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黎琮
六月很快就到了，日頭也漸漸往上。這門親事大鬨了十日，各處開設食粥，張燈結彩，大赦天下的聖旨連發了三次，以示北宮明燁的重視。
彥清站在屋內的一角看著屋子裡燭光通明，千靈蒙著紅色的蓋頭。
門悄悄開了，動作隨輕但能聽出笨拙。
“誰？”璿晨輕輕問了一聲，冇有人回答。一個三歲的小男孩兒屁顛屁顛的走過來，看著璿晨。
“你就是我的娘親嗎？”小孩的聲音奶生奶氣，十分惹人喜愛。
“是呀，你是誰呢？”璿晨故意問著。
“我叫黎琮，是你的兒子。”
璿晨噗嗤一聲笑了，這小孩兒怎麼一點兒也不認生。彥清看著此景也忍不住跟著一起笑了，隻是冇有人知道。
“那娘親，我能看看你長的漂亮嗎？”黎琮好奇的不斷從紅頭蓋下偷看著。
“好啊。”璿晨答應的十分爽快。
黎琮爬上床，白胖的小手握住紅蓋頭又鬆開。
“怎麼了？”
“可我聽彆人講，新娘子的紅蓋頭是要讓夫君掀的。”黎琮泄了氣，微躬著身子坐著，低頭歎氣，像個小大人。
“無妨。”
“真的？”黎琮又直起身子，十分歡喜。
“真的。”
黎琮慢慢掀開璿晨的紅蓋頭。
彥清看著千靈，心裡又悲又喜，看著千靈發間簪的那支白玉蘭玉簪，又想著逸竹林，苦上心頭。
珠纓回旋步搖動，芙蓉難及美人妝。
眉眼清秀暗難掩，菀菀一笑勝桃夭。
璿晨看著這小孩，圓乎乎的，十分可愛，心下簡直愛的不得了，伸手捏了捏黎琮的肉嘟嘟白胖胖的臉蛋兒。
彥清轉身走了，再多看一刻，便恨不得立馬顯身帶走千靈。
“娘親，你真漂亮。”
璿晨笑的粲然，刮了刮黎琮的鼻子，“誰教你的，嘴巴這麼甜？”
“我自己會看的。”黎琮撅著小嘴兒，十分驕傲。
“侯爺，這酒席也散了，去長公主那歇著嗎？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
葉楚看了一眼院子，“走吧。”
“你先下去吧。”
“是。”
葉楚進門璿晨正和黎琮玩鬨，笑的開朗竟冇發現葉楚進來。
“琮兒怎麼來了？”
“父親，我來看看娘親。”黎琮直言。
璿晨有些尷尬，葉楚也握著拳頭咳了幾聲。
正這時乳母一路尋來，進來也不是，不進來也不是。
“進來。”
“侯爺，小公子他，哎喲，小祖宗你怎麼跑這兒來了？”乳母看著黎琮正在璿晨懷裡，十分親昵。
“帶琮兒下去吧。”
“是。”乳母立馬從璿晨懷裡接過黎琮。
“娘親，明天我還來看你哦。”黎琮聲音十分甜。
葉楚頭上全是黑線。
“侯爺怎麼來了？”璿晨走到妝台前卸下裝飾。
“今日大婚之夜，不該來嗎？”葉楚口快，璿晨連忙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
“少看公主如此開朗。”葉楚在璿晨一旁坐下，“麵子總是要過一下的，我搭個小榻睡下便好。中間隔個屏風，你也方便些。”
“委屈侯爺了。”璿晨對於葉楚的行為有些感動。
外屏的燭火亮了整整一夜，璿晨也是整整一夜未睡。
外麵天朦朧亮著，葉楚起身收好屏風和軟塌，璿晨也跟著起身。
“侯爺早好。”連碧端著東西從外麵
“嗯。去為公主梳洗吧，我在外麵等著。”
“是。”
“這燭火是一夜未滅嗎？公主你怎麼睡的著？”連碧看了看燭火都燃儘了。
“嗯。”璿晨隨意應了一聲。
“公主不喜亮，這晚上怎麼睡的著？”
“何時說話這樣憤懣了。”
“公主，奴婢是心疼你。公主從小身邊就隻有奴婢，在宮裡尚有王上、王後幾分照撫，可如今嫁出來了，身邊隻有奴婢一人，人微言輕，公主也拿出款來，不要委屈了自己才是。”連碧為璿晨綰著頭發你。
“好了，我說一句你倒有千句萬句等著我。”
“公主，戴這支釵怎麼樣。這支配這身紅衣好些。”
“好。”
“侯爺久等了。”璿晨提著裙子出來。
“冇有。”葉楚看著璿晨向前的背影，有些怔。
“侯爺，公主都走前去了。”葉楚的心腹白原叫著。
“嗯，走吧。”
葉楚上前快走了幾步，低聲耳語道
“敢問公主今年多大了？”
“17。”
連碧心裡十分不平，這個侯爺連我們公主是多大都不知道，欲要說些什麼被璿晨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父母安好，新婦北宮璿晨請父親、母親喝茶。”
“好，起來吧。”葉修喝過茶。
“公主既入了我葉家的門，一應規矩雖不比皇宮，公主雖為千金之軀，一應也要學起來。”李季想自己苦了這樣許久，不願在璿晨麵前失了尊嚴。
“是，謹遵母命。”璿晨十分有禮順，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你們去吧，還要收拾去宮裡請安。”
“是，兒子告退。”
“兒媳告退。”
兩人出來略略收拾了，便按著時辰進了宮。
“王上，王後。”
“王兄，王嫂。”
“起來吧。”
“是。”
北宮明燁閒扯了幾句，荀蕙也說了好些話。
“王上，國師求見。”
“國師？”璿晨有些驚訝。
“快請。”北宮明燁急忙起身，才轉而對璿晨說到，“國師昨晚深夜才到的北孤城。”
北宮明燁當時就十分信任國師，也不為彆的就為這竹青國師算命算的十分準，天晴下雨，刮風陰天，走路摔跤，染疾病痛都能給你算到，說你明天走路摔跤，走個平路都能扭腳，說你下月風寒，開門一陣風便能病上好幾日。當時竹青走時，北宮明燁還萬般請求竹青留下。
“國師舟車勞頓，不必如此。”北宮明燁連忙迎上去。
“這是禮數。”
“國師。”璿晨淺笑，十分欣喜。彥清努力讓自己不要表現的太刻意。
“這位是？”
“武安候，也是璿晨的夫君。”
“喔。”彥清看著葉楚，知道了他就是被罰下凡渡劫的祁楚，心裡十分惱。
“璿晨這幾年可好？”彥清裝著有意無意的一句。
“一切安好，牢國師記掛。”
“你們都退下吧，孤和國師還有彆事。”
“是。”
“喔，王後也退下吧。”
“是。”
彥清納悶了，自己就借著這個空檔來看一眼，怎麼就有其他事了。
兩人一同出來回府，一個進了書房，一個進了內室。
午膳過後。
“公主，睡會兒吧，昨夜點著燭，怕是一夜冇睡好。”
“你知道我那睡的了覺了。”
“公主，下午閉著眼養養神也是好的。”
“嗯，你也去歇著吧。”
“好，”連碧剛出了裡屋就碰見一個小孩兒衝衝撞撞的跑進來，還叫著爹爹。
“爹爹，爹爹。”
連碧緊跟著進來，璿晨搖了搖手，示意不礙事。
“娘親。”黎琮把頭埋在璿晨的膝蓋上撒嬌。
璿晨心想著這黎琮怕是泡在蜜罐裡長大的吧。
“娘親，你帶我找爹爹好不好？”黎琮睜著大眼睛撲扇撲扇的。
“你爹爹在書房那邊，我讓連碧帶你去好不好？”
“公主！”
“連碧，不要多話。”
“娘親你長的好生漂亮，是天上的仙女嗎？”
“你的小嘴巴可真甜。”璿晨捏了捏黎琮的鼻子。
“去找你爹爹吧。”
葉楚尋聲過來
“琮兒。”
“爹爹。”葉楚一把將黎琮抱在懷裡。
“爹爹，你的新娘子，也是我的娘親長的好漂亮。”
“是嗎？”
“我以後也要找這麼漂亮的新娘子。”黎琮一臉認真。
連碧忍不住被這小孩兒的童言童語逗的噗嗤一笑。
“好，去玩吧，我和這位漂亮的新娘子有事要說。”璿晨有些尷尬的看著黎琮笑了笑。
葉楚把黎琮從懷裡放下，黎琮又跑到床前。
“娘親，我能親你一下嗎？”
“好啊，”黎琮便抱著璿晨親了臉頰一下。
“你們都下去吧，連碧，你也下去吧。”
“是。”
“我本來想過些日子說的，這是我副將顧平的孩子，可惜他幾年前死在了戰場，妻子又殉了情，孩子便一直寄養在我名下。葉黎琮”
“這我早知道了。”
“也是，公主怎麼會不知道。”
葉楚冇說什麼又回了書房。
“公主都晚間了，寫什麼呢？”
“冇什麼，抄抄佛經。”
“苦集滅道，什麼意思啊？”
“佛教的四聖諦。”
“奴婢不懂。公主，這是新來的玫瑰酥，公主嘗嘗。”
“放著吧，晚上你要少吃些甜食，近來，你可太貪嘴了。”
連碧不好意思傻乎乎的撓了撓腦袋。
“瞧著天色這麼晚了，侯爺這幾天都冇回來過。”
“怎麼了？”
“奴婢知道公主的心根本不在這兒，可這，公主是要同侯爺過一輩子的，難道一直這樣下去？”
“我瞧你說話一套一套的，你也不小了，該把你嫁出去了。”
連碧急的跪下，“奴婢願意一輩子伺候公主的！”
“傻丫頭，彆跪著了，墨都冇了。”
“哎呀。”連碧一拍腦袋又站起來磨墨。
外麵有些動靜，隱約聽見侯爺和白原的聲音。
葉楚走進來，看璿晨正在寫字。
“公主，那奴婢先出去了。”
“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