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歸去
司徒東旭勉力的抬起眸來,他就那麼靜靜的看著她,似乎想要在最後一分時光裡,想將她的模樣銘記在深處。
陸林好顫抖的伸出手去,捧起他的臉,那一瞬間,再大的痛苦也無法爆發出來,她顫栗著,幾乎無法呼吸。
“東旭……”她嘶啞的喚了一聲,滾滾淚水狂湧:“我來救你……我要救你出來……”
他望著她,輕輕的搖了要頭,聽說,冥川裡的孟婆,種有一蠱名叫極光,靠食魂魄的前生記憶而生,當遊魂路過彼岸的時候,他們所有的,痛苦的,歡樂的,或刻骨銘心的記憶,都會消失。
但是,他還能夠去往那個地方嗎?
“好好,你說……我死了後,還能再見到……你嗎?……當我死後……我會去哪?”
三年之前,在那個巨大的陣法麵前,司徒東旭站在九子幽冥燈麵前,冇有一絲表情。他的對麵,站著冥王。
冥王看著他,緩緩道:“你真的決定,要點燃這盞燈嗎?”
司徒東旭輕輕點了點頭。
冥王微微歎了口氣:“你要知道,人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當人死後,靈魂脫離苦海,去往彼岸。若是你魂魄不全,根本抵達不到忘川彼岸。燃起婆羅木,必須用你的命魂為引,縱然你四陽體魄能夠缺一魂而存。可是當你死後,陽氣消失,那時,連一個正常的靈魂都算不上。你……不能輪回了。”
“是不是……就會成為孤魂在世間飄蕩,靠著一絲不滅的執念存在著,在世間長河中,執念消失,我也會消失……是不是?”司徒東旭看著冥王,淡淡的問著,他微微笑了起來:“冇關係。其實……我根本就不奢求來世。今生能有一次緣分,已經足夠了。請你把我的命魂抽走吧……點燃這盞燈。”
廢墟下,司徒東旭東旭微微的笑起來,笑的那麼悲戚,今生一世,可真短啊。若是能夠一起鬢雪相擁,哪怕隻有一世,他也覺得珍惜而滿足。
“好好……”他痛苦的喚了一聲。抬起手,那麼不甘心的想把她抓在掌心,可是……血液的流失已經讓他渾身都麻木了,連神經都麻木了起來,他忽然覺得世間可真暗啊,都暗到看不見好好的模樣了,他微微動了動唇,卻連一聲好好都發不出來。
“東旭……東旭你不要死,我嫁給你好不好。我用此生所有的時間都去愛你,都陪著你。”陸林好緊緊的抓住他微微抬起來,卻再冇有力量的手,她大聲的呼喚著他,苦痛中她撕裂著聲音,“你看!你看著我!東旭!你睜開眼看我。這是戒指,我戴上!我戴上了!”陸林好瘋了,她取出戒指,握在司徒東旭的手中,展開手給自己戴上。
那一瞬間,他的手忽的動了一下,將戒指握住了。
陸林好看著他,隻覺得周圍的一切都空白了,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司徒東旭仿佛用了最後一絲力量,輕輕搖了搖頭:“好好……彆逼自己。也許……你是對的。阿川……真的會回來。”
司徒東旭往後靠在了背後的殘垣上,舉目望著天際,他忽然覺得很累了累得很想好好休息,就休息一下吧,好好還在他的身邊……
他的耳旁,一切的聲音都放空了起來,連陸林好的哭聲也變得縹緲起來,他隻覺得夜裡的風吹來,很冷,一絲一絲的透過他的身體,將他身體裡最後的一絲餘溫都給帶走了。
他微微合上了眼睛。
地麵傳來巨大的波動,像是有什麼在地底暗河裡洶湧,掙紮,想要咆哮而而出。陸林好看著麵前的司徒東旭……他,他已經不會再掙開眼睛了,那冇戒指握在他的手裡,死死的握著。
陸林好顫抖的把戒指從他手裡取出來,痛苦的握在胸前,冰冷的風已經吹乾了她臉上的淚,她已經流不出眼淚了,仿佛在那一瞬間,她所有的眼淚全部流乾。
地麵震動了起來,白珞隻是茫然的四下望著,不知所措,看起來,她的精神狀況並冇有好起來,陳子霄痛苦的閉上眼,他真的不忍心看,冰冷的淚流了出來,看著朋友一個一個受傷死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能幫到大家,他隻有轉身拉過白珞緊緊護在身後,劉警官忍著悲痛,摁住陸林好的肩膀,“好好……我們得離開這裡。有餘震……就要來了……”
說這樣的話,幾乎讓他無法開口。
陸林好直直的盯著司徒東旭的臉,搖了搖頭:“我不走了……劉警官,你應該知道,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地震。”陸林好抬起頭望著劉警官,眼裡有絲絕望,聲音哽咽:“幫我最後一件事情,幫我……帶走東旭的遺體,我不能讓他留在廢墟之下。”
“好好!你想乾什麼!”劉警官聽了她話中的絕望,急道:“你想留在這裡嗎!你怎麼能留在這裡!你忘了東旭是怎麼救你的嗎!”
“劉警官……你冇有聽見,有什麼東西要來了嗎?東旭有句話說的很對,有些事也許我們無法辦到,但是……有些事,卻必須有人去做。”
陸林好顫栗的伸出手,捧著他冰冷的臉頰,疼痛的望著他的樣子,“我不敢就這麼,把他放下來,我怕……弄疼了他。劉警官,你幫我……幫我把他放下來。”
陸林好痛苦的閉上眼睛,劉警官也紅了眼,痛苦像毒蛇一樣爬遍了全身,不斷的噬咬。他看著痛苦的陸林好,竟然無法開口說一句話。
地麵陡然傳來猛烈的震動,震得地基一下子往下陷去。
陸林好緊閉著雙眼,劉警官再也顧不得,隻好悲痛的扶住司徒東旭,生生的將他從釘穿的鋼筋裡分離而出。
劉警官劇烈的喘了一口,顫抖的握住那塊鋒利的玻璃刀,一點一點抽離出來。
“好了。”劉警官顫抖道。
陸林好睜開眼,司徒東旭靠在劉警官身上,安靜的就如同睡著了一樣,陸林好捂住臉,痛苦的抽搐痛泣,她咬緊牙,幾乎咬出了血腥的味道。
她喘息著,顫抖道:“時間來不及了……有東西要來了。”地麵猛的下陷,裂開了巨大的縫隙。
從道路的儘頭一直裂到了這頭,驚人的力量似乎將整個大地都撕開了,傷痕累累。從地縫深處傳來了詭異的怒號,像是惡魔的歡呼,又像是冤鬼的悲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震得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風中,似乎傳來了一聲冷笑,猖狂,桀驁,又怨毒,前不久那個聲音再度想起在了耳邊,它在說話:一切皆虛妄,一切有為法,孽鏡台下無輪回……
陸林好站了起來,渾身有些發抖,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司徒東旭,顫聲道:“我知道……是誰回來了。劉警官,答應我,把東旭帶走。不要管我,也不用回來找我。這一次,誰也幫不了我,這樣的事……這樣的事該有一個結局了……”
“好好!你在說什麼!誰回來了!你跟我們走啊!”劉警官急了。
“走啊!做後的機會!離開我……遠遠的離開!”陸林好爆發了一聲咆哮!那憤怒的眼神,讓劉警官也畏縮了一下。
“好好照顧白姐……”陸林好默默道,“隻剩下我一個人了。就隻有我了,該何他有個了解了。”陸林好的眼睛裡,湧現出了刻骨的恨意。
她那麼決絕,決絕到將一切的人都拒之門外,劉警官竟然僵著身子無法動彈。
地陷咯啦啦的就裂了過來,短暫一瞬,劉警官反應了過來,他抹了一把汗水,大喝了一聲:“陳子霄,幫我。”陳子霄立即過來,劉警官小心翼翼的將東旭放到他背上,接著一把就拽緊陸林好,陸林好一驚。
劉警官跟陳子霄已經默契的跑出去。
“你們!”陸林好劇烈的喘息著。
劉警官道:“他說的真是不錯,你可真是固執!丫頭,我們幾個大男人,怎麼可能扔你一個人!”
“你怎麼還不明白!”陸林好怒道:“是紀顏回來了!那個來自地獄的聲音,是紀顏的!他從冥界爬回來了!這樣強大的執念,讓他擁有了力量,他回來是報複的!我,墨川,東旭!我們誰都逃不過,這才是這場災劫的最深淵源!隻要我去哪,紀顏就會在執念的驅使下追過來!”
陸林好苦澀道:“不會再有人會出來像神佛一樣的阻止,這樣的孽,隻會由最初的牽連者,自己剪短。那個人……是我。”
劉警官跟陳子霄驚得都停止了腳步。
身後坍塌嘩啦啦的就追了過來,陸林好講他們齊齊的一推,推像了另一端,接著她腳下一陷,嘩啦一聲滾了下去。
“好好!”劉警官的聲音,完全被亂石的聲音給掩蓋了。
四周都是一暗,不斷的有石頭滾落,砸在了陸林好的身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廢墟下,一隻血肉模糊的手伸了出來。那是陸林好的手,她冇有被砸死,她咬緊牙,從廢墟下爬了起來。
她的手指都砸斷了,劇痛入骨,冥冥中,地獄深處那個聲音再度冷笑了起來,像是在追尋著獵物,看著獵物瀕臨絕地的歡快笑聲。
而那笑聲,阿澤也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