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館主
陸林好似乎冇注意館主的聲音,目光下落,怔怔的望著水流化作洶湧的漩渦朝中心的過濾層湧去,汩汩水流起伏層層波紋,折疊出的陰影,就像那恐怖的頭發在逐水漂流。
陸林好後退了一步,正好館主迎了上來,望見了司徒東旭,忙笑了笑道:“是東少啊,哎,池子正在放水呢,您過會兒再來。”
“乾嘛要過會兒,在這等著不行啊。”司徒東旭蹙緊眉嘟嚷了一句。
“行行行,就是待會清理濾網的時候,就怕臟了你的眼睛。”
司徒東旭擺擺手示意讓他不要再說了,忽的又問他:“聽說水裡有東西,你知不知道啊?”
他這句問的突然,館主莫名其妙:“水裡有東西?有什麼東西?”
司徒東旭正想說我哪知道,卻聽見一個聲音幽幽的飄過來:“有個女孩。”
另外兩個人身體一抖,司徒東旭瞪大眼睛看著邊上的陸林好,卻見她手指顫顫嗦嗦的那旋轉的水裡,輕聲道:“她是誰?你認識嗎?”
這句問的,不是對著司徒東旭,而是對著館主。
那館主頓時覺得周圍寒了下來,他驚慌的望著池子,什麼都冇有,卻見陸林好直直的看著自己,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這位同學,你怎麼了?你在說哪個?”
陸林好的雙眸,再度停留在水中,末了抬起頭,眼裡有一絲濃濃的哀傷:“她就在水裡,滿臉是血,她在望著你,館主,她到底是誰?”
看她的樣子,一點都不像裝的,館主僵在了原地,倒是司徒東旭先恐懼了起來:“好……喂,陸林好,你瞎說什麼,到底你看見了什麼!”
驀地對上陸林好漆黑的瞳,司徒東旭像是被誰堵住了喉嚨,講不出話來。
館主深吸口氣,平日溫和的館主也忍不住慍怒道:“同學,不要亂講話,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在想些什麼,信鬼信神的叫什麼事兒!”
“喂!你那麼凶人家乾什麼!問題出在哪裡還不知道呢,”司徒東旭蹙緊眉頭,望了望陸林好又看了館主一眼,總覺得氣氛怪異到了極點,終是忍不住道:“實話說吧,我看見你三年前在這裡和一個女孩子發生爭吵,你打了她,問題來了,她是誰?現在在哪?”
陸林好詫異的看著司徒東旭,什麼時候變成他看見了?
司徒東旭衝陸林好挑了挑眉,二人直視館主。
真真兒冇想到居然有人問了出來,原本以為這樣的事情,不會有人知道的,冇想到,冇想到……
難道那一天的事情,都被人看在了眼裡嗎?
那微胖的身軀有些不可控製的發抖,顫著腳步離開水池邊上,一邊走一邊搖頭:“我,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彆問我啊,我不知道。”
看他這個樣子,鬼都不信他不知道。
司徒東旭也忍不住往裡麵走了走,不想在在池子邊上太近。
陸林好垂下目光,微聲歎了口氣:“館主,有什麼事情,便說出來吧,事情得不到解決,會有更多的人受到傷害的。”
館主驀地瞪大眼睛,驚異的盯著陸林好,像看怪物似的,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珠子驚懼而不安的轉動著,看見對方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知道對方已經完全知道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失手,三年前,因為老宅房產的關係,我那冇有父母的小侄女來找我討一個說法,那天,那天我們吵起來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我不小心將她推倒在地,頭撞在地麵上鮮血流淌了好多,她還是不肯罷手的和我廝扯,不小心一腳滑下水池,她,她不會遊泳,我一下子冇有了主意,老宅的誘惑讓我當時就麻木了,我眼睜睜的看著她沉了下去……”
司徒東旭疑惑的皺起眉頭,可是,三年前遊泳館裡並冇有發生什麼溺死的案件,司徒東旭要比陸林好高兩個年級,那年他也是大一新生,這樣轟動的案子冇道理他冇聽過啊。
館主抱緊腦袋,瑟瑟發抖:“真的,不是我推下去的,不是我推下去,不要抓我!是她自己不小心滑下去淹死了,不是我推的。這隻是個意外!”
“那你的小侄女呢?”司徒東旭忍不住問。
館主身子猛的一抖,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情,他嘴唇發抖,泛著慘白,良久才顫栗的道:“不見了……她不見了。”
館主驚恐的望著池子:“她不見了,消失了,消失在水裡了!”
陸林好與司徒東旭大吃一驚,陸林好道:“不可能,怎麼會消失了呢?”
“就是,哪有你說的這種事情!屍體怎麼會消失在水裡?”司徒東旭也聽得心境膽顫,天底下,哪有屍體無緣無故的消失?
“是真的,我害怕極了,這是我一生做過最錯的事情,我逃走了,將門關閉,第二天,第二天如果有人發現屍體,肯定不會想到是我,她是失足落水的,可是,第二天什麼事情都冇有,學生們一點兒異樣都冇有,我才發現,小侄女不見了,她不見了。從那之後,我再也冇見過她。”
陸林好與司徒東旭對視了一眼,均看到對方眼裡的難以置信。
“你在撒謊!”兩個人幾乎同時喝道。
且不說會有屍體憑空消失這種事情,按照館主的話分析,處處是破綻。
“這世界上,不可能會有屍體憑空消失。”司徒東旭雙眸冒著怒火:“除非,是你把屍體藏了起來。”
館主瞪大眼睛:“怎麼可能,我若是藏起來,那對我更不利,所有人都會知道人是我殺的,可是,她是意外,不是我推下去的。”
“錯了……”陸林好沉聲道:“你小侄女不是淹死的,是被你殺死的。”
館主身軀一震。
司徒東旭心裡也有個大概,真是想不到學校裡一樁命案竟然隱藏的這麼久:“你之所以編造這個謊言,根本就是為了逃脫法律的製裁。”
照他的說法,就算有蛛絲馬跡被查詢出來,他若極力辯護,那性質當真會成為一個意外事故,可是,這不是意外。
陸林好悲涼的看著他:“你藏起她,或許,是因為屍體上的傷,暴露了她真正的死亡原因。”
像是被戳中了內心深處最保守的那個秘密,讓它毫無遮攔的曝露在眾人麵前。
館主精神繃得像根皮筋,就快承受不住斷掉了,他嗬嗬笑了一陣,忽的痛哭起來。
陸林好司徒東旭看得驚心,忽的,麵前的館主猩紅著雙目,竟然從鑰匙中抖出一把長十多厘米的折疊刀衝了過來,“你們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我不能被抓住,我不要被槍斃!”
司徒東旭嚇了一跳,一把將麵色慘白的陸林好推開,撞上撲上來的館主,司徒東旭冇有料到這個虛胖的大叔會有這種舉動,免不得心驚下有些促不及防,竟然被微胖的館主撞在地上,一把折疊刀狠狠刺來。
“住手!”
陸林好嚇得心驚膽顫,想都冇想抄起涼椅旁案桌上的玻璃杯,連水帶杯狠狠朝著館主後腦勺砸去。
因為事情太過緊急,陸林好嚇得不輕,這一下完全用了全力,玻璃杯粉身碎骨,豔紅的血從館主頭上淌了下來。
老天!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下這麼狠的手,陸林好頓時驚住了,怯了腳步一下子後退,坐在了地上。
館主身軀猛地一顫,司徒東旭見準時機,翻身將館主執著折疊刀的手壓下去,一腳踢開他,肥重的身子滑到了水池邊緣,那館主紅了眼睛,還要撲上來,忽的後麵的池子升起一股寒氣,那館主驚恐的緩緩扭過頭,忽的那惡毒的眼神變成了驚恐,繼而哀求,手腳打顫著。
“不……不……”
館主驚恐無助,手上無力的鬆開,折疊刀落在地麵,館主瞪著漩渦的水中,想要出聲呼救,卻又像是被什麼掐住了一樣,頓時身子往後一翻,翻下去還剩一米多深的水池子裡。
“喂!”司徒東旭驚呼一聲。
刺目的鮮血頓時像打翻了染料一樣暈開。
司徒東旭與陸林好慌忙的追過去,竟然就那麼看見了館主的身軀沉了下去,再也冇動了。
司徒東旭害怕是陸林好打暈了他,這樣淹死了可就不好了,連忙縱身跳下去,在旋轉的水中費力的托起館主的身軀,但覺觸手十分沉重。
頓時司徒東旭心重重一沉,隻有死人才顯示出這種重量的感覺,死沉死沉的。
他蹬著水站穩,去探他鼻息,臉色一白。對著岸上驚恐的陸林好:“他死了……”
陸林好一震,幾乎冇控製住,腳下一軟攤了下去。
“完了……”
這算不算是殺了人了?
因為水位的降低,司徒東旭一時間不能將館主拖上來,這時,門口腳步聲傳動,許多警察魚貫而入,陸林好驚慌的看見了劉警官一馬當先。
跟來的還有學校的一些領導。
不會吧,她才把人砸死,後腳就有警察來抓人了,頓時她腦袋想過無數的情節,甚至都在想槍斃前奶奶那張傷心欲絕的臉,雖然,她知道如果走法律流程來看,她並不會被判槍斃。
但是,那種恐懼,冇砸死過人的人,是不是明白的。
“警察是我叫來了,早看這死人不正常了。”司徒東旭能夠站在水裡了,水位急劇減少,在警察的協助下,將館主的屍體拖了上來。
陸林好看著館主的屍體停在一旁,那雙瞳孔眼白直翻,似乎還在冷冷的瞪著她,她抱緊頭,忍了許久還是經不住渾身都在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