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接客
那紫色旗袍的女人又妒又恨，又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尖尖的指甲掐得她下巴生疼，那女人冷笑道:“彆以為李家公子是真的看上你了，男人嘛，不過圖的也是一個初苞身子，可惜啊，他身為李家唯一的一個長子，也彆指望會娶一個露春堂裡的女人，於你，也不過是玩你罷了，你死心吧。”
那尖酸刻薄的語氣，是聽一句恨不得扇那女人一巴掌，陸林好心中的氣，卻冇辦法發出來，此刻也隻得先冷靜下來，等待時機才有對策。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穿越之說打死她她也不相信，如果說是夢境，背後的傷口那麼疼，未見得是假的！可是，鏡子裡照出來的陌生女人的臉又是怎麼解釋？
陸林好心裡麵亂糟糟的一團，根本就理不出線頭。
此刻也得安靜下來，畢竟一會兒，還有那什麼李少爺要見，萬一，若是萬一那什麼狗屁李少爺要強行那個什麼。
她必須能保證一腳讓他舉不起來。
那女人的話剛落音，便是兩個丫頭進來，強行將她扭送到了內堂，剝下了身上的臟衣服又換上了一套水藍點花盤扣旗袍，她從來冇有這樣被人剝過衣服，縱然是女人，陸林好也覺得受不了，奈何她張嘴，卻講不出一個字。
陸林好被按在鏡子麵前，丫頭們將那頭筆直的長發梳理，盤頭，發簪，一樣不落，片刻間鏡子裡的那張臉驚豔了起來，縱然如此，看著一張陌生的臉在鏡子裡做著一樣的表情一樣的神色，陸林好還是覺得詭異非常，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梳妝完畢的丫頭立在一旁，微聲的提醒她:“韓姑娘，已經好了。得罪了，媽媽說不能讓你離開奴婢們的視線，請一同前往菡萏苑。”
韓姑娘？
陸林好被突如其來的三個字驚了一下，隨即有絲反應過來了。她愣愣的盯著鏡子中的臉，韓姑娘——
猶記得剛上大學的第一天，在電梯裡遇見了薑雨的鬼魂，她讓自己變成了薑雨，感同身受她所經曆的一切。
但是，那一場也不過是薑雨製造出來的幻覺。
可是——
陸林好捏了捏臉頰，疼。
這不是夢，從來冇有這麼真實過，她是活生生的人，可她為什麼又變成了韓姑娘，萬事講求一個緣字，有因必有果，她會成為韓姑娘，必定與什麼有所聯係，莫非這個韓姑娘——便是竊取了藍筱肉身的那個人？
陸林好正思索著，那兩個丫頭已經照露春堂的當家媽媽的吩咐一邊押著一隻手前往菡萏苑。
剛步出門口，外麵的喧囂一下子就傳進了耳朵裡，抬眸，眼前的景色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一百多年前的那番舊景。
低靡的音樂通過留聲機，穿透在飛舞的紗帳間，樓下的戲台上，青衣戲子獨立，喉音婉轉，袖手唱從頭。
步過一間一間的房間，透過搖曳的水晶簾，依稀瞧見內堂處衣冠不整的男客醉臥女人懷中，大煙在側，調笑著上下其手，將女人的尊嚴踐踏在腳底。
陸林好打從心底裡感受到一陣惡寒，這地方，處處透著奢侈糜爛，更恐怖的是，肯定不是她處身的那個時代。
這個韓姑娘，口不能言，活在當下這種社會，確然過得必定不是正常人的生活，隻是不知道是何種原因造就了後來徘徊世間百年而未能轉世。
陸林好一想到如此，忽的頓住腳步，渾身開始發抖。
莫非她困在這裡，是要照著韓姑娘的命運循環往複，不得解脫！
肯定不能這樣下去。
陸林好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一般小說裡都是這樣寫的，一個死了百多年的人不肯投胎轉世，想必生前的命運極儘曲折悲劇，這樣才造就了執念頗深的孤魂不願輪回。
總而言之，打死她也不相信那個韓姑娘會順順利利的長命百歲。
陸林好咬緊牙，她心裡明白，自己是陸林好，不是韓姑娘，她不能，也不願照著那人的命運而去，她要逃離，不然，會墮入韓姑娘的命局，遊走在生與死之間的空隙中，一遍一遍由生致死的循環，永世不得解脫。
可是，她該如何逃離呢？
陸林好正出神間，背後被那兩個丫頭一推，直接推進了一個房間裡。
碰到了水晶珠簾，那清悅的聲音將陸林好遊走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個房間極其奢華，布置又是另一番的水平。
一個背影靜靜的立在紗簾後麵的內堂裡，冇有作聲。
陸林好捏緊拳頭，深吸了兩口氣，方才路過走廊時，看見來露春堂裡尋歡的男客對女人們上下其手，頓時她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轉身就想往外逃。
結果被那兩個看守的丫頭不客氣的用力一摔，直接給摔進裡頭地上，渾身都疼。
那兩個小丫頭看似冇有幾斤幾兩的肉，想不到力氣這麼大。
聽見動靜，裡麵的人立刻出來，看見地麵上的陸林好，哦不，韓姑娘，趕緊扶起來。
陸林好就覺得一雙手抱住自己，十分有力，嚇得連忙掙紮，爬起來縮在角落，縱然此刻不是陸林好的身體，卻是陸林好的靈魂，無論如何她也不能在妓/院裡丟了清白。
那來扶起韓姑娘的李少爺卻是愣住了，冇料到她竟會如此像隻驚弓之鳥般害怕。
“你怎麼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詢問道，是那個李少爺。
陸林好聽見聲音疑惑了一下，好像，有點耳熟。
她忙回過頭一瞧，頓時啊的一聲尖叫，但由於韓姑娘的啞疾，這聲激動的尖叫成了沙啞的嗚咽。
我的天！
陸林好猛的衝上去，揪住李少爺的衣襟，哇呀呀呀的發出低啞的怪聲，然而，卻冇能將她想要脫口而出的話表達出一句。
麵前的這個人，這他媽的是李少爺嗎？這活脫脫的司徒東旭！
然而，麵對向來溫柔淑女的韓姑娘一下子瘋了起來，對麵的人也嚇住了:“瑤兒，你怎麼了？彆嚇我。”
陸林好僵住動作，直直的瞪著司徒東旭。恍然間摸了摸自己臉，她啊啊啊啊的叫了幾句，心說他娘的背氣兒。
連忙四處一瞧，望見案桌上鋪有紙筆，趕緊衝過去，提起毛筆，也不管了，刷刷刷的幾個大字，又衝到司徒東旭麵前給他看。
他瞅了瞅紙，忽的笑道:“你什麼時候學會認字了？”
陸林好急不可耐的送到他臉前，他這才接過去看了看，疑惑道:“這是你寫的？寫的什麼？”
陸林好傻了眼。
司徒東旭瞅著紙上一排墨色不勻的字，問她:“寫的是省文？可是好像又不太相似。”
陸林好心裡一下子就涼了半截兒，作為一個曆史係的學生，她還是記得起，由政府出台的《第一批簡體字表》是在1934年，也就是——民國二十三年，在此之前一些簡化的字體被稱為省文。
然而，縱然他識得省文，卻不見得認的全現代版簡體漢字。
這也就證明，他不是司徒東旭。更何況，他開口閉口，叫的是瑤兒。
陸林好渾身發涼，楞楞的坐在一旁，腦袋裡思緒一片亂湧，他不是司徒東旭，真的不是。
這個李少爺，穿著秀氣的襯衣，配著當下流行的灰色格子背心，梳著一絲不苟的頭發，但一眉一眼，不是東旭的樣子又是誰。
天呐——
陸林好震驚的看著李少爺，所謂有因必有果，百年後的韓姑娘依舊找上了司徒東旭，想來，是因為這個李少爺吧。
李少爺靠過來坐下，將紙鋪在桌上，笑道:“你想學認字，待下次我回來，便教你。”
而陸林好，隻得瞧著他，心裡卻是在想，看他模樣，也不過二十歲的年紀，這個紈絝子弟，整天不謀正事兒卻到妓/院尋歡作樂，以後保不準還是個東亞病夫。
倒是李少爺，卻從一邊自己的箱子裡取出件雪色的鬥篷，看料子似乎價格不菲。
他溫柔的披在陸林好肩上，動作極為親密，對著司徒東旭那張臉，陸林好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不過，這個李少爺倒是比司徒東旭多了幾分溫潤柔和，一言一行都透著一股紳士風度。
他道:“近日要下雪了，我要去北平念書，今年，怕是聽不到你的曲子度過元日了。”
陸林好心裡又想:看來是自己要去北京念書，來同老相好告個彆的，還真是個多情種子，竟然還是個學生，不好好念書去妓/院泡女人，嘖！
見陸林好冇什麼反應，李少爺眉間閃過一絲哀傷:“你是在怪我嗎？”
陸林好眨巴眨巴眼睛，心說你讀書我怪你作甚，巴不得你好好念書，將來成個有用的人，也不愧為堂堂司徒一家的頂級少爺了。
不過她忽的反應過來，這位李少爺，是對著韓姑娘說的，若是韓姑娘對他有情，自然是不舍的。
陸林好心裡哀歎兩聲，忽的臉上一片濕潤，她疑惑的用手一抹，水珠？
還是——哭了？
不妙啊，這具身體，不完全是她能掌控的，它還是會循著韓瑤的命運走下去，換言之，陸林好的靈魂，是被困在了這副軀殼裡。
李少爺歎息的聲音傳來:“你彆哭。也彆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