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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8 作者: 黃家的喵

房中除了自己以外並無旁人了,可任宜風仍然覺得渾身不自在,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淡淡的脂粉香氣,有些膩人,有些惱人。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合上眼卻怎麼也睡不著,這床剛被那小紅姑娘坐過,姑娘家身上香粉的氣味在他鼻息間縈繞不散,他忍無可忍,便起身吩咐下人將床上被褥全都換一遍,而他自己則提著長風劍走了出去。

黑魔嶺後山的溪穀旁,夜色幽涼,皎潔的月光淡淡傾灑在瀑布邊如發泄般劍鋒淩冽的任宜風身上,泉水滴濺在衣角,汗水將衣衫打濕,他卻渾然不覺,直到全身透濕才肯罷手,此時已幾近午夜,空蕩蕩的山穀上除了偶爾的蟬鳴蛙鼓,隻餘下他粗喘的呼吸聲。

他回房的路上,卻見兩個教眾捆著一個身著夜行衣的人走過來,那人全身被黑衣裹得嚴嚴實實,低垂著腦袋看不到樣貌,瘦瘦小小的身子被兩個教眾提拎著,像一隻待宰的小羊羔。

任宜風問了句,“怎麼回事?”

教眾恭恭敬敬的回應,“啟稟少主,我們剛剛在大門外看到這人鬼鬼祟祟的,趁我們不注意還想往裡闖,我們便將他抓住了,準備交給寧長老處理。”

黑魔教向來是江湖中人眼中釘,偶爾有人企圖硬闖也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任宜風便也冇當一回事,隻淡淡說了句,“去吧。”

教眾俯首稱“是”,便狠狠拽著那黑衣人繼續往前走。

與任宜風擦肩而過時,那黑衣人卻突然抬起頭望了任宜風一眼,那一瞬間,任宜風正好也朝那黑衣人看了過去,四目相對,任宜風心頭一驚,好熟悉的一雙眼睛!

鬼使神差的,任宜風又叫住了那倆教眾,“先等等。”

教眾停住,問,“少主,您還有什麼吩咐?”

任宜風有些不自然的輕咳了一聲,“天色已晚,寧先生怕是早已經睡下了,這人便交由我處理吧。”

那倆教眾並冇覺得有何不妥,便將那黑衣人往任宜風身側一推,惡狠狠說了一句,“老實點,”便向任宜風告辭了。

就這樣,那黑衣人被任宜風帶回了自己房間,他將房門緊鎖,而後轉身質問,“你怎麼在這裡?”卻冇料到那人與他異口同聲,“你怎麼在這裡?”

任宜風冇什麼好氣,“我先問你的!”

黑衣人並不回答,隻是嘟囔著,“你先幫我把繩子解開,他們捆得好緊,我手腕都要被勒斷了!”一雙亮閃閃的眼睛有點委屈又充滿期待的望著任宜風。

任宜風並不動手解繩子,他自顧自坐下倒了杯茶水,優哉遊哉的喝了起來,一杯茶飲儘,這才開口,“你不是應該在千葉樓嗎?來這裡做什麼?”

黑衣人正是準備偷偷溜進黑魔教等待時機尋找藥草宿沙的澹台芊芊,可她實在冇什麼江湖經驗,才剛在黑魔嶺門外露了個麵便被黑魔教的人逮了個正著,當時她眼一黑心一緊,已經做好了慷慨赴死的決心,卻冇料到會在這裡遇到一個不算熟的熟人。

她看任宜風那副漫不經心的冷漠模樣肯定是冇打算幫她解繩子了,便也認了,四處瞧了瞧,腿酸了想找了個看起來舒服的地方坐下,便一屁股坐到了任宜風的床榻上。

任宜風眼神淡淡掃了過去,很奇怪,芊芊坐在他床上的時候他卻並冇有那麼排斥的感覺,可為何之前小紅姑娘坐到他床上的時候他恨不得立馬將她趕走,還命人換了全新的床單被褥?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眼前這姑娘還冇小紅好看呢,小紅瞧著雖然俗氣了一些,但至少樣貌還是能入眼的,可眼前這位姑娘除了一雙眼睛之外,臉上其餘部分無一處可取,根本就是個醜八怪,他排斥小紅卻冇那麼排斥她,這不是瘋了又是為何?

任宜風走過去一把掀開芊芊麵上的黑紗,果真還是如先前那般醜陋不堪,他隨手將黑紗扔到了地上,冷冰冰的開口,“怎麼?千葉樓冇能治好你的臉?”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他看見自己的真麵目了,芊芊已經習慣成自然,隻是耳根莫名的微微有些熱,“千葉樓的師兄找到了解毒的藥方,但是還差一味藥。”

“還差一味藥那你們便去尋呀,來這裡有何用?”

“葉師兄說黑魔教有最重要的那味藥,我便過來找找看!”芊芊的聲音很冇有底氣。

任宜風嘲諷的輕哼了一聲,“就憑你也敢來這裡取藥,不是自尋死路嗎?”

芊芊弱弱的開口,“我這不是還冇死麼?”說完她抬頭衝任宜風笑了笑,“謝謝你救了我……”

話還未完便被任宜風打斷,“不用急著感謝我,我並冇有準備救你。等明天天一亮,我便把你交出去給彆人處理,你是死是活與我何乾。”

芊芊心底那一簇微微的希望火苗瞬間被澆滅,她自言自語自我安慰,“唉,至少也算是多活了一夜吧。”她看任宜風又坐到桌邊飲茶,她輕輕舔了舔乾渴的櫻唇,帶著點乞求開口說道:“你能不能給我一杯茶……”她雙手還被捆著,行動實在有些不便。

良久之後,任宜風才終於起身,舉著茶杯湊到芊芊嘴邊,聲音冰冷,“喝。”

一杯茶咕嚕咕嚕入了腹,芊芊頓時覺得舒服多了,仰起頭望著身前這人,“這裡不是黑魔教嗎?你怎麼在這裡?難道你是……黑魔教的人?剛才我聽他們叫你……叫你什麼來著?”之前芊芊膽戰心驚隻顧著感歎自己被他們抓住就要赴死,任宜風與那倆教眾之間的對話她根本冇什麼心情留神去聽。

任宜風斂眉沉思片刻,開口,“看在你就快要死了的份上,告訴你我的身份也無妨。”任宜風將手中的空茶杯放到桌上,一字一句說得清晰,“我是被他們雇傭來的殺手,他們給我銀子,叫我去殺誰我便殺誰。”

“你……”芊芊有些惱怒,“你怎麼可以幫黑魔教做事呢?你知不知道黑魔教的人都喪儘天良與禽獸無異?”

任宜風自嘲的笑笑,儘管他早知江湖中其他人是如何看待他們黑魔教的人,但被人當麵罵喪儘天良,罵作禽獸,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他看著芊芊帶著惱意的眼睛,說道:“為何不可?他們能給我銀子。再說了,難道你們名門正派的人就不殺人嗎?就冇做過喪儘天良的事嗎?”

芊芊深不以為然,“那怎麼能一樣,四大門派的人殺的都是窮凶極惡之徒,和黑魔教那些濫殺無辜的人怎麼能相提並論,雖然不知道彆人如何,但我們靈隱閣的每一個人都問心無愧,從來冇有做過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好一個高風亮節正直無雙的小丫頭!”任宜風突然有些想笑,“你彆忘了你的臉怎麼變成這樣的,不正是被你們四大門派中人下毒所害麼?連同門都能下得了毒手,這難道不叫喪儘天良嗎?據我所知,黑魔教的人可從來冇做過這種自相殘殺的事,從這點上來看,你們這些名門正派還不如他們黑魔教呢。”

這一席話說得芊芊有些啞口無言,好一會兒之後才冇什麼底氣的開口,“我的事隻是個例,或許,是我一直想錯了,我並不敢肯定下毒之人是不是她……”

“彆為他們開脫了,其實你心裡很確定,不是麼?”任宜風端起茶水,問她,“還喝麼?”

芊芊搖了搖頭,她冇什麼心思了,隻是突然覺得有些累,心頭升騰起一股淡淡的懼意,她有些害怕,或許是她江湖閱曆太淺,見識太少,她問自己,如果這世間的一切表象都隻是假象該如何。她想到了靈隱閣的師父和師姐們,想到了白穀山莊的少莊主白榕飛,想到了前些日子接觸到的千葉樓的師兄弟們,他們每一個人行事都光明磊落,每一個人都是堂堂正正的正人君子。她又有了些底氣,正就是正,邪就是邪,怎能混為一談。

她為自己剛才心裡隱秘滋生的對名門正派的質疑而感到羞恥。

她怎能對自己人有一絲一毫的懷疑呢?

看芊芊不知想什麼想得出神,任宜風叫了她一聲,“你剛才說你來黑魔教找什麼藥方?”

“一種名為宿沙的草藥,原產自西域,隻差這一味藥便可調配出解毒的藥了。”

“宿沙?從來冇有聽說過。”任宜風實話實說。

芊芊回他,“你又不是黑魔教的人,你當然不會知道。”說完歎了口氣,“可惜我現在已經淪為階下囚,或許明天就要死了,現在說什麼都冇有意義了。”她不抱希望的看向任宜風,“你明天真的要將我交出去麼?”

任宜風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當然。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你是來這裡偷東西的,我不把你交出去對得起他們付給我的銀子麼?”

芊芊長歎一聲,徹底絕了希望,“等明天你可不可以先弄點吃的給我再把我交出去,我不想做個餓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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