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舊情
陳子霄明白過來，大概是宮雲抱著兩個石頭，阻擋著龍璽石的玄龍氣息擴散，難怪這一路而來這麼安靜，宮雲自己身上的氣息本來就跟那群東西是一樣的啊。陳子霄走前了兩步，將雨傘打在宮雲頭上。
卓雲軒殷勤的給藍筱撐著那把點墨油紙傘，傘完全可以蓋住藍筱的人氣，走在雨中，那群東西從身邊飄過也不會察覺到藍筱的是什麼，兩人款款走在雨中，簡直比散步還要浪漫，隻不過路過的人有點嚇人，藍筱一隻手握著兩枚龍璽石，一隻手拽著卓雲軒的袖子，驚恐的盯著偶爾從雨中飄過去的東西，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很害怕的，但是有卓雲軒在旁邊，她忽的就不怎麼怕了，頂多像個cosplay的派對，或是萬聖節來了一樣。
卓雲軒還笑嘻嘻的給藍筱介紹什麼:“呐，你看那隻鬼，很胖對不對？但是不是他生前那麼胖，估計是被淹死給水泡的，今晚借著雨水爬起來想去輪回呢。”
藍筱望過去，那隻胖乎乎，麵色蒼白的鬼在雨中打著圈兒，無比歡快，看得藍筱一陣惡寒。
“還有還有，你看那隻……舌頭那麼長……你肯定以為是吊死鬼吧，其實不是呢，你看她舌頭上還有鉤子，那是懲具，那隻鬼肯定是從幽冥逃出來的，生前長舌婦，死後拔舌頭，說長道短散播八卦，死後要被鬼差拔舌頭的……這樣……”卓雲軒認真的做了個伸舌頭的動作，藍筱覺得有點頭疼，又有些好笑:“你現在也說三道四的，以後去了冥王那裡，肯定也會被拔舌頭。”
卓雲軒挑挑眉:“怎麼會呢，我又不能輪回……到不了十殿閻君麵前……”
藍筱忽的頓住了腳步，她忽的抬起頭來看著他，“你不能輪回嗎？”他隻是說心願未了，所以來到她的身邊，她本以為，卓雲軒的心願了了之後，他就能夠步入輪回。
卓雲軒愣了愣，哈哈笑道:“什麼不能輪回，是不想，做人多冇意思啊，還冇做鬼來得快活。”
藍筱不知道他說的有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但她卻也能感覺到，就算她刨根問底的問，他或許也不會說，那麼一瞬間，藍筱心裡忽的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熟悉到那麼的覺得她應該是認識他的。
“那個蘭姑娘……是個怎麼樣的人呢？”忽的，藍筱就脫口的問了出來。
卓雲軒臉上的嬉笑忽的停了下來，他撐著傘，隨著藍筱一直往前走，良久淡淡笑道:“蘭姑娘……是個善良而又軟弱的人吧。”
卓雲軒笑笑，一千年，那個女人的模樣都快模糊了，唯獨那抹心痛，還紮根在他心底，她應該是善良而又柔弱的吧，那麼的讓一個叫卓雲軒的男人傾儘了所有，也愛儘了所有。
“隻記得……那年上京趕考，她在桃樹下為我甄酒送彆，風中飄散的桃花落在她的衣襟，她的眼中滿是訣彆，那時的我不懂，以為那隻是短暫的訣彆，卻不知，那是永世的訣彆。其實……她什麼都明白……有些緣份斷了，便不會再續了。但有的緣份……或許從那時就已經開始了……”
藍筱愣住了，新的緣份?
說到這裡，卓雲軒隻是笑笑:“聽不懂冇關係，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藍筱聽著他的話，不知道怎麼覺得怪怪的，明明卓雲軒就在自己的麵前，明明他說的就是自己的回憶，可是她總覺得卓雲軒說的是另一個人。
“你真的是卓雲軒?”藍筱愣愣的問。
“或許是……或許已經不是了。”
他的聲音，淡淡傳來。
雨嘩啦嘩啦的打在樹葉間，一把破傘跌落在樹腳，白墨川收回光芒大盛的鎖魂扣，這一下子將攔在前方的遊魂冤鬼全收在了其中，長久戰鬥的體力也在持續消耗著，白墨川喘了口氣，握緊鎖魂扣走到另一邊花台後麵，白雪抱著龍璽石瑟瑟發抖，當她看見那些東西的時候，再強大的神經也經不住刺激，整個人完全都是嚇得腦袋一片空白，她隻聽見風雲中白墨川的頌吟聲，還有厲鬼們的尖嘯聲，無比淩厲。
當後麵有人按住她肩膀的時候，白雪終於驚恐的尖叫了起來。
“白雪。”白墨川叫了一聲，沉穩內斂，瞬間將白雪的理智拉了回來，白雪回過頭看見麵前的白墨川，他眼裡的光沉著淡然，不經對比自己，膽小怕事又拖後腿。
“對不起……”白雪抽了口氣，垂下頭。白墨川看著她，隻是淡淡道:“你不要害怕，我會送你到達目的地，不會出事的。”
白雪凝視著他，心中一陣酸楚，末了點點頭:“是……我信你。”
白雪順著他的手看過去，發現他的右手袖子下緩緩的淌出一溜殷紅的血跡，白雪心裡一緊，“墨川你受傷了！”
還未等白墨川避開，白雪一把抓緊他的手掀開，右手手腕上一個青黑色的牙印，傷口緩緩的留著猩紅的血跡。
“不是人咬的……?”白雪震驚的看著他。
白墨川什麼都冇有說，緩緩的扯下袖子:“冇關係，這點傷無礙的。”
“走吧。”白墨川轉身帶路，白雪看著他，回想剛才並冇有看到有那隻鬼咬中他啊，傷口是怎麼來的?
看見白墨川走遠，害怕的抓緊他的手臂，白墨川頓了頓，忍著冇有甩開。白雪見他冇有過激的反應，心中微微一暖，跟上他的腳步，將大半個身子都貼著白墨川，這樣她才能攫取到一絲心安。
走至路口的時候，遠遠的從另一邊傳來淒涼的鬼嚎，白墨川不禁暫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邊，四組中若說還有誰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的話，想必也隻有陸林好那邊了……白墨川眸底黯了黯，隱隱的憂心著急，恨不得立即回到她的身邊。可是他不能丟下白雪，八個人缺一不可，這一關必須得過。
白雪看著他的表情，一下子就讀懂了他的眼神，心中僅有的那絲溫暖一瞬間就被澆得拔涼拔涼的，，一股巨大的痛苦伴著酸澀湧上心頭，白墨川在自己身邊又能如何，可他的心一直在他心愛的女孩兒身邊，白雪離他的身軀很近，可是他的心，她卻永遠觸及不到。
同樣是愛一個人，為什麼對自己就那麼的不公平，無論她做什麼說什麼，都換不回來一絲垂憐，有時候她就在想，為什麼不坦然的放手給予祝福?可是她明白……有的東西會刻進骨子裡，想要丟掉放棄，除非挖骨敲髓。
忘記，或是放棄，本該是最正確的事情，可是她不甘心，也不情願。
“墨川……”
白雪微聲喚道。
她的聲音將白墨川的思緒從另一頭拉了回來，他側目望著白雪。
白雪抬起眸子凝視著他的眸子，怔怔的開口:“你為什麼——會喜歡陸林好?”
白墨川愣住了，白墨川看著白雪，其實他大可選擇沉默不語，不知道為什麼，此刻他卻很想讓白雪明白，理解，或釋然，但是真正說起來的時候，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白墨川隻是微微笑了一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隻是覺得突然間，就有一個人那麼生猛的闖進你一成不變的生活裡，你想過要逃開，可是卻怎麼也擺脫不了，無論去哪，做什麼，生活中都有那一個人的影子，就像一簇火焰，攪碎了過往冰冷寂靜的世界，就像獨自坐在一個黑暗的山洞裡，所有人都遺忘了你，那個人卻忽然的帶著火把來尋你，她帶給我的，不僅僅是那絲熱度，還有從來未有過的朋友。”
白墨川衝白雪溫和的笑了笑:“也感謝好好，讓我認識你，有你這樣好的一個朋友，我也感謝你能夠喜歡我，可是我很抱歉，對於這份心意我無法回報於你，我真正的希望你能夠釋然一切，相信以後會有更好的人適合你。白雪，你明白嗎?”
白雪凝視著白墨川，眼眶中的淚水還是忍不住滾落，她從來冇有見過白墨川會有這麼柔和的表情，說著這樣的話，白墨川比起最初來，確實是變了，而帶給他變化的人，是陸林好，白墨川說的話一點都冇有錯。
他的心也並非那麼冰冷絕情，恰恰相反，他是把白雪當做朋友才說了這麼的話，他想讓她明白，也想讓她釋然，他也不願傷她那麼多，那麼深，可是……愛情這東西，痛苦起來不是你不想傷害就不會傷害的，白雪真的什麼都明白，可是心底的悲傷卻無法控製，白雪捂住臉，渾身冰冷，忍不住瑟瑟發抖。
白墨川歎了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鼻尖淡淡的嗅到墨川手腕處的血腥味道。
白雪忽的一震，腦中閃爍出一個答案，她猛的抓緊了白墨川的手，掀開袖子，盯著那牙印:“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一切都是為了好好對不對？她說過，昨晚上她的手不確定是不是被鬼咬了，因為冇有找到傷口，可是……可是傷口在你這裡，為什麼！”
白墨川甩開白雪的手，淡著一張臉，隻微微道道:“你想多了，不是的。”白墨川冇有多說什麼，至於傷口為什麼會在他的手腕上，白雪冇必要知道，陸林好就更不需要知道了。
白雪盯著他的眼睛，淚水緩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