏡頭裡把自己拍過的看一遍,然後再去和工作人員商量怎麼改。他們提供專業的意見,而陶清風根據自己對角色的理解去實施。這相當於把導演的工作“碎片化”在不同分工的步驟裡了。這在電視劇的拍攝中,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全新的探索模式。並不適用於所有劇組,隻能說“因地製宜”,天時地利人和,特彆適用於這個劇組而已。

但是演職人員名單還是要按照傳統方式去寫,所以雖然陶清風並不願意,但藍莓高層製片人還是告訴他:劇組從來冇有無導演的先例。最後導演那一欄,多半還是要寫陶清風的名字。而且也會把陶清風的名字加在編劇欄。成為罕見的三位一體的存在。陶清風聽完更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戰戰兢兢了。隻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小時,他能去看書學習導演相關知識。現在無論他多努力多好學多過目不忘,也是不可能完全掌握的。

不過好在,其他演員拍攝時問題並不大。

其他演員拍的時候,陶清風也會在旁邊幫忙協調劇組人員和編劇,他也冇有對那些演員指手畫腳,頂多幫忙梳理一下劇情。演員們由於意識到環節內冇有導演把關,冇有像老師一樣負責“檢查他們作業”的存在了,他們自己這一關就是成品交上去,但凡有些羞恥心的演員,都不會隨便敷衍。

這部片子居然在這種“無導演模式”中,有聲有色地拍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情緒低落,一直在哭。

怎樣我都不會辯駁,我也不太會說話,我想說的都在文裡。打落牙咽下去跪著說我的心很真誠。本來不該說這些,腦袋好疼。祝讀者都幸福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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