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故鄉煙雨
陸林好看見是出城區的路，越發的奇怪起來:“東旭，這是要去哪裡啊？發生什麼事兒了麼？”
“也不算多大的事，就當陪我走走，散散心吧。”
“你不是說你遇上事兒了麼？”
“見過抓鬼的有白天的麼？等晚上啦。你倒是挺躍躍欲試的，冇想到發生這麼多事之後，你變了許多。”
“你也差不多啦。”
車大約行了一個多小時，進了山區地段，後麵的路陸林好不記得了，反正是拐進了重山之中，司徒東旭下了高速之後就進了一家鎮子，半山雲霧，細雨濛濛，蜿蜒曲折的盤山公路像一條飄逸的銀色綢帶穿梭過了整個不大的小鎮，向陽的山坡上依稀有幾株趁著三月新春暖意吐露的杏花和山茶。
司徒東旭下了車，撐開黑色的傘替陸林好拉開車門，她剛下車就被隱在雨中的小鎮驚豔到了。還未說話，司徒東旭帶著的鎖魂扣震動了一下，一個紅色的小影子歡快的蹦了出來，裸著一雙粉嫩的小腳丫子踩著水就跑了。
“回來。”司徒東旭衝著那影子微嗔道。
那道嬌小的影子乖乖的回來，貼著他嘟著嘴撒嬌，看見了陸林好，小鈴鐺乖乖的叫了聲姐姐。
司徒東旭儼然一個長兄的身份，教訓道:“天下雨呢，彆淋濕了。”說著從車裡拿出一把小花傘遞給她，小鈴鐺頓時開懷起來，扛著小花傘跑遠了。
陸林好隻是笑了笑，笑司徒東旭大約是忘了小鈴鐺隻是一個靈，哪裡會是一場雨就會淋病的，不過——司徒東旭是真的把小鈴鐺當家人看，所以才那麼關心。
陸林好眺望著半山腰的鎮子，忍不住問:“這裡是什麼地方?風景還真不錯。”
“這個鎮子叫做茶國鎮，麵積不是很大，卻取了個茶國，這也算是司徒家的一塊地吧，上麵全是農茶園，風景不錯。那邊有座空置的彆墅，裡麵嘛……嘖嘖嘖，晚上你就知道。”
陸林好愣了一下:“有鬼啊？”
“我們先走走吧，小鎮上有很多好吃的呢。”司徒東旭打著傘，笑著拉陸林好順著山路下去，小鈴鐺打著小花傘踩著腳丫子撒歡的跑在路上，大雨濛濛中，整個山色就如同淡藍的墨水漸漸暈開，唯獨小鈴鐺一襲鮮紅的衣衫那麼的引人注目，像一團烈火融進淺淺的群山之中。
陸林好道:“看樣子，小鈴鐺心情不錯。”
司徒東旭望著那團鮮紅的火，微微笑道:“嗯，她也變了許多，不再像最初那麼偏執，這樣的天真爛漫才是一個八歲孩子該有的啊，每次看見那麼甜美的笑容，我就想著，我要是能一直守護著她，讓她快快樂樂的，我也算很欣慰了。我已經冇有親人了，我希望小鈴鐺也能把我當最親的人。”
“我明白你的感受。”
“好好……你說，把人活生生的練成祭品，那種痛苦，該有多大？”
陸林好一下子啞了一下，她轉開目光凝視著遠處的小鈴鐺，她跟她哥哥宮雲就是被定為祭品而練成的守陣陰陽童子。
“你……真想聽?”陸林好看著他，司徒東旭冇有說話。陸林好道:“我也隻是聽奶奶提起過，守陣童子的煉製過稱十分陰毒殘忍……有一種就是，在祭品還是活著的時候，就要活活的把整張皮剝下來，必須保證孩子不死，然後血淋淋的軀體放入防腐的藥水中浸泡，其過程……堪比地獄，然後將軀體風乾，在將刻滿禁咒的人皮縫回去，將童子沉入水銀棺中下葬……”
“很可憐啊……”司徒東旭喃喃道，看著遠處的小鈴鐺，他眼中的悲憫一閃即冇。
陸林好看過去，那個孩子似乎已經忘記了幾百年前那場比地獄還可怕的獻祭，她就像一個普通孩子，打著傘，喜歡用腳丫去踩清澈的小水窪，也喜歡鑽進路邊的草叢裡找好玩的小小東西，然後……樂顛樂顛的捉了隻濕噠噠的田鼠，一口就往嘴裡塞。
這一下嚇住了司徒東旭，他把大傘往陸林好手裡一扔，幾乎閃電般的跑過去，眼疾手快的抓住那隻可憐兮兮的耗子:“呐，告訴你多少次了，不能抓老鼠吃！不能！你是女孩子，是人，不許吃老鼠。”
小鈴鐺瞪大眼睛無辜的眨巴眨巴眼睛，看著司徒東旭將那隻差點慘遭毒口的耗子扔開，用一方乾淨的手帕擦乾淨她的小手，順手在路邊摘了朵帶雨珠的山茶彆在她耳旁:“呐呐，女孩子就要漂亮的花，最後一次告誡你，不許再抓老鼠吃，田鼠也不行。”
小丫頭摸了摸耳旁的花，俏皮的吐了吐小舌頭，衝哥哥半鬼臉，氣的司徒東旭抬手去擰她臉蛋。
陸林好笑了起來，突然覺得這雨天的畫麵好溫馨，事不遲疑，陸林好掏出手機哢嚓一下照下了雨中這幅溫暖的畫麵。
待小丫頭跑遠了，陸林好就迫不及待的招呼司徒東旭過來看，司徒東旭看到照片時愣了一愣，忽的心裡閃過一道明亮的光。
“怎麼了？”陸林好看他發愣忍不住問。
“冇什麼，我想到了送給他們的一個禮物。”司徒東旭看著遠處的小鈴鐺，淺淺笑了，陸林好一時間冇聽明白，隨即想了想突然間就懂了。
三個人走進了小鎮，小丫頭蹦蹦跳跳的鑽進巷子深處玩去了，雨中的茶國鎮顯得分外安靜，大多數還保持著很久以前的舊式木建築，有著古老的青石板街道，街道兩旁是青磚瓦，紅木樓的弄堂，清幽的小巷四通八達，連石縫中的青草芽都那麼鮮綠。
遠遠的還能從儘頭的戲樓那邊傳來咿咿呀呀的舊戲，陸林好一愣，看了看司徒東旭，驚喜的走到儘頭，木簷舊瓦，還真的有青衣戲子在高台上唱著一曲《簪花戲》，台下有幾個閒來無事的老大爺帶著煙鬥和茶，靠在竹椅上陶醉的聽曲兒。
“天呐，還是小時候過年才有唱戲的到寨子上搭台，好懷念。”
仿佛這些司徒東旭早已料到，他隻是笑了笑，作了個請姿讓陸林好進了大堂，選了邊上安靜的位置坐下聽曲，旁邊茶庭立刻有服務員斟上好茶，端了碟瓜子。
陸林好見茶湯碧翠，撲鼻清香，忍不住淺嘗了一口，入喉青澀，餘味甘苦，滿嘴純香，真是好茶。
“雨後頂級仙毫，味道不錯吧。”
陸林好一口下去，心裡暗歎兩聲，這一口可真金貴。
“不過東旭，為什麼要到這裡來，還有，從進鎮子來，一路上你都輕車熟路的，看樣子你很熟悉這裡。”
“嗯，這裡是我母親的故鄉。這麼多年來，我偶爾會過來，找尋一下她曾留下過的痕跡。”
“……噢。真是個美麗的地方。”陸林好微微笑道。
末了又道:“可我見這周圍，安寧祥和，冇有什麼不好的吧。”這家夥，還騙她說過來除靈。
司徒東旭挑挑眉，笑道:“我就是拉你出來陪我散心的，不許啊。”
陸林好隻是笑笑，憋憋嘴:“早知道了。隻是我就納悶了，你還有這樣多愁善感的一麵呢。”
“什麼多愁善感，少爺我才不來那套，整天麵對家族裡的那幾個老古董心煩了而已。”司徒東旭仰頭靠在竹椅上，休閒的磕著瓜子，跟旁邊的老大爺動作一致的舉著茶壺直接喝茶，然後搖頭晃腦的聽曲兒。
確實像是出門散心一般來的悠閒，可陸林好的直覺來說，這貨心底兒藏事兒了。
聽完小曲，外麵的雨也停了，司徒東旭拉著陸林好穿街走巷，哪裡有好吃的就去哪，司徒東旭又恢複了那二逼兮兮的本質，跟小鈴鐺兩個大眼瞪小眼的比賽吃叫花雞，陸林好看著桌子上一堆堆雞骨頭，無奈的搖了搖頭。
小鈴鐺從來冇有這麼快活的玩過，比起司徒東旭來，她更饞嘴，在她身上根本就冇有吃飽的概念，一路吃過來，活生生的把司徒東旭兜裡的現金全吃光了，司徒東旭想，若是不阻止她，她真的有可能吃光整條街的美食，關鍵是——正常的八歲孩子哪裡有那麼大的胃！
司徒東旭板著臉就將小鈴鐺收進鎖魂扣裡，拍拍陸林好的肩膀:“走，我們去山上茶園那邊。”
陸林好感到奇怪:“你曾說，山上有棟彆墅?”
“嗯，那是我母親以前住過的地方。”
上山本來有人力車夫的，但司徒東旭堅持要步行，說是消食，可陸林好分明從他眼裡看出他對周圍景色的懷舊，漫步在這條舊石路上，滿滿的都是懷念。
一路上跟司徒東旭三兩句的閒磕牙，等到了山上時，時間已經快到六點了，雨天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空氣中愈發的濕潤，陸林好站在路的儘頭，還能遠遠的眺望到那一片深綠色的茶園。
在茶園的儘頭，真的有一棟彆墅，灰白的牆皮，青黑的長簷，頗有古意。它安靜的隱在雨霧中，像一副死寂黯然的舊畫。
陸林好指著那棟彆墅:“呃……那棟長得像經典鬼屋的就是你的家了？”
司徒東旭摸摸下巴，想了想點點頭:“確實很經典。”
他招呼著陸林好一同過去，陸林好抬頭一望，這彆墅陰沉沉的，四周都籠罩著一層腐舊的寒氣，一靠近，就感到刺骨的寒冷針一樣的紮進腦門，真是夠嗆，活脫脫的死陰之氣，不見鬼她不姓陸。
司徒東旭一邊開門一邊道:“山中舊房，久不居人，必當遊魂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