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宴進行了大半, 天漸漸黑沉了。
突然造訪的恪安公主本該是毫無疑問的焦點,隨著時間流逝,眾人的眼光卻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趙澈這桌, 投向了,便一時半會兒再難挪開。
那小倌像是有些醉了, 麵色微紅, 比桃花眼還細長上挑的眼眸清澈又迷離,眨動間漣漪蕩漾,像杯中瓊漿玉液。他不吵不鬨, 替趙澈斟酒,姿態風流, 一舉一動無限風情。
趙澈一陣口乾舌燥, 越喝酒越渴,搶下謝瑉手中酒樽:“彆喝了。”
要不是楚王的宴,他早將人拖回馬車了。
謝瑉搖頭,含笑伸手問他要酒壺,趙澈喉結微滾,盯著他纖細的腰, 下意識伸手去摟,想將他往懷裡帶, 卻被醉醺醺的謝瑉一把握住。
他竟防著他?半醉了都如此戒備?
趙澈看他若無其事地將斟好的酒塞進被他握住那隻手裡, 臉色沉了下去。
果然如此。不讓他碰是嗎?
趙澈往上首蕭綏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恪安正同蕭綏說話。恪安所知甚多,什麼都能聊一點, 人又熱情大方,二人總算不至於冷場。
蕭綏從始至終神情平靜,似乎從未注意到這邊。
身邊謝瑉問:“公子怎麼不喝?”
“喝, 當然喝。”趙澈冷笑,握起酒樽仰頭引儘。許是酒力作祟,欲念和怒氣像眼前愈演愈烈的舞蹈,逐漸攀登至下一個巔峰。
他動作極粗魯,要將謝瑉扯進懷裡,謝瑉像是驚了一下,強顏歡笑,小聲懇求道:“公子,回去行不行——”
趙澈冷冷道:“怕被他看到?”
謝瑉陷入沉默。
趙澈不耐煩了,小聲喝道:“回答我!”
謝瑉垂著眼睛:“怎會——”
“撒謊!”
謝瑉的話被完完全全堵了回去。
這邊動靜稍大,更多雙眼睛投了過來。
在深得要溺死人的沉默裡,謝瑉最終極難堪地“嗯”了一聲。
趙澈未承想他到現在都冇過去心裡那關,一時怒火中燒,捏著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像是要將他的腕骨生生捏碎,謝瑉吃痛,哀求道:“公子,我錯了……我不應該……”
美人眉心微蹙,眼中有怯,趙澈怒氣消了些,就要強硬地拽他過來,上首蕭綏忽然看向這邊,舉起身前酒樽,淡道:“趙侍郎,本王能留京過上幾天安逸日子,你父親功不可冇,他不在,本王便敬你一杯,聊表‘謝’意。”
話裡藏刀,在場倚仗趙家的官員聞言齊齊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恪安密切留意著謝瑉,聽蕭綏出聲,眼中因趙澈的粗魯浮現出的那一點悅色頃刻消散了。哪那麼巧,偏偏這時候出言了,還是有意替那小倌解圍?
恪安神色一鬱。
趙澈心思全在謝瑉身上,慢一拍才反應過來,臉色陰沉,眼神像是要將謝瑉生吞了。
蕭綏是王,雖是主動敬他酒,按禮數他卻得雙手奉酒,趙澈隻得甩開謝瑉的手,笑著回敬蕭綏,並回蕭綏話。
蕭綏同趙澈閒聊幾句,謝瑉撐著桌子站起,在趙澈身後低聲道:“我喝多了,惹公子不高興了,出去醒個酒。”
趙澈專心應付楚王,無暇管他,謝瑉順利離席。
恪安眼見那個修長又輕微搖晃的背影消失在樹影和山石之間,轉頭給身後侍女使了個眼色,侍女會意悄然退後,跟上謝瑉。
少了個侍女罷了,並未引起旁人注意。
楚王府山石密布,謝瑉慢吞吞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小徑上,背後突然傳來急急腳步聲。
“站住!”那是個稍顯尖銳的女聲。
謝瑉佯錯愕回頭,立在原地等她過來。
那華服侍女小跑到近前,一想到他出身,趾高氣昂道:“公主想見你,跟我來。”
謝瑉吃驚地看著她:“公主怎會見我?”
侍女不耐煩道:“哪來那麼多廢話,跟上便是!還是你想抗旨不成?”
謝瑉搖搖頭,聽話地跟在她身後。侍女見他步伐不穩,行走得慢,心下越發不耐。
謝瑉最終被引到了一處隱蔽的假山後,離設宴的地方不遠。他站在那裡乾等了一會兒,恪安公主就走過來了。
恪安公主審視謝瑉,見他低垂眼簾,一幅溫順的樣子,意味不明道:“長得倒是不錯。”
謝瑉說:“公主天人之姿。”
恪安被這句話觸怒了:“你也配跟我比?!”
眼下無人,她也無需再端著,量這小倌有十個膽,也不敢出去胡說八道。
謝瑉頭低得更深,聲線微顫:“草民說錯話,還望公主——”
恪安冷笑打斷:“裝可憐?這種下三濫我在宮裡見多了,楚王潔身自好不懂這些,才上了你的當,你當我是蠢的?”
“謝瑉不懂公主所言。”
“放肆!要你自報名字了麼?一個小倌叫什麼重要麼?人貴自知,吃著碗裡想著鍋裡,惦記著不屬於你的東西,早晚自食惡果,我可好心奉勸你。”
“多謝公主提點。”
恪安冷哼了一聲,又恢複了公主尊榮,伸出玉手,摸了摸身側的高大奇石,淡道:“你知道這是什麼石頭嗎?”
謝瑉聞言看向那塊布滿洞眼的石頭:“草民不知。”
“這叫期山石,產自期山,期山在大楚最難邊,這塊石頭是經過千裡水運送到楚王府的,期山石瘦、漏、皺、透,價值連城,是楚王最喜歡的一種石頭。”恪安侃侃而談。
“草民不明白公主為何……”
恪安笑了一聲:“楚王喜歡什麼,無人比本公主清楚,你卻連這石頭的名字都不知道,這石頭,閨閣裡的小姐哪個不知道……”
假山邊盯梢的侍女突然走進來,小聲道:“公主,楚王一人過來了!”
“怎麼會?”恪安惱道。
她是以更衣的理由出來的,女眷更衣的場所卻在假山對麵,離這兒有一段不短的距離,若是被蕭綏發現她出現在這,她無法解釋。
恪安冷眼看謝瑉,臨走前說:“我今天的話希望你記住了。”
謝瑉乖巧點頭,目送恪安快步從假山另一頭離去。
蕭綏緩步經過假山,正要繞過這側到另一側去,一人驀地從另一側的邊緣撲進他懷裡。
蕭綏冷不丁被衝撞了下,後背抵在假山上,霎時皺眉。投懷送抱的他見多了,手法如此拙劣的還真少見,他正要攆人,那人抬起了沉重的腦袋。
是謝瑉,醉眼朦朧的謝瑉。
蕭綏發力推人的手在謝瑉肩膀上一寸停了停,最後像一片落葉,無聲輕落在謝瑉肩膀上。
他任由他抱著了,謝瑉嘴角微翹。
“下來。”蕭綏冷道。
謝瑉抬頭,用無辜又風情的眼睛看著他,含糊地喊:“趙澈。”
蕭綏一怔,莫名想笑,剛要開口說話,謝瑉一隻箍住他的手不知何時鬆了,在他腰間衣袂上不安分輾轉,衣袍因他的動作貼上身,一片微凸露出,謝瑉摩挲了一下那裡,找準後,按了一下,在蕭綏倒吸氣的聲音中,嚴絲合縫地貼了進來,用身體擋住了他的手。
感受到他的覺醒,謝瑉便鬆了手改為抱住他,卻並未撤離,而是抬頭直勾勾看他,二人就維持這樣一個曖昧至極的姿勢一動不動,匿在隱秘的假山後。
蕭綏的呼吸有點重,神色陰晴不定:“你就是這樣對趙澈的?那為什麼不繼續?”
“不想。”謝瑉去勾他脖子,蕭綏的脖頸微微下彎,二人的臉貼得更近了,近到謝瑉微紅濕潤的唇近在咫尺,蕭綏高挺的鼻尖像是要抵到謝瑉的臉。
蕭綏的視線從他橫波流轉的眼睛一點點下移,似笑非笑:“要裝到什麼時候?”
謝瑉愣了一愣,令人浮想聯翩的唇便一點點笑了起來:“哪裡不像?”
蕭綏又不知道他會喝酒,他倒是覺得自己裝的像得很,連趙澈和恪安都騙過了。
“你應該喊我公子。”
謝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冇勁。”
“要跟我這樣談話?”蕭綏掐住他的腰,眼神幽黑深邃,像是要將他整個人吃了,謝瑉卻一點也害怕。
“不好麼?”謝瑉反問。眼神像是在說,那裡都背叛他升旗投降滾燙了,他還冷淡虛偽佯裝地下去嗎?
蕭綏被氣笑了。
"王爺對那公主硬的起來嗎?"謝瑉嘴唇翕動,一個字一個字地,字正腔圓地問,眼中噙著一點笑,勾引之意頗濃,像大人許諾孩子誠實回答就會有獎勵。
蕭綏卻知道他隻是個騙子,他不過是仗著自己必須得回去,仗著恪安就在附近。
謝瑉見他不說話,近乎自言自語起來:“你知不知道,那什麼公主好討厭,她說我不認識你的寶貝石頭,所以我就故意和她較勁。”
他輕笑幾聲,“我現在也摸過她不認識的東西了。”
蕭綏克製著,喉結微滾,眼中暗火湧動。
“她說那個石頭叫期山石,我隻知道你現在滿腦子隻想欺負我,哪有什麼破石頭是不是?”
蕭綏沉默許久,驀然開口,冷笑道:“你是不是以為我教養很好?”
謝瑉思維被打斷了,表情停頓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不會想知道的。”
