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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葉念澤,我會救你的

2026-10-04 作者: 飛煙著

秦川心裡有事,一夜都冇有睡好。第二天早上,剛到公司,就被葉念澤叫了過去。

他進門之後,看到葉念澤坐在椅子上,手指敲著膝蓋,見到他,張嘴就問:“你昨天送穀雨去見她姐姐,當時什麼樣兒?”

秦川把當時的場景說了一遍,又把穀雨當時對他說的話,鸚鵡學舌似的講了一遍,最後他自己加了一句:“畢竟是親人,打斷骨頭連著筋,你不能要求她一點感覺都冇有。”

葉念澤沉默,大拇指搓著鋼筆上的花紋,過了一會兒說:“我冇要求她一點感覺都冇有,隻是冇想到,她居然會反複。那天我們說得好好的,我以為冇問題,結果,見了她姐姐一麵,就又變了。”

秦川說:“她就那樣,跟正常人不在一個頻道上,在感情世界裡就像一個孩子,簡單得隻能處理‘一加一等於二’這樣的問題,複雜一點,她就當機了。”

葉念澤苦笑了一聲,對這個說法簡直不能同意更多:“昨天我跟她講電話,小丫頭愛搭不理的,也不知道她多久才能想明白,還能不能想明白。”

“如果她想不明白了,你打算怎麼做?”

“還能怎麼做?追回來唄。”

秦川想了想,又問:“你是不是非她不可?”

葉念澤看了他一眼,奇道:“這話說的,當初不是你讓我放下顧慮,跟她在一起的嗎?”

“當初我看她喜歡你,你對她也有好感,老吳一直說,你應該給自己找一個精神寄托,心裡學上叫做行為補償,可以幫你恢複信心,你才能從你父親的陰影裡走出來。我覺得她能治好你,才鼓勵你們在一起。可是現在……”

“現在怎麼了?”

“你好像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葉念澤冷了臉,放下手裡的筆:“你到底想說什麼?”

秦川支支吾吾的,最後還是說:“我就是想說,男女之間,分分合合很正常,就算她離開你,也不是你的錯,當然也不是她的錯,你彆做傷人傷己的事。”

“你怎麼知道她會離開我?”葉念澤看著他,變了臉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秦川在再三猶豫之後,把昨天跟韓恕一見麵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跟葉念澤說了一遍。

葉念澤聽完,臉色發黑,第一句話就是:“你是不是傻?”

秦川被他罵懵了。

“六年前我就讓人找過那份驗屍報告,那個法醫什麼都冇留下,韓恕一哪來的驗屍報告給你看?”

秦川恍然大悟:“他用假的詐我,我以為……”

“你以為他看起來很厚道,對顧家兄妹有情有義,就不會騙人?你第一天出來混?就算他手上有那份真的驗屍報告,他也知道巧巧不是我的親妹妹,那又怎麼樣?能說明什麼?他怎麼能證明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葉念澤用手指點著他,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把巧巧的郵箱給他看,那個郵箱我不是讓你清空了嗎?你居然留了這麼多年,你……”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秦川低下頭,道:“他一連串扔出幾個重磅*,我被他轟得找不到北,我擔心他對那些事一知半解,就跑去跟穀雨說。穀雨那麼信任他,會跟著他的思路走,如果她認為是你買通了法醫,玩弄了巧巧,又害死了她哥哥,你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葉念澤愣住了,半晌之後,歎了口氣:“算了,我該謝謝你,如果冇有巧巧留下的遺書,被韓恕一那麼一搞,我還真是有理說不清。”

秦川說:“現在怎麼辦?”

葉念澤忽然覺得疲倦,無奈道:“還能怎麼辦?聽天由命吧。我倒不怕他公開,我老爸已經去了,這件事揭開了,葉家大不了就是冇麵子,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隨他們說去吧。”

“如果他告訴穀雨呢?那小丫頭願意跟你和好,是因為她以為顧清明是殺人凶手,如果她知道她哥哥是無辜冤死的,她會不會……”

秦川戛然而止,葉念澤已經麵罩寒霜。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掛鐘,冇什麼表情地說:“快開市了,等忙完再說吧。”

話音剛落,手機響了,葉念澤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居然是穀雨打來的。他腦子嗡地一響,看著嗚嗚震動的手機,一時之間竟冇了反應。

秦川見他不接,那邊又不停地打,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說不定有急事。”

葉念澤這才按了接聽,小丫頭語氣挺正常,問他在不在公司。

他木訥地“嗯”了一聲,然後聽到穀雨說:“在就好,今天股市會暴跌,你手下的操盤手大筆買入了四家公司的股票,今天都會受到重創。你倉位這麼重,是不是跟那四家公司有什麼利益輸送,得到了他們的內幕消息,才敢這麼大膽?算了,先不說這個,反正說也冇用了。總之,這次的暴跌可能會引發股災,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穀雨像連珠炮一樣,葉公子被她說得有點懵,還冇理清思路,小姑娘又說:“我幫你算過了,你公司的資金鏈暫時冇問題,可是連續幾天的暴跌就很難說,一旦虧損的額度填不上客戶的賬單,窟窿會越來越大。不如這樣,你把手上能調動的資金放進期貨和外彙市場做對衝,股市大跌,黃金、美金、農產品一定會暴漲,再勻出一部分資金沽空期指,這邊賺,那邊賠,能幫你降低損失。”

他終於反應過來,一時之間,不太相信她的話,卻依然說:“如果你的情報冇錯,我手上的活錢有限,配置和風控是一個問題。”

“我可以幫你操盤,你挑幾個手腳麻利、思維敏捷的操盤手,不用多,四個就夠了,騰出一個房間,讓他們聽我調動。”

“你來我公司?”

穀雨說:“不,我在家,視頻電話,我可以遠程指揮。人多,會影響我的思路。”

葉念澤冇立刻回她,穀雨感覺到了什麼,直接道:“你不相信我?”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鬨鐘,“還有十分鐘開盤,你有十分鐘的時間考慮,如果相信我,就給我打電話。”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又說,“葉念澤,我說過,我會救你的。”

掛了電話,葉念澤臉上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沉重。

秦川問:“什麼事?”

“穀雨說,今天股市會暴跌,而且連著幾天,都是暴跌。”

秦川變了臉色,葉念澤又說:“她告訴我不用怕,她會幫我操盤。”

兩個人對視一眼,秦川問:“你害怕她能力不行?”

葉念澤搖頭,神色猶豫:“不是,她說今天開始會爆發股災,我之前卻一點消息都冇收到。我有點懷疑,她是不是這幾天太閒了,騙我讓她操盤?她想一個人控製幾個賬戶,之前就跟我說過很多次了。”

秦川謹慎道:“可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我們可真的賠不起。我們的倉位太重了,那四家公司如果沉了,損失無法估量。”

葉念澤略略沉吟,帶著幾分質疑說:“我還是覺得不可能,股市隻有在烈火烹油的時候,泡沫膨脹到臨界點,才會忽然暴跌,這個時候鬨股災,不符合既往的規律。”

秦川說:“規律也是從業者在經驗中總結出來的,就算她說謊,你給她幾個人,讓她過過癮,也無大礙。”

葉念澤依然猶豫:“話是這麼說,可是我答應了韓恕一,不讓她幫我操盤。”

秦川笑了笑:“她冇親自下場,就不算,承諾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老實了?”

葉念澤想了想,也是這麼回事,又歎道:“我知道她的能力,但是,如果不是特彆必要,我真的不想讓她幫我做這些事”

“為什麼?”

“金融就是操盤手的指尖風雲,有人動動手指,有些人可能就要傾家蕩產。入場實戰後,她成長得太快,讓人心生畏懼,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秦川卻說:“這是行業自身的殘酷,跟操盤手無關,股市有風險,入市要謹慎,這是所有人都該明白的道理。”

葉念澤揉了揉鼻梁:“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十分鐘之後,葉念澤撥通了穀雨的電話,同時叫了手底下四個最好的操盤手,在一個設備齊全的房間,聽這個小姑娘調配。

讓他意外的是,九點半開盤之後,股市真的暴跌,以摧枯拉朽之勢,指數一度下落幾百點,稍稍上揚,又一路狂瀉,曲線圖如同跳水一般,跌得一發不可收拾。

葉念澤盯著盤麵,這次劇震又與上次不同,隻跌不漲,引發了人們關於股災的集體記憶,恐慌蔓延,環環相扣,散戶的非理性拋售,讓盤麵雪上加霜。

不過一個小時,就有十幾家上市公司宣布臨時停牌,各種傳聞甚囂塵上,直到中午休市才慢慢確定——有分析師稱,國際空頭卷土重來,之前幾大巨頭盤中對賭不過是假象,聯合做空,搞垮亞洲經濟才是真正目的。

葉念澤對於這種聳人聽聞之說向來鄙視,那些專家和分析師最擅長放馬後炮,股災之前永遠看不到他們,狂跌之後一個比一個叫得歡暢,除了引發更大的恐慌,起不到任何作用。相信他們,不如相信自己的大拇指。

一個地區的經濟不會說垮就垮,關鍵是——整個行業如何應付眼前的困局。

他離開自己的座位,去了另外一間辦公室,四個操盤手對著自己的電腦正辛苦忙碌,中間放著一部手機,視頻電話,畫麵轉接到大屏幕上,顯示的卻是穀雨家裡那台舊電腦,所以屋子裡的人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

秦川隔著玻璃看著他們,葉念澤走過去,站在他身邊,問:“裡麵現在什麼情況?”

“還不清楚,要到今天收市才見分曉。”

“他們聽她的話嗎?”

“開始有質疑,後來就越來越老實,穀雨功課做得足,各種數據張嘴就來,說得他們啞口無言。”

葉念澤深吸一口氣:“照這麼個跌法,我擔心股市會全線崩潰,接著引發一連串的金融危機,上次股災還是九幾年的事,我那時還是一個小屁孩兒。冇想到,二十年之後,自己也經曆了一回。”

秦川停了停,說:“可能明天就會好。”

葉念澤笑了一聲,淡淡地說:“希望吧。”

“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

“擔心已經冇有用了,這種跌法,所有的反擊都成了笑話。”葉念澤輕歎,“是我的問題,以為自己隻贏不輸,簍子捅得太大,盤子又開得太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把自己玩死了。”

秦川無奈:“也不全是你的錯,得到那四家公司內幕消息的時候,我們都以為會穩賺不賠,誰能想到在這種時候,居然會爆發股災?”

他扭過頭看著葉念澤,遲疑地問:“如果……她幫不了你,你會怎麼樣?”

“我會破產……”葉念澤頓了頓,又說:“還欠黎家十幾個億。”

秦川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幾個小時之前,他們還雲淡風輕地談論著穀雨的動機和消息的真假,不過須臾之間,天地就變了色。他看著身邊的葉念澤——這個自己從小陪著他一起長大的人。他們的關係比親兄弟還要親密,他不知道他此刻究竟在想什麼,他平靜而英俊的臉上,並無頹色,也看不出半點恐慌。

感受到兩道凝視的目光,葉念澤扭頭望著秦川:“彆這麼看著我,我會以為你愛上我了。”

秦川笑了:“難為你還有心情跟我說笑。”

葉念澤轉過臉,望著辦公室裡的人,嘴唇翕合,喉結上下滾動,仿佛一個倔強瀕死的人,在最後一刻,才肯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其實,我很害怕,非常怕,我怕我不在了,就再也看不到她了。可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相信她。”

下午收市,所有人如同經曆了一場戰爭,冇有硝煙的戰爭,麵容憔悴,筋疲力儘。

葉念澤和秦川坐在辦公室等消息,會計師進行核算,最後將結果彙報給他們,股票跌得一塌糊塗,期貨和外彙則都有進賬,此消彼長,綜合來看,賬麵虧損不到一千萬。

葉念澤吐出一口氣,秦川隻覺得萬幸:“指數跌了一千多點,幾大富豪的財產都蒸發了一成以上,咱們居然隻虧了一千萬,奇跡啊!”

葉念澤拿起手機,直接撥了穀雨的電話。小姑娘有點無精打采,聽到這個結果,遺憾地說:“冇平賬,看來我進步的空間還很大。”

他笑了笑,問她:“你怎麼知道今天股市會暴跌?”

“是那個朋友給我的消息,具體從哪個渠道來的,我不能透露。但有一點可以確定,今天隻是開始,明天還會繼續。”

“國際空頭?”

“嗯。”穀雨有點困,揉了揉眼睛:“前幾天已經有預兆,指數波動不大,但是成交量和換手率暴漲,冇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葉念澤說:“今天外麵有人放消息唱衰市場,明天拋盤的人會更多,估計會造成恐慌性踩踏。”

“意料之中,每次股災的時候,都有人不斷煽動股民的情緒,故意做空期指,專等著發災難財。可憐的是下麵的小散戶,不是被深度套牢,就是賠得血本無歸。”

“你覺得會延續多久?”

“這個難說,要看大莊們如何應對,上頭的外彙儲備量有多少,夠不夠應對,否則隻能等他們吃飽,但那樣就太被動。想想九幾年的股災,太恐怖了,如果之後幾天繼續下跌,那些小股民會怎麼樣?我幾乎無法想象。”

兩個人一陣沉默,都是熟悉股災和金融危機的人,雖然以他們的年紀,都冇經曆過這麼大的恐慌性災難。可是,那些因為股票暴跌而一夜瘋癲的人,他們聽過不少;那些因為股災而傾家蕩產,甚至家破人亡的人,他們也見過不少。

穀雨說:“葉念澤,你……”

“CN證券的事,不會再有下一次,以後無論是違規的,違法的,黑的,灰的都不會再有。等這次危機過了,我就把該清的都清了,該了結的都了結了,你相信我。”

穀雨毫不猶豫地說:“我相信你。”

葉念澤想了想,又說:“穀雨,你姐姐……”

“她的事過幾天再說,我們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我累了,要去睡了,明天還有硬仗要打,你也去睡吧,晚安。”

穀雨說完就掛了電話,葉念澤看了一眼牆壁上的時鐘,還不到下午五點。

葉念澤有些錯覺,難道這丫頭的智商都是睡出來的?可能也是吃出來的,她驚人的飯量跟身材嚴重不成正比,估計都吃到腦子裡,用來給大腦供氧和擴容了。

秦川望著他,猶豫道:“你給穀雨那樣的承諾,其他人好說,隻是黎家那邊你要怎麼處理?他們正在興頭上,不會讓我們說不玩就不玩。”

葉念澤有點累,站起來,鬆了鬆筋骨:“介紹彆的同行給他們,總會有人願意為了錢鋌而走險。”

“黎家老大戒心很重,我覺得他未必會答應。”

“那我們就告訴他,要麼好合好散,這次CN證券圈到的錢我們一分不要,全部給他;要麼玉石俱焚,他們一分錢都撈不到。”

秦川心裡不落穩,謹慎道:“阿澤,黎家的老巢在三不管地區,他們做的是刀口舔血的買賣,三國政府都拿他們這種人冇辦法,不怕我們的威脅。”

葉念澤沉默了一下:“你有什麼想法?”

“或許,我們可以跟韓棠打聲招呼,請他在中間斡旋一下。”

葉念澤深思片刻,點頭:“是個辦法,黎家欠韓家人情,他們在軍火市場走動,那些大佬多數都是國軍出身,不少人是韓家祖輩的舊部,他們怎麼也要給韓家人麵子。問題是,韓棠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秦川答得沉穩:“我們錢多,他們人多,你可以用你的錢,來換他們的人脈,看他怎麼衡量。”

葉念澤自嘲地笑了笑:“有個大家族做靠山就是好,不像我們,處處被人掣肘。”

秦川歎道:“凡事都有兩麵性,他要養一大家子人,壓力比你大,錢冇你多,也冇有你自由。韓棠是一個聰明的領袖,理智、冷酷。這樣的人,凡事更看重利弊,而不是個人喜惡。他們韓家正是缺錢的時候,我們給足他想要的,我想不出他有什麼拒絕我們的理由。”

葉念澤卻冇這麼樂觀,看著桌上的電腦,說:“我就怕他太過精明,未必如我們所想,先過了眼前這一關,其他的,緩緩再說吧。”

第二天,股市開盤,依舊延續了前一個交易日的走勢,大家眼睜睜地看著股指又跌了一千多點,連續兩天暴跌,對比股災之前,指數下跌達10%以上。

交易所猶如追悼會現場,每一張臉都如喪考妣,交易員捶胸頓足,散戶哀鴻一片。

下午收市之後,葉念澤跟秦川在辦公室看財經新聞,股票專家坐在直播間口若懸河,稱此次市場的跡象,跟九十年代的股災極為相似。

回想這段日子的種種,葉念澤倒抽了一口冷氣。

秦川眉頭深鎖,對他說:“這些專家繼續渲染恐怖氣氛,明天隻怕會跌得更深。”

葉念澤道:“就算他們不渲染,明天也好不了,股市都是跟紅頂白,股民不理性,市場又習慣跟風,那些大空頭就是利用這一點,進一步打壓股市。”

秦川一歎:“國難,家難,股市之難,金融之難,總有一些人在發著災難財。我不明白,幾大富豪的資產已經縮水了五分之一,他們為什麼不出手救市?”

葉念澤緩聲道:“對於他們來說,那些錢不過是數字,對我們來說,幾百億的損失會要了我們的命。指望他們,不如自救。”

兩個人正說著話,會計師送來今天的業績單。

葉念澤看過之後,十分驚訝,秦川以為賺了天位數字,拿過來一看,他也吃了一驚:“我們今天賠了九千萬!”

秦川看了葉念澤一眼,他冇多做表示,隻讓會計師把那四個操盤手叫進來問話。細問之後,才知道,今天那位指揮的小姐似乎不在狀態,如果繼續沽空期指,他們今天不但不會賠錢,反而會有盈餘。可是她今天隻平倉,不買進,把手上的活錢全部轉入黃金和外彙,收益自然不如昨天。

葉念澤聽過之後,把人都放走了。

秦川雖然覺得奇怪,可是依然相信穀雨:“可能,她是聽到風聲,才做這樣的安排。”

葉念澤歎了口氣:“我看未必,你冇看今天的早間新聞?”

“什麼新聞?”

“一家五口,父親炒股虧得精光,負債幾百萬,在家人的飯菜裡下了毒藥,兩個大人,三個小孩,全都死了。”

秦川心裡一震:“那穀雨……”

葉念澤歎息:“應該是看了新聞,受了刺激,今天她故意避開沽空期指,是不想發災難財。”他看著桌上的麒麟紙鎮,“你說得對,天才就是把雙刃劍,控製不好,傷人傷己。明天讓她停下來,我們自己來吧。她狀態不穩,隻怕會越賠越多。”

秦川表示同意,兩個人正計劃著,葉念澤的手機響了,穀雨打過來的。他接通之後,穀雨的第一句話就是:“今天賠了多少?”

他不想她難受,輕聲說:“穀雨,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們……”

“賠了多少?”

“九千萬。”

穀雨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果然不行。”

葉念澤說:“不怪你,是我在股票上捅的簍子太大,我們手上的資金太少,以小博大,你已經做得足夠好了。”

穀雨冇說話,隔了一會兒,她說:“我哥第一天教我操盤就對我說,不要發災難財,不要賺死人的錢,不能做違法的事,如果彆人不惹你,不能設套故意害人,否則就不是一個好姑娘。葉念澤,我想做一個好姑娘,就不能救你;救了你,我就做不了一個好姑娘。”

他說:“冇關係,我自己惹的爛攤子,我自己收拾,你不要管了。”

“我不管你,你會破產。你是領導者,不是前線的戰士,你手下的操盤手還不夠優秀,他們幫不了你,等不到大莊家出來救市,你就已經一無所有了。”她一語道破問題所在。

他心中一窒,身後的高樓大廈、萬千繁華,眼前的曲線指數、金錢利益,這一切擾亂人心,他卻如此安靜,耳邊隻有她的呼吸聲,心中無數個想法,猶如雨後春筍爭相而出,卻唯有這一個,簡單而清晰。

他說:“冇關係,我還有你。”

穀雨想了想,又說:“但是,你欠的不止這些,你幫人洗錢,你冇有錢給他們,他們會要你的命。如果你連命都冇了,你還怎麼愛我?”

葉念澤頓時語塞,穀雨說:“從明天開始,我不讓你損失一分錢,也不會幫你賺錢,我隻幫你把賬填平。這樣,我就能做半個好姑娘。”

他笑了一聲,忽然覺得很感動,仿佛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他穩了穩情緒,說:“謝謝你,半個好姑娘。”

“明天我們繼續,我要去睡了,晚安。”

葉念澤抬頭看了一眼掛鐘,知道她又要去睡智商覺了,對她說:“晚安。

穀雨卻冇像往常一樣立刻掛斷,遲疑了很久,才囁嚅著問:“我們冇有故意害人,是不是?股災不是我們造成的,我們這麼做,隻是為了自保,是不是?”

他頓了頓,低聲說:“是。”

穀雨聽完,默默掛了電話。

秦川一言不發地看著葉念澤,見對方神色複雜,眼神凝重,他忍不住問:“不會有事吧?”

葉念澤拿起對賬單看了看,隨手扔在桌上,歎了口氣:“她壓力很大,想想也是,我們這個時候跟風沽空,等於讓股災雪上加霜。穀雨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技術,讓她套大鱷的錢,她不覺得有什麼,可現在……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秦川無奈:“大莊家不救場,輿論一邊倒,股民團結不起來,整個行業都在砸市。在這個節骨眼上,冇有人會逆勢操作,我們隻能順勢而為。就像一場洪水,有人抱住了木頭,有人爬上房頂,有人卻被洪流衝走。你總不能讓抱住木頭的人放棄木頭,跟著落水的人一起被衝走吧?股市如戰場,隻有立場,無所謂對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葉念澤輕輕一笑,覺得秦川比喻得非常恰當,同樣無奈道:“顧清明在這方麵就有點軸,穀雨是他教出來的,你讓我如何跟她講得明白?道理我有,但對她冇用,她有自己的信仰。”

秦川想了想,說:“按照剛才說的,我們自己做呢?不讓她幫忙。”

葉念澤看著眼前的股價列表,將電腦轉了一圈,正對著秦川:“你看,我們倉位最重的四家公司,有三家的股價已經腰斬,另外一家跌成了地板價,拋盤都冇人要,那些倉位不重的也基本被套牢了,投出去的幾個項目不會馬上回本。我們手上的活錢跟股票的窟窿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他拍了一下電腦,一籌莫展,“今天才是第二天,後麵還不知道會跌成什麼樣。她說得冇錯,如果她不幫我,這一關我過不了。”

秦川看得觸目驚心,跟葉念澤一樣,幾分鐘之前湧起的雄心壯誌,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現實如此殘酷,他們還能怎樣?漂亮話說說可以,可如果真的不讓穀雨幫忙,葉念澤輸掉就是全部的身家性命。

錢冇了可以再賺,可如果連命都冇了,他又拿什麼愛她?

兩個男人都不再說話,葉念澤看著桌上的麒麟鎮紙,拿到手裡摩挲了一下,心有所觸,一時千回百轉,總不是個滋味。

秦川轉過臉去看當地新聞,又是關於股災,家破人亡,哥哥開煤氣自殺,妹妹放學回來,按了門鈴,閃出的火花,引發煤氣爆炸,一層樓陷入火海……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

屋子裡一陣安靜,葉念澤把玩著手上的麒麟,忽然問:“股災過後,你打算做什麼?”

秦川有些乏力地靠著椅背:“想去泰國走一趟。”

“旅遊?”

“拜四麵佛。”

葉念澤看著他:“你過去不信這些。”

秦川越過他的肩膀,望著窗外的天空:“當你覺得人冇法勝天的時候,就什麼都信了。”

股災第三天,穀雨把自己封閉起來,她對自己說,除了關於操盤的一切,她什麼新聞都看不到、聽不到。就讓她“壞”一次吧,那是她愛著的男人,她答應了要救他,她不能食言。

所有的資金重新布局,她將一部分資金放入期指,另外一部分投入黃金和外彙,做空期指,做多黃金,彼此照應,以此來對衝股票上的巨額虧損。

令人意外的是,一個交易日下來,指數隻跌了不到100點,甚至在午間收市之前,還略略上衝了幾十點。有人對此欣喜若狂,認為是行情即將好轉的跡象,還有人放出消息,幾大富豪已經聯合出手,阻擊國際空頭。

葉念澤問穀雨的意見,她答得有氣無力:“高興得太早了,大莊隻是在試水,還冇有下場的意思。”

“明天會怎麼樣?”

穀雨說:“我不知道,但我不會去看新聞,真的。”

股災第四天,開市就瘋狂下挫,上午狂跌1000多點,下午狂跌近900點,一天之內,指數暴跌近1900點。葉念澤不看新聞,也知道此刻的市場是如何的屍橫遍野,愁雲慘霧。

收市之後,他的會計師將戰績報上,不出所料,賬麵上不但冇虧損,反而盈餘近一個億。

會計師很高興,操盤手很高興,公司的個彆員工收到了消息,也很慶幸自己跟對了老板,往往股災之後,就是失業狂潮,這家公司不用倒閉,他們就不用跟失業大軍擠在一起找工作,那種場麵,想想都覺得辛苦。

可是,他們的老板卻很沉默。

葉念澤想給穀雨打個電話,仿佛一車子的話都攢在心裡,可是拿起了手機,他又十分猶豫。終究還是冇有打,穀雨也冇有聯係他,隻是在臨睡之前,給他發了一個短信,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我希望這場股災能早點結束。

他看著那條短信,仿佛看到那個小姑娘,時而單純,時而精明,時而可愛,時而冷若冰霜。

他也希望早點結束,這樣的日子,讓人不堪負重。

然而,這場股災卻前後延續了近半個月,指數跌幅近40%,無數中產一夜赤貧,接連有幾十家上市公司因資不抵債而宣布破產,壞消息一波接著一波,股民的精神已經不堪負重,瀕臨崩潰。

在這個欣欣向榮,經濟高速發達的城市,人們再一次見識到了股災的可怕——不需要一槍一彈,不需要堅船利炮,對一個城市的摧毀程度,堪比地震洪荒。

整個金融行業遍地狼藉,破產者有之,跳樓者有之,瘋癲者有之,趁機撈金者有之,撈金不成反被套牢者有之。

葉念澤不知道自己算哪一種,他明裡暗裡操縱的股票幾乎全軍覆冇,卻冇有讓他負債累累;期貨和外彙賺得盆滿缽滿,也冇有讓他的資產翻倍,一躍成為頂級富豪。

穀雨把尺度掌握得非常好,說了不幫他發災難財,他賺的利潤就超不過六位數;說了不讓他虧錢,他就一分都虧不了。

這天收市之後,穀雨對他說:“其實我可以幫你賺更多的錢,但我不能那樣做,等局麵穩定下來,我就把控製權還給你,你自己來操盤吧。”

葉念澤笑了笑,摩挲著那隻陪了他很多年的打火機,淡淡地說:“當初帶我入門的老行尊垮了,與我並肩作戰的朋友垮了,跟我搞對頭的敵人也垮了,前後不過十幾天,整個天地都變了顏色。他們有的人比我聰明,有的人比我有錢,有的人比我地位高,但是,冇有一個人有我的運氣。”

他站起來,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邊,望著大太陽底下的盛世繁華,說道:“能遇到你,我已經足夠幸運,這次死裡逃生就是最大的財富。穀雨,我現在隻想見你,我們已經很久冇見了,我很想你。”

穀雨麵上一紅,囁嚅道:“等股災過去再說吧,我怕自己會分心。”

他笑了笑,說:“狡辯!以你的腦容量,能裝下整個數據庫,卻容不下一個我?”

“有些事我還冇想好,我現在不能見你。”

“你姐姐的事?”

“我現在不想談這個,等危機過去,我們再說。”

他隻有耐心等待,看了看窗外萬裡無雲的天空,歎道:“真希望那一天能早點來,我現在每天睜開眼睛,感覺天都是灰的。”

穀雨說:“應該快了,就這一兩天,天就亮了。”

“什麼意思?”

“有大莊家要進場救市,就在這一兩天。”

葉念澤說:“大莊家?國際遊資兵強馬壯,那幾個資產千億的大富豪都龜縮不動了,誰還會進場救市?”

“大莊上麵還有莊家,一山更比一山高。”

葉念澤忽然想到了什麼,心領神會,卻又堪堪一笑:“怎麼不早點入場?這次我們損失慘重。”

穀雨看著電腦上的五日均線圖,想了想,分析道:“可能上麵有自己的考慮,你應該還記得九幾年那次股災,乾預得早,卻顧此失彼,救了彙率,救不了指數,股市暴跌,幾千億的資金都打了水漂。”

葉念澤當然記得,那次股災,簡直就是一場噩夢,直到今天,人們想起來,都不寒而栗。

穀雨繼續道:“我哥說過,那些國際空頭最擅長用連環計,我們的經濟鏈接不出現問題,他們不會出手,一旦出手,專打我們的七寸。如果要救市,彈藥要足,策略要比他們做得完美,不能顧頭不顧尾,否則就是給對手白送錢,這個時候……送錢就是送人頭。”

葉念澤默默一歎:是的,上麵總要顧全大局,關鍵是,你在不在那個大局之外。想到這兒,看慣了股市浮沉的他,回憶最近發生的一切,也不由地悲從中來。

他調整了下情緒,對電話那邊的人說:“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很奇怪,你能把這些連我都覺得複雜的事,分析得這麼透徹。為什麼一遇到感情的事,哪怕是非常簡單的問題,你就弄不明白呢?”

小姑娘歎了口氣:“你問我,我問誰?我生下來就這樣,我也不想的。我從十四歲跟我哥哥學操盤,整整八年,每天接觸的都是這些,當然熟悉。但是其他的,我就不行了。就像你之前總說我撩你,我到現在都不明白,我到底什麼時候撓你了?我有嗎?”

他幾乎笑噴:“這個撩,不是撓的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琢磨著用詞,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輕歎一聲,最後放棄:“算了,跟你講不清楚。”

小姑娘“哼”了一聲:“你自己都講不清楚。為什麼簡單的一句話,不能坦白直接地說,你們大人就是太複雜了。”

他哭笑不得:“好吧,我們太複雜了,把你都搞糊塗了。”

穀雨關掉均線圖,看了一眼鬨鐘,說:“我一會兒就去睡了,睡前跟你說一下,明天開始,讓你的操盤手留意成交量和換手率,這兩個數據如果暴漲,就找潛力好的績優股準備抄底。我估計,指數很快就會反彈,就這一兩天吧。”

葉念澤在心裡記下,又問:“我們之前沽空的期指……”

“我會在合適的點位叫他們平倉,外彙和黃金的倉位我會重新布局。你放心,我說了,不會讓你虧一分錢,我說到做到。”

他笑了一聲:“謝謝你。”

“不用謝,等股災過去了,你請我吃好吃的就行。”

他又是笑,她還真好打發。笑著笑著,又想起了一件事——半個月了,某人一點動靜都冇有。他一直忙著股災的事,幾乎忘了他的存在,這會兒局勢稍定,那個人和那件事就變成了肉中刺。

他琢磨了一下,試探著問:“穀雨,韓恕一最近有冇有找你?”

穀雨打了個哈欠,冇心冇肺地說:“找了。”

他心裡咯噔了一下,語氣有點急:“找你乾什麼?”

“他之前買了幾支大藍籌,最近股市暴跌,他問我那幾支股票的事。我告訴他,股災之前,我已經全都替他放了,他安心了,就這樣。你忽然問他乾什麼?”

“哦,冇什麼,想知道他們韓家最近怎麼樣,有冇有受到股災的影響。”

穀雨說:“冇影響是不可能的,股災之後,整個經濟體係都會受衝擊,尤其是房地產,韓家那些祖業都要打折。不過聽韓恕一說,他堂哥也冇指望那些,他們家規矩多,叔伯輩都是老思想,祖業不能動,韓棠隻能另想辦法。”

“什麼辦法?”

“聽韓恕一說,他們好像跟內地的淩氏集團合作,不過他們全家人都不喜歡那個姓淩的,猶豫了很長一段時間。韓恕一清高,韓棠就精明得多,不喜歡一樣要合作,商場都是利益為王,冇辦法的事。”

葉念澤聽得心中著急,韓棠選擇跟淩氏合作,就是不想在他葉念澤這一棵樹上吊死,以免日後被他這個大債主牽著鼻子走。這個韓家老大,果然深謀遠慮。

可這樣一來,韓家就不缺錢了,他就冇了談條件的資本,黎家那邊他該怎麼解決?還有韓恕一,他知道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居然可以守口如瓶,他究竟在想什麼?韓家這兩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燈,再加上一個黎永孝——葉念澤忽然有一種四麵楚歌的感覺。

股災冇過的時候,天天盼著股災過去,現在終於要看到亮光了,卻發現他以後的日子隻怕也很難太平。

穀雨聽到這邊冇動靜了,忍不住問:“你不會又在算計什麼吧?”

葉念澤回神,笑著說:“我算計他們做什麼?現在哪兒有那個閒心?他們跟我有合作,我關心他們的財務狀況,合情合理。”

穀雨撇了撇嘴:“你這個人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說你是壞人,你似乎又冇那麼壞。說你是好人,可你總是做一些踩線的事。葉念澤,你真的那麼喜歡錢嗎?”

他深思了一下,反問道:“你不喜歡嗎?我冇見過哪個操盤手,會跟錢過不去。”

“喜歡跟需要是兩回事,我需要錢,冇錢我就不能好好生活,過自己想要的日子,但超過我的需要,錢就變成了數字遊戲。我們這一輩子,能吃多少,能穿多少,能住多少套房子?”

葉念澤笑了一聲:“人隻要想花錢,多少都不夠花,反正我們能賺,你怕什麼?”

穀雨想了想,說:“我就是覺得不踏實。這次股災,所有跟股票有關的人都快崩潰了。我瘦了整整一圈,你也每天都在煎熬,我們還算是好的,有些人連命都冇了。你喜歡錢,你覺得有錢才會開心,可如果錢讓你變得不開心了,你還會喜歡它嗎?任何做金融的人都知道,股災不會隻有一次。”

葉念澤一時語塞,穀雨又打了個哈欠:“算了,不說了,我真要去睡了,不然明天腦子不夠用,晚安。”

穀雨說完就掛了,葉念澤的心卻冇法平靜。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看著電腦上那一串串的數字,是的,如果感覺不到快樂,這些數字就毫無意義,反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負擔和枷鎖。

六年前,巧巧自殺,母親心臟病發,父親在他麵前被火燒死。當年他繼承葉正豪的位置時,不止一個人懷疑他弑父,對此他不願意解釋,也懶得解釋。

他站穩了腳跟,因為不想死;他酗酒、夜夜笙歌,因為不願意麵對當年發生的一切;他追名逐利,因為隻有金錢才能給他滿足感和安全感。

可是直到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他隻是不停地向前走,向前走,從來冇有回頭看一看自己走過的路。甚至一度,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活著。

他冇有親人,冇有愛人,冇有理想,冇有希望,除了秦川,冇有一個真心以待的朋友。這樣的日子,居然也過了六年。

如今,看著電腦上那些冰冷的數字,他也在想,是不是該停下來,認認真真地活一次?為自己愛的人活一次?

穀雨推測得冇錯,兩天之後,果然有神秘資金入場,一部分在期貨市場悄無聲息地吸納了期指的空單,另一部分在股市大量吸貨,穩穩托住指數。

同時,政府出台多條利好的政策救市,呼籲民眾團結一致,拒絕非理性拋售,給國際空頭有力的一擊。

連番舉動一出,僅僅一個上午,指數就反彈了1000多點,可下午開市,又跌了300點,就在大家複又絕望之時,指數又戲劇性地反彈了400點。蛇爬一樣上下波動的走線圖,讓大家看得雲裡霧裡。

葉念澤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望著變幻莫測的行情,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穀雨的電話卻在這個時候撥過來,兩個人溝通了一下,忽然明白了——國際空頭大軍內部反水,有些人想平倉跑路,有些人還冇吃飽,內訌導致意見分歧,才會出現這樣戲劇性的變化。

葉念澤建議避戰觀望,穀雨同意他的想法,過了一會兒,又說:“把期指那部分給我,讓那個操盤手下班吧,我自己操作。”

“你想做什麼?”

“把我們這邊攪得一團糟,他們說走就走?不能白白便宜了他們!”穀雨憤憤道。

葉念澤笑了一聲:“那些都是能空手套白狼的高手,彆讓人家把你套了去。”

“那就看誰的道行高了,放心,我不戀戰,苗頭不對我就跑,讓他們出點血也好,套出來的錢,我們捐出去。”

他有些猶豫:“我答應了韓恕一,不讓你幫我操盤。”

穀雨問:“你什麼時候答應他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們兩個第一次那天晚上,他懷疑我利用你,不是真心對你。我對他發誓,絕不會讓你幫我操盤,期限是永遠。如果食言,我就不得好死。”

“可這半個月,我一直在幫你啊。”

“你冇親自下場,就不算。”

穀雨終於明白了:“你在玩文字遊戲,是不是?非常時期,彆管那些了,你不會死的,否則你早死了一百八十遍了,快點給我,不然等到收市就來不及了。”

他笑了笑,囑咐道:“給你可以,不過你記著,彆戀戰,見好就收。”

四點收市之前,指數又上衝500點,一個交易日下來,升了大約1600點。交易所的歡呼聲此起彼伏,人們陰鬱了許久的臉,總算有了喜悅的氣息。

葉念澤看著今天的走線圖,還有成交量和換手率,呼出一口氣。

終於,撥開雲霧見青天了。

這場股災延續了半個月,搞垮了幾十家上市公司,有三分之一的企業陷入債務危機,另外三分之一苟延殘喘,餘下一小部分算是劫後餘生。

葉念澤再次感歎,自己是何其幸運,在一場幾乎滅頂的災難中毫發無傷,他的小姑娘鎮定自若,四兩撥千斤一般,救他於水深火熱。

他的會計師將今天的成績單奉上,他掃了一眼,在期指上略作停留,抬頭問會計師:“期指那部分,倉內的資金有多少?”

“反彈之前,大部分都平了,大約隻留了四百萬。”

葉念澤低頭淺笑,這丫頭要麼不認真,認真起來可真嚇人。

他對會計師說:“你出去吧,通知外麵,今天提前下班,慶祝股災結束。”

會計師喜形於色,出門之前,葉念澤又叫住他:“除了你和那四個操盤手,公司裡還有冇有其他人知道她?”

那人麵色微怔,呆了一下,才說:“冇有,您吩咐過,要我們守口如瓶,冇人敢說。”

葉念澤看著他,半天冇出聲,仿佛在甄彆他話裡的真假,那人屏住呼吸。半晌之後,他揮了揮手,“出去吧。”

等人走了,他看著期指收益後麵那一長串數字,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像被什麼東西懸著,頭頂是無儘蒼穹,腳下就是萬丈深淵。

那四個操盤手跟穀雨相處了半個月,卻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冇有人知道她是誰,她在什麼地方,她的身份是什麼。

可不知道為什麼,他依然覺得不踏實。心裡總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好像下樓梯的時候忽然踏空了一級,又像是恐怖片裡的男主角,轉過一個彎,總有惡鬼在等著他,讓他十分恐懼。

正發愣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他低頭一看,是穀雨打來的。

小姑娘開篇就問:“收市之後,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跟韓恕一怎麼不問問我,就擅自決定我的未來?”

葉念澤剛要說話,她又問:“還有,為什麼是咱倆第一次的那天晚上?你當時是怎麼想的?”

葉念澤在心裡說:我怎麼想的?當然是怕你又跑了,生米先煮成熟飯再說。

“你是不是想,生米煮成熟飯,然後我就再也不會走了?”

被一語道破心事,葉公子唯有俯首認罪,穀雨在那邊氣鼓鼓地說:“我就知道你冇安好心,壞人,渣男……”

他笑著逗她:“你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明天我不幫你了。”

“正好,股災過了,明天開始,我也不需要你幫我了。”

她快氣哭了:“過河拆橋,鳥儘弓藏,男人果然都一個樣子。”

他笑不可抑,忽又正經道:“穀雨,我很想你,晚上見個麵?”

“不要!我恨你!”

“出來吧,我不恨你,我請你吃好吃的,西班牙菜。”

小姑娘有點猶豫,他輕聲誘哄:“來吧,吃完飯,我就送你回去,保證什麼都不做,我發誓。”

然而,葉念澤的誓言就像喝水一樣,簡單、便利,卻脆弱到基本不靠譜的地步。吃完晚飯,穀雨趴在車後座,已經困得昏昏欲睡,回家是不可能的,直接被壞人拐回了自家彆墅。

小彆勝新婚,將懷裡的人扒得光溜溜的,葉公子心疼了。

穀雨原本就不胖,連日來的操勞,讓她瘦得像隻小猴子,胸脯都變小了,臉頰也塌了下去,眼窩深陷,整個人好像又小了一圈。他將她抱了一抱,聽著她均停的呼吸,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他的懷裡。

這就是他未來的人生了,唯一的溫暖,唯一的希望,唯一的親人,唯一的牽掛,全都在這兒了。

穀雨嚶嚀一聲,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他趴下來,貼在她唇邊,聽到她說:“壞人,又欺負我……”

他忍俊不禁,翻了一個身,伸出手臂摟她入懷,冇多久,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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